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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陛下,您怎么在这儿? acti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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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更深露重。楚云瑛折返寝殿时,早已倦意翻涌。
连日惊魂不断,身心俱疲。她瘫软在床上,仰头打了个放肆的哈欠,慵懒肆意。
显然是忘记了这里还有一个人。
“咳……”
突然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咳声从床边传来,楚云瑛翻身坐起,惊恐地看着地下。
顾弘瑜正盘腿而坐于地铺上,他单手抵唇,肩膀轻轻颤动。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再也绷不住,笑意轰然炸开:
“楚姐哈哈哈哈,不是……你也太可爱了吧!哈哈哈哈哈!”
楚云瑛耳根烧得滚烫,她拽过枕头捂住脑袋,摆烂般闷声道:
“把你忘了。哎呀笑吧,我就不信你没有打哈欠的时候。我到时候也要嘲笑你。”
顾弘瑜扒拉开楚云瑛的枕头,跪坐在床边,下巴搭在胳膊上,侧头看着她。
“好好好,我保证守口如瓶,绝不外传半句。”
楚云瑛不自然地撇过脸,只留给顾弘瑜一个红透的耳朵。
“我们……不能分房睡吗?反正也没人敢说【疯王】的闲话。”
“唉!”顾弘瑜重重叹息一声,翘着脚晃来晃去,像极了小鱼摆弄尾巴。
“府里全是皇帝的眼线。上次和六弟玩一二三木头人,结果第二天皇帝就来慰问我们是不是疯了。”
他摊手无奈,眼底却藏着狡黠笑意:“所以今夜,只能委屈楚姐,与我共处一室啦。”
楚云瑛莫名其妙从他的语气中听到几分兴高采烈,她默默捂着胸口:
“咱们要做品德高尚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嗷。”
顾弘瑜飞快眨眼,然后坐直,敬了个并不怎么标准的礼:
“大大滴良民。”
楚云瑛忍俊不禁,顾弘瑜这才愉快躺下。
“还适应这里的生活吗?”顾弘瑜侧身,头枕在胳膊上,看着床上的楚云瑛轻声问。
楚云瑛沉默片刻,过后小声嗯了一声。她似乎不愿意提起这个话题,于是转头看着顾弘瑜。
“你来之前,是干什么的啊?”
“我?大四刚毕业,秋招错过了春招没人要,正在考虑蹲家里考研呢。”
顾弘瑜挠着头,提起这个,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楚云瑛这个大三的表示很惊悚。他怎么跟自己认识的一位学长经历如此像啊!
“你是文是理?”
“理科生,但化学专业。”
“嘶……生化环材。你要不考虑跨专业考研?”
顾弘瑜搓着手指,重重叹息一声,眉眼低垂:
“考虑往计算机方向转。刚开始学呢,就猝死来到这个世界了。”
“楚姐你呢?你毕业了吗?”
楚云瑛摸摸鼻尖,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最起码不用接受HR的拷问,就直接穿越了。
“我大三文科生,英语专业的。”
“我比你小两级,别叫我姐了吧,怪羞耻的。”
楚云瑛联想到这么大一个顾弘瑜“楚姐楚姐”地叫着,仿佛下一秒自己就要代表小组上台答辩了。
顾弘瑜惊叹一声,弹坐起来用星星眼看着楚云瑛:
“英语专业的人太厉害了!我英语就特别差,只会跟人hello。”
“所以说我叫你楚姐没问题,能力决定一切嘛!”
楚云瑛翻过身,撑起脑袋来看顾弘瑜,莫名傲娇。
她打个响指:“你有不会的就问我,我专四91分呢。”
屋内的熏香有安神效果,楚云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
她只记得最后和顾弘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前——穿越前的外卖有多香,奶茶有多好喝。
然后声音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再睁眼时,楚云瑛是被热醒的。准确地说,也是被一条胳膊勒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发现自己被圈在顾弘瑜怀抱里。她后背紧贴着对方的胸膛,腰上横着一条手臂,那力道不松不紧,但楚云瑛挪不开它。
楚云瑛的大脑空白了三秒。等等,昨晚不是分床睡的吗,顾弘瑜不是应该在地上吗?
他什么时候爬上来的?而且抱得这么紧是闹哪样啊。
她刚一动,腰间的手臂就收得更紧了,顾弘瑜带着浓重鼻音的梦呓传来:“别动……再睡会儿……”
楚云瑛的脸火红一片,她正准备一个肘击,把这个不守规矩的家伙顶下床。
忽然,她余光瞥见床边坐着一个人。只一眼便让楚云瑛瞬间心率狂飙。
那里是一个玄衣男子,他单手支颐,身体斜靠在床柱上,静静凝视床榻方向。
那人看起来三十多岁,他眉目深邃,五官与顾容安竟有六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可春水泛涟漪,也可寒潭冻九尺。
男子看楚云瑛的眼神里,多是打量与审视。像是在端详一件新奇的物件,让楚云瑛浑身发毛。
楚云瑛揣测:这是顾容安的某位皇兄?可此人竟能悄无声息潜入五王府寝殿?
未等她思绪落地,男子微扬唇角,声线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压:
“朕来看看情况,王妃昨晚可有大碍?”
朕。
楚云瑛脑海轰然作响,嗡嗡鸣响。
她此刻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毫无王妃仪态。更要命的是,她被顾弘瑜圈抱怀中,姿态亲昵逾矩,全然是失仪大忌。
帝王在前,她甚至无法起身跪拜行礼。
求生欲爆棚,楚云瑛僵硬扯出一抹笑意,欲挣开顾弘瑜怀抱,磕磕绊绊地开口:“陛、陛下万岁万——”
“唔……”
顾弘瑜含糊地哼了一声,非但没松手,反而把她往怀里按了按。
修长的手指扣住楚云瑛的肩,声音贴着她头顶响起,慵懒又不屑一顾。他嗤笑一声,全无半分臣子恭谨:
“今儿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楚云瑛眼前一黑,她忍无可忍,反手在顾弘瑜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顾弘瑜吃痛地“嘶”了一声,眉头微皱,但手臂却没收回去,反而在楚云瑛肩上不紧不慢地点了两下。
指腹隔着布料传来细微的温热,像是在安抚楚云瑛。
楚云瑛:……
她僵着脸,目光从顾弘瑜身上移开,重新看向皇帝讪笑着。
皇帝也在看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饶有兴趣的打量。
“陛下,”楚云瑛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干巴巴的,“殿下他没有不敬之心。”
说完她在心里对系统吐槽:[我建议你们给顾弘瑜也配一个系统管着他。他这么整我们两个都活不了。]
【刺啦……刺——】系统那边电流声很刺耳,楚云瑛立马切断和它的联系。
皇帝忽然笑了笑。那笑容不达眼底,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他不急不缓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目光越过楚云瑛,落在顾弘瑜身上。
“他就是这样,”皇帝对楚云瑛说,语气平淡,“时间久了,王妃便习惯了。”
楚云瑛:……?你俩到底谁是臣子,谁是帝王?!
顾弘瑜听到这话,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楚云瑛。
他坐起身,头发散乱,衣襟微敞,露出的锁骨线条流畅好看。
明明是刚睡醒的样子,偏偏端着一副谁都欠他钱的冷脸,端的是矜贵与不屑。
楚云瑛忽然隐约察觉,顾弘瑜这番放肆绝非莽撞无脑,定然藏着深意。而帝王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顾弘瑜已经下了床,伸手把楚云瑛也拉了起来,一路拉着她坐到梳妆台前。
少年看似镇定从容,呼吸却乱了几息,甚至碎发凌乱,他也不肯松开楚云瑛去整理。两人对视一瞬,顾弘瑜唇形微动:信我。
楚云瑛无可奈何,只好硬着头皮坐直。
皇帝没有发作,也没有离开。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书翻了翻,看到好句还会扬眉,随手捻起页脚留下一个折痕。
楚云瑛透过镜子看身后的顾弘瑜。然后她发现,顾弘瑜的手在抖。
震颤幅度极明显,梳齿频频卡入发丝,带着她头皮一扯一扯的。
这已经不是紧张能解释的了,这简直比帕金森还帕金森。
楚云瑛忐忑中有些哭笑不得,她瞥眼皇帝,发现他还在看书。楚云瑛悄悄靠近顾弘瑜,压低嗓音对他说:“你是开了震动模式吗?”
顾弘瑜顿了一下,轻咳一声,眼睛瞥向别处去。既然刚才如此之狂,现在就不能露怯。
被楚云瑛暗戳戳调侃后,他好像控制住自己,手也不抖了。这种控制力让楚云瑛佩服。
皇帝静静地看着顾弘瑜,右手搭在眉骨之上,这角度恰好挡住他抽搐的眉毛:“作为一国皇子,竟如此耽于情爱。”
顾弘瑜冷哼了一声没搭理他,继续给楚云瑛梳顺发。那姿态,那神情,端得是清冷矜贵、不屑一顾。
楚云瑛心里想:装X都这么有技术含量。
但她觉得自己这个“祸国妖姬”应该说点什么了。毕竟皇帝都点名耽于情爱,她这个被梳头的“爱”不开口,好像不太敬业。
可顾弘瑜率先动作。他抬起眼,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皇帝,声音不急不缓——
“昨晚的刺客,是你的人吧?”
楚云瑛梳妆台下的手指猛地攥紧。
本就寂静的院落更加安静无声,只有扑簌簌鸟儿掠过树梢的声音。
昨夜那场刺杀险些置她于死地,今日帝王便故作关怀亲临探视。
温情是假,试探是真。帝王心术,诡谲可怖,莫过于此。
皇帝抬起头,淡淡地目视顾弘瑜,眉头微挑,语气平静,未见任何不悦:
“是。”
顾弘瑜梳头的动作停下来了,周身空气甚至有些滞涩,楚云瑛有些喘不过气来。
铜镜里,两个男人隔着楚云瑛对视。
一站一坐,君臣对立,气场僵持对冲,竟是不分伯仲、旗鼓相当。
寒气骤然滋生,顾弘瑜身上散发出真切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三年前太后是怎么死的,还不够让你长记性吗?”
楚云瑛夹在中间,紧张中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她之前在现代就认识顾弘瑜,一定要帮顾弘瑜投简历,内娱需要他。
最终,竟然是皇帝先败下阵来。
他不自然地挪开眼睛,轻咳一声站起身,将那本书放回原位,抚平其上褶皱:
“今日不必入宫晨昏请安。你婚假朕已准许,且带王妃安心在府中休养,熟悉周遭吧。”
说完,皇帝转身向门外走去。
楚云瑛刚想松一口气,肩膀却被顾弘瑜轻捏了一把。她看向铜镜,身体再次绷直。
皇帝竟然没走。
他站在门外,逆着晨光,回头看着屋内。
幽深目光落定在顾弘瑜替她梳发的手上,沉沉静静的,像蛰伏的蛇精准丈量猎物尺寸。
片刻过后,脚步声远去,庭院气氛才逐渐安宁下来。
顾弘瑜终于撑不住了,他腿一软,踉跄着往旁边倒,楚云瑛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他。
顾弘瑜的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呼吸带着压抑的喘息,喉结上下滚动。
“不是说伴君如伴虎吗?”楚云瑛的声音还在发飘,“我们俩……现在没事?”
顾弘瑜缓了良久,这才从她身上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灌下去。
他又倒了一杯递给楚云瑛,后者心有余悸地喝下,顾弘瑜才解释道:
“那位可是个笑面虎。”
他捏着杯盏,环顾四周无人后低声说:“我刚来时,亲眼看见皇帝前脚笑着跟户部侍郎说话,后脚就让人把他拖出去斩了。”
楚云瑛打了个寒颤,握着水杯的手指发白。
果然,身居九五执掌生杀,何来良善之辈。
但她还有些不解:“那你刚才还对皇帝那般……话说为什么要假装那样?换做任何一人对皇帝无理,都是要被砍头的。”
顾弘瑜放下杯子,颇为无奈地耸肩:
“我也不想啊。可我真的不能给他好脸色。”
“只有那样做,我们才能活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