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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次品建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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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细雨绵绵,家里存粮已经撑不住工人的伙食,今日无论如何都得进城采购。
可维护工程又要人盯守,夫妻俩果断把女儿扔在村里坐镇。
午间雨歇,赵笙笙沿着父母离去的路,漫无目的地闲走。她手里攥着馒头,时不时用力咬上一口,发泄被抛弃的郁闷。
忽然,一辆马车缓缓驶来,驾车的两人正是昨日前来核查灾情的衙役。
想到昨日费尽口舌才把这两人送走,赵笙笙赶紧侧过头,祈祷对方认不出自己。
奈何她的穿着和昨日一模一样,衙役办案多年眼尖得很,一眼就认出来了:“赵姑娘这是要去哪?贵人和李县令亲临,欲与姑娘探讨治水良策。”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装聋就不合适了,赵笙笙低头行礼:“民女定当知无不言。”
等她抬起头,眼前已经站着名身穿青绿官袍的中年男子,身后还有位锦衣公子,瞧模样应是刚过弱冠。
只一眼,赵笙笙便看直了,舍不得挪开目光。和情爱无关,单纯就是那公子长得太好看,看着养眼。
自从穿越过来,她见到的人无一不是灰头土脸,面黄肌瘦,牙齿发黑,不修边幅。
难得撞见一个容貌不输明星,气质还更出尘的人,她当然得多看两眼,要知道古代没有手机,这种美景可遇不可求。
李县令眉头一皱,正要出声呵斥她无礼,萧云逸语气谦和道:“劳烦赵姑娘带路了。”
见李县令这态度,赵笙笙立马反应过来,那公子定是顶级权贵,不可得罪。
但颜狗要是能忍住不看美人,那就不叫颜狗了。
一路上,赵笙笙假正经地介绍牛形水系,时不时用余光偷窥美人,动作隐秘,李县令完全没察觉。
可不知怎的,她每次偷看都恰好对上男人视线。起初她还会心虚,后来虱子多了不怕咬,越发理不直气也壮。
带人在村里转悠完一圈,赵笙笙客套了一句:“诸位可要留下用膳?”
她本意是想着父母快要回来,赶紧把人打发走。毕竟谁会放着城里的大鱼大肉不吃,跑到这穷乡僻壤啃野菜?
万万没料到,那锦衣公子居然应下了。
赵笙笙站在灶前,目光呆滞,手里攥着木锅铲,迟迟未有动作。
犹豫良久,她取出一个大碗,悄悄溜到后院,翻过竹栏,拼了命往李奶奶家跑去。
正巧李奶奶在煮晚膳,赵笙笙大手一挥,豪掷十文,把野菜粥全部买走,倒进大碗。
紧接着,她急冲冲返回灶房,分盛到四个小碗里,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才缓步端去厅堂。
“实在抱歉,家中粮食耗尽,只剩些野菜。”
萧云逸没嫌弃,尝了口问道:“这是什么菜?”
赵笙笙额头直冒冷汗,她哪分得清这是什么鬼野菜,李奶奶牙口不好,把野菜切得很碎方便下咽。
“就……就是些叫不上名的山间野菜。”
“哦,是吗?”
萧云逸的语气带着股意味深长。
又吃了几口,他便没再动勺,李县令见状也跟着停下。
“方才听赵姑娘讲解,获益良多,父皇命我前往江淮治水,眼下正缺良才,不知姑娘可愿随我一同前去?”
赵笙笙心头一惊,原来是个皇子,难怪她多看两眼,李县令就黑脸了。
这层身份亮出,她不敢回绝,要知道这些大人物动怒,一根手指就能把她家当蚂蚁碾了。
就算脑海有现代学识,想造反自保也缺人手、缺钱财,根本无从反抗。
赵笙笙当即装起可怜:“民女愿意随行。只是大伯欠下赌债,觊觎家中钱财,家父又常外出办事,倘若民女也离开,只留家母一人在家,恐遭不测。”
意思很明显,可以去,但你得帮我解决大伯这个麻烦。
萧云逸好看的眉头一蹙:“竟有此事?赵姑娘放心,李县令乃父母官,定会为你家主持公道。”
“你大伯可曾侵占过府上财物?”李县令十分识趣,追问道。
赵笙笙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先前家父将修坝之事交由大伯打理,后来由我接手,才发现余下的款项账目对不上。”
李县令当即许诺:“既有方向,不出几日便能查清。”
事情解决了,萧云逸便开口敲定行程:“不知姑娘何时可以动身?”
“待我同邻里交代一声便可。”古代治水是件苦差事,爸妈肯定不准,赵笙笙打算先斩后奏。
“准。”
得到应允,赵笙笙连忙去找李奶奶,简单交代好来龙去脉,便跟着萧云逸一同离开。
夫妻俩回家得知消息,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可人早就没影了,没法进行混合双打。
另一边,赵笙笙眼里正闪着光,牢牢盯着桌上精致的糕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萧云逸递出一张水坝图纸:“这是工部商议三月余定下的方案,姑娘觉得有无可改良之处?”
赵笙笙接过图纸,目光仍时不时瞟向糕点。她已经连续吃了一个月稀粥、馕饼,实在想吃点新鲜的。
忽然,腹中传出一阵打鼓声。
萧云逸笑了笑,将糕点盘子推到她面前:“姑娘可要用点吃食?”
“多谢殿下。”
老脸丢尽,赵笙笙欲哭无泪。她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研究图纸,渐渐看入神,眉头几番皱起。
到底拥有现代水利知识,才扫两眼,她就看出了五、六个漏洞,烦就烦在给出去的方案得贴合当下的科技水平。
要知道没有水泥、没有钢筋,她脑海里九成的优化方案都没法落地。
“具体需结合实地勘察方可下定论,不过民女确实看出些许弊病。”
赵笙笙指着图上一道高坝:“治水不可一味靠拦截,私以为此处应当以疏代堵。河水中含大量沙石,只筑高墙,无助于泥沙排出。长此以往,泥沙不断淤积,河床将逐年抬高,水位自然随之上涨,漫溢成灾不过是早晚之事。”
萧云逸一点即透:“姑娘的意思是,可效仿莲山村建多条水圳分流泄洪?”
“正是。高坝虽能解燃眉之急,却非长久之计,再坚固的盾牌,经年累月遭受攻击也会破损,堤坝亦是同理。所以还需设法减缓洪水冲势,以延长堤坝寿命,双管齐下才是治水上策。”
萧云逸抬眸吩咐随从:“即刻备行,日夜兼程前往淮河。”
赵笙笙下意识举手:“民女没路引。”
听完这话,萧云逸明显愣了愣。
随从代为解释:“殿下已吩咐长史,将姑娘名字录入随员名册,无需路引亦可通行。”
队伍还在整装,暂时不能动身,萧云逸便温声下令:“赵姑娘想要路引,你即刻去找李县令办理一份便是。”
“诺。”
这下赵笙笙心里踏实多了,不带身份证出门,总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许是方才展露才学证明了可利用价值,萧云逸为她单独备了辆马车,不用和随从挤行李车。
颠簸数日,一行人终于抵达驻扎地。
赵笙笙撩开车帷朝外望去,路边随处可见席地歇脚的民夫。他们身上沾满尘土,头发乱七八糟,肉眼可见的憔悴。
刚落地,便有人领她到萧云逸跟前。
“姑娘可识字?”
赵笙笙幼时学过书法,长大也时常抽空练字,繁体书写对她不成问题:“识得。”
这年代识字的女子,大多出自名门望族。萧云逸眼底闪过诧异,但没有多问:“工部后日动工,姑娘需尽快上呈改良方案。”
“诺。”
得,上班第一天就要熬夜赶工。
管河同知早已在不远处恭迎,身后跟着一众属官,还有负责解疑的老河工。
萧云逸简单寒暄了几句,转头看向赵笙笙:“赵姑娘可有想先行巡视的地段?路上若有疑惑尽可询问。”
此前众人都只当她是随行侍女,并未放在心上,此刻听闻此言,才惊觉她似乎是六皇子的幕僚。
时间紧迫,赵笙笙没有推辞:“民女以为可先去高坝处。”
“允。”
沿途赵笙笙问了不少问题,有皇子在场,官员不敢公然怠慢,但答话时明显带着不情愿,许多关键细节都含糊带过。
一问,就说方案乃共商敲定,不会出错。
提建议,就说方案未经考验,不切实际。
横竖问不出有用信息,赵笙笙懒得再多费口舌,草草走完过场,认清楚路就回程了。
不过此行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她知道了自己的老板是六皇子。
夜深。
跟美人老板讨要了两名护卫后,赵笙笙带着二人,悄咪咪溜到高坝工地。
民夫尚未歇息,正借着火把微弱的光亮,搬运后日所需的建材。
赵笙笙蹲下身仔细检查,入目的砖石大多都有缺角破损。更离谱的是,不少砖面还布着细碎裂纹。
她不信邪,又辗转查看了其他工地。
可看得越多,心里越是拔凉,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当即返程去找萧云逸。
完了,摊上大事了……
连建材都是残次品,被昧下的银两绝对是笔天文巨款。
不过萧云逸似乎早有预料,听完禀报后,脸上没有半点诧异。
“那改良文书还要写吗?”赵笙笙挠了挠头,“用这些残次建材修坝,怕是落成两年不到就得塌。”
言下之意,文书写了也是白写,可以不写吗?
“写。”萧云逸抿了口清茶,“新的账房先生正在赶来。”
赵笙笙瞳孔猛地一缩,不自觉放缓呼吸。
为什么要新的账房先生?
那肯定是旧的没了呗!
萧云逸看出她在胡思乱想,淡淡补充:“账做得太巧,得请老先生。”
“夜深了,姑娘该歇息了。”
收到逐客令,赵笙笙当即转身离去,但她脚步放得极慢,脑海飞速回忆剧情。
小说里,这位六皇子可是夺嫡之争的最终赢家。
如今尚在蛰伏,身边可用之人寥寥无几,现在不抱大腿,更待何时?
她深知古代对女子的苛刻,不敢奢求太多。但凭从龙之功,再不济也能换个小县令当吧?
倒不是有官瘾,纯粹是基建狂魔的基因在作祟,想玩一把现实版的江南百景图。
行至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折返回萧云逸面前:“其实民女略懂算账。”
说完,她想了想,怕美人老板真以为她只是略懂,又认真补了句:“只略逊于治水的那种略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