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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白眼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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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明显的道理,她一介女子都明白,她不信萧景御对此一无所知。
果不其然,萧景御闻言面色更加沉凝了几分:“皇姐所言极是。”
道理他懂,只是几个百姓尚且可以好生安抚,全城百姓未免有些棘手了。
他总不能真的对全城百姓示弱吧?
昨晚闹成那样,将士们怕积怨极深,若是寒了军心,众人一旦撂挑子,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业,转瞬便会易主。
萧卿晚对此也十分头疼。
当初起兵仓促,为快速站稳脚跟,她与萧景御只得事事宽纵将士、厚赏优待。
本来想徐徐图之,可如今事情闹成如今这样,也只能杀鸡儆猴了。
萧景御不解看向萧卿晚,以为她没听清方才的话,便重新给她讲了一遍:“百姓们压根就不吃这套啊!”
“不止百姓。”萧卿晚眸光澄澈洞明,“当众彻查军中劫掠一事,一律当众按军法处置,归还民财。”
百姓们之所以越镇压越暴动,说到底是军中没给他们一个交代。毕竟谁会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去跟官兵做对?
萧景御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心头大骇:“你疯了,若是哗变,那……”
“正是要处置自己人。”萧卿晚语气坚定。
若军纪松弛,纵使日后兵甲强盛、疆域广袤,终究难以管束下面人。
届时便如傀儡临朝,被下面的人随意拿捏住。
与其日后难以收场,倒不如早早立下规矩。
“你统军也有一载,总有些兵士信得过,你将这些人派去执刑,谁敢求情一律连坐,其他人每人都有赏银,赏多少你看着给,但是只多不能少。”
大不了推倒重来,她既然刚开始敢割据金陵,就不怕再来第二次。
“至于百姓执意要萧征一事……恰好是我们最好的筹码。”
萧景御一震:“皇姐是想……”
“萧征本就是渝州旧主,民心所向。”萧卿晚眸光沉静,“如今他入赘于我,让他继续管着渝州也无妨,不过得派人暗中监视着。”
一来可安渝州百姓之心,让众人知道旧主并未受苛待,二来赤龙军旧部也可与军中的人形成两股势力。
也可借此改改将士们身上的臭毛病。
萧景御虽有些忌惮谢征,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忙着去办事了。
萧卿晚也带着莲心回帐用了早饭。
昨夜本来以为安抚百姓后,渝州很快就能恢复生机,她也好进城逛逛,没想事情会闹成这样。
进城只得暂且延后,所幸萧景御百忙之中,仍拨了军医前来为谢征诊治。
昨日服下萧卿晚的救命丹,谢征面上早已透出几分血色。陈老医搭脉探诊,不由得暗暗心惊:
“伤势那般沉重,竟这般快便恢复元气,真是奇事。”
萧卿晚瞥了眼立在帐侧的黄昭。此人是萧景御的贴身侍卫,贴身随侍多年,深得信任。
收回目光后,萧卿晚随口寻了说辞搪塞过去。
只是谢征脚上创口棘手,军医细细检视过后,轻轻摇头叹道:“这腿,怕是难恢复到往日模样了……”
“不必完好如初,保他能行走便够。”话音还未落,帐外的黄昭先不耐地催促了几声。
黄昭在军中颇有威名,帐内众人皆知,陈老医也不敢再多说。
萧卿晚也不想驳了对方的话,只是在在陈老医临走时,特意压低声音嘱咐了几句:“尽力医治。”
陈老医微微一怔,点头告退。
待送陈老医离去,萧卿晚抬眼见黄昭依旧守在帐外,便吩咐莲心出去将人打发。
莲心伴在主子身侧多年,自有一番周旋手段,不消片刻,便将黄昭打发走。
她顺路又去灶台煎好了药,一掀帐帘踏入帐中,便忍不住低声朝主子抱怨:
“主子,你可不知,那黄昭实在执拗难缠,我费了好大一番口舌才将他劝走。”
莲心心里清楚,黄昭乃是萧景御心腹。如今怕也是对方的意思。
“并非将军授意。”萧卿晚微微摇头。起初她也疑心是萧景御的安排。
可方才黄昭望来的目光,全然不是属下奉命行事的模样,反倒似看向仇敌一般。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一时间她实在是猜不到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他了,只得暂且不去想。
萧卿晚取来布巾,细细替谢征拭去残留的血痕,一番收拾过后,模样清爽了些,她也得以看清谢征的长相。
果然生得一副俊朗骨相,纵然面色惨白,也掩不住往日养尊处优沉淀下来的基础。
当初也不知是为何,偏偏要揭竿起兵……
汤药稍晾至温后,莲心便端着瓷碗小心舀起药汁往他唇边送。
可谢征牙关紧咬,偏是不肯启口,大半药汁顺着下颌淌落在草席上,白白浪费了。
“主子,这人不肯喝药。”莲心将瓷碗搁在案上,面露几分无奈委屈,“昨日也不见得他不张嘴。”
吃救命丹的时候,嘴不是挺大的吗?
萧卿晚看着莲心接连试了数次,药汁依旧尽数淌出,略一沉吟,忽然心生一计:“莲心,你继续端着药,我来替他启开牙关。”
“主子,这般怕是不妥。”莲心迟疑着蹙起眉。
堂堂七尺男儿,昏迷之际竟要被她们二人这般摆弄,倘若他日知道……
“现下他人事不省,你我守口不言,他又怎会得知。”萧卿晚淡淡一笑,伸手便轻轻探到谢征齿间,慢慢撬开他紧闭的牙关。
“何况,我如今是他的救命恩人,事急从权,他肯定能理解的。”
莲心依言,趁着萧卿晚掰开牙关的空档,舀药缓缓送入。
只是一勺一勺着实太慢,她心头一急,索性托着瓷碗,直接将药汁往他口中送。
草席上的谢征猛地呛得连声咳嗽,药汁顺着口角溢了出来。
萧卿晚佯装嗔怪,抬眼瞪了莲心一眼:“你慢些!这般粗手粗脚,莫要把人呛死了!”
药很快就见了底,萧卿晚满意点了点头,打算收回手好好清洗一番。
她真是受了大委屈了,居然给谢征兜了满手涎水,等会儿定要反复净手才行。
然而下一秒,地下的人就像噩梦般骤然咬紧牙关,萧卿晚伸在他齿间的手竟被狠狠咬住。
剧痛直窜上来,她险些失声痛呼,转念记起帐外还有值守兵士,只得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
“救……莲心,快!”萧卿晚试着用蛮力抽手,可他咬得极紧,分毫不能撼动。
“主子!” 莲心吓得心头一震,手里空瓷碗哐当落在草席边,跟着伸手想去掰谢征的下颌。
这般奋力掰扯,非但没能叫谢征松口,反倒令他咬合愈发用力。
钻心的疼顺着手指一路蔓延上来,萧卿晚额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莲心急得在一旁团团打转。
“主子,我……我去找人来帮忙!”她说罢转身便要奔出帐外,萧卿晚连忙腾出另一只手攥住她衣袖。
莲心动身那股惯性猛地一扯,牵动了萧卿晚卡在他齿间的手,萧卿晚痛得嗓音发颤:
“别去!兵士一来,此事传出去,成何体统!”
莲心急得泪珠在眶里打转,一转眸,恰好瞥见萧卿晚随身带着的那把匕首。
转瞬之间,匕首已被她抄在手里:“我数到三,你若再不松口,我便用这匕首撬开你的牙!”
她说着,悄悄抬眼窥看萧卿晚神色,见主子不曾出言拦阻,心中底气更足:“我当真动手了!”
一、二、三。
数完三声,谢征牙关依旧紧锢,半分未有松动。
就在莲心持匕首俯身逼近的刹那,谢征似自噩梦中骤然挣扎,翻身恰好一挥臂,打飞了她手中匕首。
“哐啷” 一声,匕首落地。
所幸这一动,反倒松开了齿间桎梏,萧卿晚终于得以脱困。
她连忙缩回手,轻轻甩了甩发麻作痛的指尖,腕指上已然留下一圈深深的齿痕。
“好个白眼狼,我费尽心力救你性命,你反倒张口咬我!”萧卿晚蹙眉,又气又疼,“早知这般,就该任由你自生自灭,死了最好!”
话毕,萧卿晚重重一跺脚,拽着莲心,转身快步回了自己的营帐。
因为这处伤口实在难以启齿,加上昨日药箱里的伤药又尽数用在谢征身上。
萧卿晚只得吩咐莲心,寻个由头再去向陈老医求取些伤药。
这军中的药膏虽不及她亲手炼制的那般灵验,但聊胜于无。
待药取来,轻轻敷在齿痕之上,指尖的创口仍隐隐往外渗着细血珠,一碰便是一阵抽痛。
“真是个白眼狼!” 萧卿晚心绪平复下来后,仍忍不住低声感叹。
莲心拭去眼角残留的泪,俯身对着她指尖的齿痕轻轻吹气,试图缓解疼痛:“主子,之后该怎么办?”
“怎么办?”萧卿晚气得扯出一抹冷笑,“让他去死!”
真是对他太好,忘却自我了!
莲心内心琢磨了一番,最后问出心里的不解:“主子,谢征真的没醒吗?”
方才那般惊险的一瞬,谢征发作起来全然像是梦魇,半分痕迹都寻不出。
这问题萧卿晚也回答不了她,毕竟当时她痛得脑瓜嗡嗡的,根本不太能注意太多细节。
这一夜注定难安。
半夜萧卿晚指尖疼得愈发厉害,莲心帮着重新敷上药后,痛楚才稍稍缓解。
次日天还没亮,萧卿晚又被疼醒了,她垂首一望,果然看见五指已然高高肿起。
稍稍一动,便是一阵抽扯的疼。
萧卿晚无计可施,只得唤莲心研墨,提笔写下一张药方。
今日正好要前往渝州,便可顺带采买药材。军中这寻常药膏药力有限,见效慢。照此下去,她岂不是还得疼好几天?
二人刚踏出营帐,便有兵士快步迎上前来,躬身禀道:
“姑娘,将军今日吩咐我等为谢征喂药,可他依旧不肯张口服药,属下特来请示,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