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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狼入室 我难得外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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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染是个罪大恶极的邪道妖人。
弑亲杀友是她的罪状书,心狠手辣是她的代名词,至于忘恩负义、造谣生事诸如此类污名,都出现在一个恶贯满盈的人身上,似乎也没什么稀奇。
虽然她现在还没做过这些事。
嗯,是的。
此时的墨染,年十五,尚且还是北境开元府一名新生,修为也才一境而已,在同龄人中实在是平平无奇,完全不像是有半点盖世凶名的模样,也没有犯下这些罪行的实力。
陈津刚重生回来,第一时间向军伍中请了探亲假,日夜奔劳,本来五天的路程硬生生缩短到三天两夜。
金乌欲坠之时,陈津赶到了北境开元府外的逢春城。
陈津要杀了墨染,赶在她羽翼丰满之前。
北境开元府,占据了整条山脉,齐聚了北境英才,在北境称得上名号的强者十有八九都和开元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师徒、故友、夫妻这类恰当又正经的关系自是不必多说,仇敌、三角恋这类不太恰当或不太正经的关系,也不在少数。
总之,只要沾上开元府,大家都沾亲带故的,至于是好的还是坏的……那得另算。
开元府有门禁也有宵禁,陈津自然也是和开元府沾亲带故的其中一员,随便寻个旧交便可顺理成章混入开元府。
陈津望了望天色。
眼下这个时辰,今日怕是赶不及了。
陈津决定先在逢春城中歇一晚,明日再混入开元府。
至于杀了人之后如何,陈津并不慌张,人都死了,最多一命换一命,能免去来日血流成河,他也算功德一件。
风尘仆仆的少年人扛一柄长枪,站到了逢春城内最奢华的酒楼前。
少年人,逞英雄,华服美酒才可与之相配。
门前小二有眼见,陈津一身衣袍虽然因为赶路脏了些、乱了些,但不难看出质地上佳。
小二略感为难,赔笑道:“公子,今日我们彩屏楼被人包场了。”
陈津站着没动,他在考虑蹭上饭的可能性。
他家中在北境小有名气,奈何他自幼便随长辈混迹军伍当中,熟识的朋友不多。
陈津思考了一下刷脸进去的概率。
不是很大,几乎没有。
彩屏楼上方的一扇窗裂开一条缝隙,一双眼往下睨了睨,视线落到陈津身上,眼睛的主人似乎有点迷惑。
陈津并不完全死心:“包场的人姓甚名谁?”
小二笑答:“开元府的柳北冥,柳小姐。”
柳?
陈津把自己认识的几个人和有婚约的婚约对象都想了一遍,又把自己记着的七拐八拐的亲戚想了个遍,没找着自己和这位柳小姐有什么关系。
陈津提步欲走。
一个和门前小二打扮相似的人从楼上跑下来,冲着陈津道:“客官可是陈津陈公子?”
陈津停住了脚步:“我是,怎么了?”
“楼上有贵客认得您,想请您上去坐一坐。”
陈津觉得稀奇,还有人认得他?
陈津跟着往上走,明亮的光影照着他白玉般的面颊,深深浅浅。
穿过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的人潮,陈津站到了一处包厢前,包厢位置隐蔽,相较于外间分外幽静,分明处在同一座楼内,这里和之前走过的喧嚣却像是分开了两片天地。
陈津推门而入,包厢内仅有一人端坐,并非他所熟识的世交好友,是个生面孔。
少女面容清秀,一双眼格外出挑,黑白分明,望着那双眼,像是在凝视着一汪深潭,沉静自然。
陈津不免讶异,他非常确信自己年少时并未认识过这人,如果见过,他一定会记得这双眼睛。
陈津心中隐隐有了推断,一路行来,他也听闻许多人行为怪异。
陈津少年时也自命不凡,但眼下少年躯壳内的陈津,已经被人生捶打得弹性十足了。
他并不觉得重生这等机缘,会独独为他所有,说不准他重来这一遭,还是沾了某些大能的光呢。
兴许,眼前之人会是同样重生而来的前世故友。
陈津专业研究刺杀墨染二十一年,虽然没有成功过,但也失败过、失败过、失败过……在此过程中,他也不是一无所获。
他结识了许多同样想要刺杀墨染的人。
这些人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经由世事蹉跎,到底不比年少时鲜妍,有股未经雕琢的天真,说不准眼前少女就是前世某位被岁月那把杀猪刀砍得稀巴烂的故友。
要被刺杀的墨染:“……”
看来她那个所谓前世,混得真挺不错,刺杀了二十一年还没能把她杀掉。
陈津作揖:“阁下是?”
墨染面上淡然浅笑:“一面之缘,不足挂齿。”
墨染见过陈津一面,她并未重生,无处知晓前世发生了些什么事。
她见陈津,是在好些年前了,大人们的宴席,小孩子玩在一处,二人并未相识,墨染记忆力不错,少年的样貌也只是长开而非长残,抛开那莫名颓唐的气质,倒是不难认。
陈津也并未追问,他们那群人若败家之犬四处窜逃,名姓,反倒是标识、是催命符,陈津再次拿到自己符碟时都恍若隔世。
墨染思索着,该把给自己取几个假名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乍逢变故,陈津胸中千言万语正欲寻人倾诉,眼前这相逢不识却有相同遭遇之人,无疑是极为合适的倾诉对象。
墨染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有神通在身,恰能投其所好。
陈津口若悬河,墨染偶尔附和。
一时之间,主宾尽欢。
墨染把陈津摸得差不多了,寻思着她还是早点脱身为妙。
墨染起身欲走:“公子尽管住下,我还需去和宴席主人应酬几句。”
陈津万般感谢:“某还有一不情之请。”
陈津要混进开元府杀墨染,眼前之人不正是一个现成的门路吗?
已经从他心中听到这个“不情之请”是什么的墨染:“……”
墨染笑笑:“公子连夜奔劳,先休息一晚再说,有此等机缘抢占先机,不急于一时。”
难得热心一回就把要杀她的人接到自己面前,已经是她出现重大失误了,还让她帮着别人杀自己?
哈……
墨染只得安慰自己,好歹知道了有这件事,也算有个先手,已知的总比未知的让人安心……
虽然要被人刺杀就不是一件能让人安心的事情。
陈津好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说:“我要混进开元府,可否请您帮帮我?”
墨染为难,即是推脱也是实情:“实不相瞒,我与一同门有罅隙,近日在躲人呢,不大方便现身。”
这位同门也是重生者,若是没有此人突然要杀墨染,她还窝在自己的小药房、每天琢磨着炼什么丹。
墨染真的觉得那些重生者跟疯了一样。
她这么安居乐业一人,平日连门都懒得出,相熟之人不过一手之数,怎么可能四处乱窜到处杀人?!
变态发育了吗?
那也太变态了。
现在的墨染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变成那个样子。
陈津:“可需我帮忙?”
墨染摆手:“不必不必,待我师尊回来,他们便不敢放肆了。”
墨染的师尊是个丹师,战力省略不说,地位受人尊崇。
墨染的职业规划,是继承她师尊的衣钵,当个性情古怪、闭门不出的丹师,再找个大势力挂靠一下,然后继续她混的一生。
虽无波澜壮阔声名赫赫,却是她所喜爱的悠闲自在。
墨染悄无声息推门离去。
一行人从彩屏楼的大门进来,一个神色冷然,看着不像是前来道贺,反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墨染目力极佳,只略微瞥去一眼,便很快藏匿身形,心道不妙。
为首之人名柳南烟,就是那个重生了要杀墨染的人。
同为开元府弟子,柳南烟和墨染走的这种空有名头而无实权的路子可不同。
柳南烟是执法队的人,执法队在开元府内对弟子有缉捕权和审讯权,在开元府外含逢春城在内的四城同样有此权力。
明面上,只有弟子身份的墨染是要受柳南烟桎梏的。
私底下……墨染知道了柳南烟对她有敌意以后自己会跑,并且正在逃跑。
她晓得自己没有犯事,柳南烟要抓她也是因私情而非公事。
那不跑干嘛?白白被抓取执法堂受训不成?
柳南烟眼眸一扫,锚定了方位,冷色的衣裙似一把利刃切开繁闹的宴会,直取中心。
她在嬉笑打闹的一群人前站定。
“还不曾道贺姐姐升入内府,我近日还有要事在身,倒是要扫了你的兴了。”
“啧,要干嘛?”
今日包场的大款柳北冥柳小姐四仰八叉,半卧座椅上,不耐抬眼。
“抓人,墨染,姐姐将人坐席安置在了何处?”
酒气熏人暖,柳北冥面上带了浅浅的绯红,眼半合不合的,指尖捏着一竹节模样的挂坠。
“谁?叫什么?”
柳南烟重复一遍。
柳北冥想了想:“可能认识,我请的人多了去了,蹭席面的人也多,你自己找去吧。”
言罢,柳北冥起身,晃晃悠悠走开。
“不来玩嘛?”有人唤柳北冥。
“啧,玩什么玩,不玩了。”
楼上,
陈津想,墨染不便现身,那可否请墨染寻个人带他混入开元府,去刺杀墨染。
这般想着,陈津也追着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