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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秋雨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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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淅淅沥沥的砸在青石板上发出自然的声音。
沈清予坐在花轿里,被颠的昏沉。凤冠上的玉石珠翠吵的她头疼。她悄悄掀开盖头一角往外看,洛阳城的喧闹与她无关。
她的出嫁没有十里红妆,也没有宾客盈门,一切都显得冷清,连轿夫都是懒洋洋的抬着轿子,有气无力的吹着唢呐。
前世她是个连轴转了二十四小时的社畜,最终记忆停留在办公室座位上的一次眩晕,再睁眼,竟成了沧朝洛阳城商户沈家的嫡长女。
沈家南边商队翻了船,几百条人命连带数万银子的货全折在水里,朝中对家纷纷落井下石,欲夺沈家皇商资格。沈家老爷急得吐了血,正躺在主院里起不来身。
沈家为了家族的皇商地位以及家族的荣华富贵,想要攀上了国公府这根高枝,原主推了出去,希望两家的联姻可以化解一切难题。
但是国公府世子萧琉安常年卧病在床,前段时间传出恐熬不过今年的消息。高人算卦,需寻一个八字相合、命格极硬的商户女去冲喜,而这个不二人选就落到了沈清予的身上。
沈夫人软硬兼施,表面上是不舍和难过,实则是逼婚,沈清予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表面上没哭没闹,只提了一个条件:“母亲,我要城东三间连着的铺面,还有南街的脂粉庄子做嫁妆,契纸三天内转到我名下,这些可以为我以后傍身。”
沈夫人犹豫片刻为了稳住沈清予便答应了。三天后,契纸到手,花轿过门。
轿子停下,跨火盆,拜天地。正堂里冷清的让人后背发凉,高堂位上端坐着国公夫人王氏,一身紫檀色外褂,手里捻着帝王绿翡翠佛珠,浑身上下透着当家主母的威严和装模作样的亲和力。
“既进了我国公府的门,就要守规矩。琉安身子骨不好,你平日里在风荷院伺候就行,不要扰了他静养。至于内宅的事务,暂且不必你操心,自有老身来料理。”王氏声音不高,却不容拒绝。
沈清予心里直叹气,穿越在地位森严的古代,关关难过。
王夫人明摆着拿她当摆设,表面她是世子妃,其实有名无实,萧家一分一毫都与她无关。
但沈清予表面上还是规矩的行了一个大礼,神色自然的说:“是,儿媳谨记。”
连杯热茶都没喝上,她就被两个婆子送去了清芷阁。院子离风荷院很近,刚进去就闻到一股浓烈药味,几十种名贵药材混在一起熬煮,苦得发涩,顺着风吹过来,挥之不去。整个国公府静得出奇,廊下灯笼只点两盏,透着一股暮气沉沉的压抑。
“世子妃,今晚是您的大婚之夜,按规矩……”管事嬷嬷欲言又止。
“嬷嬷,世子身体重,我去看一眼就回。”沈清予自己就摘了凤冠,换了身轻便的藕粉色丝绸裙,留自己的随嫁丫鬟兰芷在屋里收拾,自己独自朝风荷院走去。
风荷院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守门婆子看到她,有些诧异,仅几秒就恢复如常,让她进去。
沈清予站在寝殿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总得会会世子,看看是什么神鬼牛蛇。
浓厚的中药味儿扑面而来,她忍住咳嗽,缓了一下才继续向前。屋子里冷飕飕的,破天荒摆着几个大冰盆,冻得人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层叠的纱帐里,传来几声压着嗓子的咳嗽,听着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帐子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温和且带着虚弱的沙哑。
沈清予伸手掀开纱帐,床上半靠着一个男人,霜白色寝衣,头发散着,脸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眉骨很高,浓密的眼睛给人一种深情好接近的错觉,瘦弱的身体连脖颈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世子萧琉安。
“臣妾沈氏,见过世子殿下。”沈清予不卑不亢的微微欠身说道。
“外面传闻沈家嫡女温婉怯懦,可本世子方才看你不慌不忙,见到我病弱的样子也丝毫没被吓到,想必传闻并不太靠谱。”萧琉安那双眼睛初看温润如玉,细看却让人后背发凉。
沈清予心里咯噔一下,这病弱世子也不好对付,远比她想象的耳聪目明。
“世子说笑了,臣妾是世子的人,世子虽身子弱些,到底是人中龙凤,臣妾没什么好怕的。”
“人中龙凤?沈小姐倒是伶牙俐齿。听说你出嫁前,向沈夫人讨了城东三间铺子和一个脂粉庄子做嫁妆,三天之内就把契纸过了户。这事干得很利索。”萧琉安说完掩唇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潮红。
沈清予心里一沉。能在她进府之前就查得一清二楚,这位世子的手伸得比她想象的长得多。
“世子既然知道,那臣妾也坦诚相待,国公府需要一个能撑门面的宗妇,而沈家需要国公府的庇护。臣妾虽然出身商户,但从小跟着祖母学掌家理事,论做生意、算账,臣妾不输给任何人。请世子给妾身一个容身之处,妾身会给国公府带来实在的进项。这笔买卖,世子稳赚不赔。”
沈清予干脆的往前迈了一步,直接在紫檀脚踏上坐了下来,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荡,眼神一点也不怯弱的与他对视,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连案头的烛蜡滴在铜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萧琉安看着她的眼神变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坦荡的女子,心里有些欣赏沈氏的胆识。
“你倒是坦荡,如果本世子不答应呢?”萧琉安淡淡的开口,让人琢磨不透,他突然很想知道沈氏会怎么回答。
“世子会答应的。”沈清予语气笃定,眼神异常坚定的说道。
“哦?这么有自信?”
“世子若是真想找个逆来顺受的软柿子,大可以娶个高门贵女回来摆着看。选了臣妾,说明世子看中的是商户女背后的经商之能。妾身的谋算,就是世子的谋算。既然有用,为什么不答应?”沈清予毫不怯懦,目光清亮的说道。
萧琉安眯了眯眼,仔细的审视着她。
下一秒,他忽然向前倾身,动作快的不像病弱之人,苍白带有骨感的手捏住沈清予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他的力道不大,可指尖的冰凉让沈清予的心不自觉的颤了一下,她看似顺从的抬头,但眼神依旧清澈见底,坚定里划出一丝冷颤。
“你很聪明,也很勇敢,但这样的人不适合生存在国公府。”萧琉安的声音淡淡的,但说出的话直让人发颤。
沈清予的呼吸滞了一瞬。
她清楚地感觉到,捏着她下巴的那两根手指,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硬茧。那是常年握刀或者握剑的人,日积月累磨出来的。一个久病卧床、连参汤都快吊不住命的人,手上不该有这种东西。
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硬是挤出一个很淡的笑,声音轻而稳:“臣妾不求活得多长,只求活得不憋屈。”
萧琉安盯着她看了良久,目光直穿她的心脏,沈清予无法判断世子的心思,正僵持着,忽然,他松开手,重新靠回引枕上。
“有意思,沈清予,既如此,本世子就给你个机会,明日你去给母亲请安后,来风荷院的书房,本世子倒要看看,你的盘算能盘出个什么花样。”萧琉安病态的唇角勾了勾,仿佛二人方才的唇枪舌战都不复存在。
沈清予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站稳身体不晃动,退后一步,规规矩矩的行礼:“多谢世子。”便要转身就走。
“慢着。”身后又传来那道低沉的声音。
沈清予脚步一停,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怎么没完没了,我的忠心还表的不够吗!
“后院有十几个姨娘,是母亲给本世子冲喜时从各房塞进来的,你明日请安后,她们定要去拜会你,你要如何处置?”萧琉安的语气有几分漫不经心,又有几分审视。
沈清予在心里一万句都要骂出来了,古人真是心机叵测,什么都要掰开了,揉碎了,一点一点的喂到自己嘴里。
她回过头得体的微笑着对上萧琉安那双探究的眼睛,“世子放心,臣妾不会争宠,只会做生意,那十几个姨娘,臣妾自有安排。”
结束这场暗流涌动的较劲后,沈清予站在廊下,才发现后背的里衣已经湿透了,穿越到这鬼地方,身处权贵之中,周旋一个人就累的不行,更不要说他们一个个都无比难缠,想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可真难。
不过没关系,不管世子是困兽也好,是潜龙也罢,她只需要他给的那张虎皮来保命,至于他图谋的是整个天下还是只想在夺嫡中活下来,都与她无关。
而此刻,安静的寝殿内,萧琉安没有动,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方才捏过她下巴的那两根手指,刚刚捏住她的下巴的指触还没有消失,他自己都没发现嘴角已悄悄上扬。
“去查沈家嫡女近半个月所有的行踪与异常,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萧琉安的声音早已没有刚刚的虚弱,中气十足的对暗处说道。
暗处,一道极轻的呼吸声动了动,随后一切归于沉寂。
沈清予回到清芷阁的时候,兰芷已经备好了热水。
她整个人泡进浴桶里,水温热得有些烫,但刚好能把她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寒意逼回去。她闭上眼,把刚才的交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人太难对付了。他看似病入膏肓,实则步步为营,每一个问题都在给她下套。她但凡表现出半点怯懦或者贪婪,今晚恐怕都出不了那扇门。
“兰芷。”她睁开眼。
“小姐,怎么了?”兰芷赶紧凑过来。
“研墨。”沈清予从浴桶里站起身,她随手扯过一件干净的寝衣披上,走到书案前坐下。
兰芷虽然满头雾水,还是麻利地铺好了纸,磨好了墨。沈清予提起笔,沾了沾墨汁,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字,“脂粉铺子”。
明天还有十几个姨娘要应付,前世她带过几十人的团队,深知队伍大了不好带。要想让这群被困在后宅、整天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女人乖乖听话,得先把利益分配想清楚。
沈清予看着渐渐成形的蓝图,嘴角不由得上扬。
深宅大院的宅斗她懒得掺和,但要是把这国公府的后院当成一个快要倒闭的项目来盘活,她倒是有几分把握,能把这盘死棋给下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