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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婚 九皇子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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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剑刮在石板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宁霖踏着地面,纵身一跃,借一旁摊位的力,跳上房顶,瓦片被她踩得直往下坠,她衣摆沾上灰土,发髻也松了一些。
那人见有人冲着他来,抱着孩子赶忙挤开人群,往城门跑去。
宁时雨在她身后追着,一路追一路给小摊道歉,“今日所有损失,宁府会派人来补偿。”
他顾不得行礼,师妹在屋顶上追,宁时雨就在地面上追,宁霖将披风解开,向空中一扬,宁时雨轻巧跃起接住披风,又落到地面上,正是热闹的时候,他在人群中穿梭,很快被宁霖甩在后面。
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宁霖从房顶上跳到那男人面前,长剑架在他脖子上,“别动,”宁霖慢慢逼近,冷声道,“再动就杀了你。”
“这孩子与你是什么关系!”宁霖双眼紧紧盯着他,厉声问道。
宁时雨也在此时赶到宁霖身边。
那人眼神闪躲,往旁边望去,宁时雨紧紧盯着他的动向,他惊道,“小心!”
是袖箭!
宁时雨跨一步,用肉身挡在宁霖身旁,又用披风挡去飞来的暗箭,一掌将那偷袭之人震倒在地。
那人在地上痛呼几声,扭动着身子去够那滚落在一旁的袖箭,宁时雨双眼通红,他一脚将袖箭踢开,又踩着他的脊背狠狠碾了几下。
那人只感觉脊背都要被宁时雨踩断了,求饶道,“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
宁时雨这才移开脚。
闻声姗姗来迟的官兵将二人捉拿归案,宁时雨这才发觉自己浑身僵硬,就连如何呼吸都忘了,此时正像溺水被救上岸的人一般大口呼吸着。
他无法想象自己没挡住袖箭的场景,只要一深想心口就一阵阵发痛。
那个问题,他已经有了答案。
或许宁霖离了他也能过得很好,但他却不能接受宁霖有危险而他却不在她身边。
“你们可要好好审,”宁霖叉着腰训斥那些官兵,“不要让这些犯人钻了空子。我说啊,你们来的也太晚了些……”
小女孩的母亲也赶来了,她腿脚一软,跪在地上,紧紧搂着小女孩,眼泪夺眶而出,颤着声发问,“兰儿,兰儿!你若是丢了,你让母亲怎活?”
宁时雨上前扶起这位妇人,微笑道,“外头天冷,夫人先带着她回家去吧。”
“今日谢谢各位了,”那妇人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我家在街口做些瓜果生意,若是得空,你来,我们不收钱!”
宁时雨颔首,示意她们赶紧回家。
那领头的官兵被宁霖一通训斥,却也不恼,只因面前这女子圆脸杏眼,脸色红润,肤白胜雪,衬得那胸前的梅花越发鲜红。他们一行人通常都只见过那些犯人,要么就是大老爷们,从未见过此等美娇娘,只是点头附和。
宁时雨侧头看着宁霖主张正义的样子,难免有些新奇,他知宁霖心中充满大义,却从未见过她这般张扬去训斥不作为的官兵的模样。
第一片雪花落在二人脚边,崇和十二年,京城的第一场雪落了下来。
宁时雨看着手里已经破了的披风,这种东西,定是不能再给宁霖披上了,他一手解开自己的披风,披在宁霖肩上。
正叉着腰训斥官兵的宁大小姐的气焰被这披风盖灭,宁时雨站在她面前,为她系上了那披风。
雪越下越大,落得她眼睫上也挂了雪,两人离得那样近,宁时雨却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宁霖的呼吸均匀地打在他胸前,隔着衣物他也能感受得到。
也不知她嫁人后,自己还有无资格为她系上披风?
宁时雨系上披风后就站到了一边,准备等她训斥完官兵再与她一同回府。
此时二史匆匆赶来,递上一把油纸伞,“公子。”
他撑开伞,却感一阵酸楚。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那油纸伞并不大,大多半都靠在宁霖那一侧,他肩头上的雪已积起厚厚一层。
宁霖见他在旁等着自己,刚刚训斥官兵的心气尽数散去,草草说了一句,“你们日后巡查要仔细些”就拉着宁时雨准备回府。
“怎得不多训一会儿?”他举着伞,宁霖裹着带有他体温的披风,忽的,她闻了一下,奇道,“师兄,你的披风好香啊!”
宁时雨移开眼,面上有些热,也不继续追问。
待到二人都进到轿子里时,宁霖才发现他半边肩头都已湿透,赶忙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心里却一阵暖意。
如若能找到与师兄一样对她好的夫君,要她嫁人,也不是不行。
这样平淡的日子一直过到了过年那几天。
平日里他习武温书,宁霖就学如何看账簿,如何管家,顺便在他这里偷学一些武功。
宁霖要学的那些,宁时雨原是不知道的。
他自幼丧母,自是不知小姑娘应当学什么,宁霖每天雷打不动地与他讲那些账簿有多乱,管家有如何如何难,焚香插花之类的更是让她头大。
一来二去,他也就知晓了。
除夕那天,贵为天骄的九皇子忽然来了宁府。
宁崇恪和其夫人在正堂招呼,宁夫人喊女使去唤宁霖。
宁霖穿过长廊,在廊上遇见了宁时雨。
她身着粉色齐胸襦裙,头上簪花,走路时身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一路,又因她是低头快步行走,竟是直接撞上了宁时雨的胸膛。
她揉了揉发痛的额头,问道,“师兄在此有何事?”
“无事,”宁时雨自然不会说,是因为今天你没来我这里,所以我来寻你,他只道,“路过而已。”
宁霖对他道,“母亲忽而叫我去,我正往那边赶呢!一会来找你说话。”
宁时雨点点头,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他也转身悄悄跟了上去。
宁霖走到堂上,见并不只父亲母亲,还有一陌生男子,宁霖远远看过去,只见那男子身着月白靛蓝常服,衣袖上用银线绣制鹤文刺绣,狐裘毛领,长衣飘逸,发冠简雅,此时正坐在一旁的客位上,与父亲母亲谈笑风生。
这!这该不会是那个九皇子吧!
她放慢脚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先是向主位上的父亲母亲行了一礼,又转身向那男子行了一礼,随后坐在了男子对面。
她低着头不敢多看,只听得父亲介绍,“这位是九皇子,特意来咱家看望我跟你母亲。”
九皇子对她微微颔首,“李昭赫。”
她一惊,这看起来也并不像站不起来的样子。
不过她这话也万万不敢说出来,只是藏在心里。
她回之,“宁霖。”
宁时雨在堂外远远看了一眼,九皇子穿着虽低调简雅,举手投足之间却透着一股矜贵的气息,原来宁叔叔看中的,就是这样的女婿么?
他全然忘了这桩婚事,是圣上指婚。
那九皇子气宇非凡,面上看起来温润如玉,笑起来也如沐春风。
如若宁霖与他相处几日,兴许还不会爱上,只是一月,三月,半年,一年,难保她不会爱上。
他摇摇头,这是宁霖的婚事,他随意去想,实为不妥。
“九皇子看小女如何?”宁崇恪忽然问。
李昭赫点点头,“宁霖妹妹,看起来敞亮大气,我,甚是喜欢。”
宁崇恪赶忙道,“只是霖儿她,毕竟还小呢,我与内子都想放身边再养两年,不知皇子是如何想的啊……”
“也好,”李昭赫略一沉吟,接过下人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宁霖妹妹再长两年,本皇子再娶她不迟!”
宁霖越听越紧张,生怕这皇子发飙,搅得她全家不得安宁,听到这也不免松了口气。
“只是父皇那边,昭赫怕是不好推辞啊,”九皇子放下茶杯,眉峰一扬,话锋一转,“不如这样,年后我来提亲,宁霖妹妹放宁家也是养,到我宫中也是养,如何养不得?”
宁崇恪正想说些推脱之词,就听李昭赫道,“宁霖姑娘冰雪聪明,伶俐可人,我父皇母后都十分喜爱,想要早早地见到她。”
他只得点点头,双手紧张地握起,额头也渗出冷汗,“那…那就依您说的办吧。”
李昭赫又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时辰也不早了,本皇子还要回宫复命,就不久留了。”
他招了招手,几位侍从进了正殿,将九皇子抬上轿子,抬着他走了。
“这位九皇子的嘴好生厉害,”宁崇恪抚着胡子,感慨道,“咱家姑娘嫁过去…怕是有苦头吃了。”
宁霖猛然起身,“爹!您就这样想将女儿嫁出去了么?”
宁夫人抚摸着宁崇恪的心口,倚在他伸手,夹着哭腔道,“霖儿是我独生的女儿…夫君。”
“九皇子刚刚的话你们也听见了,天命难违!”宁崇恪猛然咳嗽起来,心口也剧烈起伏,“皇命难为啊……”
宁霖气鼓鼓地走了,一个下午她都异常平静,没有像刚开始那样又打又砸,只是坐在屋内绣花。
“小姐…真的要嫁给那九皇子么?”鹿茸有些忧心,“那可是皇子…”
茯苓轻轻推了她一下,“小姐此时应当很忧心吧…”
宁时雨知道这个消息时,已是傍晚。
“九皇子那样着急想娶我妹妹,究竟是所为何事?”宁时雨这样想着,他不是不知道九皇子正在京中偷偷笼络人心,发展自己的势力,但宁家到了他这一辈,只有他和宁霖二人,宁崇恪虽在朝为官,但重心更多放在治病救人上,宁家大势已去。
一直想到晚上,他也没得出个所以然来。
夜晚,他正躺在榻上,辗转难眠。
不知她日后嫁人了,还能否想得起来他这个兄长,只是今生没有缘分,只能来生再续。
每每想到这,他的心就像被一双大手死死扼住,咽喉中就像被银针扎过一般,叫他有苦也说不出。
如若他今生不是这个命运…如若与宁霖有婚约的是他……他双眼发红,眼睛干涩。
他竟嫉妒起双腿残疾的九皇子来。
“咚咚。”
他的窗户被敲响了,宁时雨起身,轻轻推开窗户,只见宁霖身着豆沙色短襦上衣,下穿烟粉色长裙,背后还背着一个包袱。
……会很冷吧。
“这么晚了…”宁时雨正打算关心几句,让她先进屋,就被宁霖堵了回去,她干脆道,“我今日就要逃出宁府,此番前来是问你意见,那日我问你的事情,你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宁时雨咽了口口水,刚刚的心痛感并未完全消散,宁霖见他犹豫,转身就要走,宁时雨赶忙叫住她。
那日的回答萦绕在他脑海中。
他接受不了失去宁霖,一分一秒也不行。
宁霖停住脚步,转身看他。
“公子?发生什么事了?”二史问道。
“无妨。”宁时雨高声回。
他又压低了声音,“你待我收拾一下。”
宁时雨哪需要收拾什么,早在那日宁霖问他时,他就已经收拾好了,眼下他迅速换了身黑衣,又给宁霖带了件狐裘,背上包袱,跳出窗外,“走吧。”
“你想好了?”宁霖有些懵,她本以为师兄会劝她回去,“如若你继续留在府中,宁家下一个家主就是你了。”
宁时雨怎会不知这些,但自从宁霖出生那天,他就像有了第二颗心,自此,无论是哪颗心不跳了,他都无法苟活于世。
离开宁府,放弃的何止是名声地位。但留在宁府,失去的是他的全世界。
雪漫天泼洒,宁时雨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道,“我院中有一处桂花树,树后的围墙比其他地方低一些,跟我来。”
他带着宁霖,一路躲过那些守卫,最后,他带她来到了桂花树旁。
正是那日的凉亭。桂花香如故。
只是此时没有多的时间让宁时雨去忆往昔,他心脏狂跳,直感觉今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他的妹妹,干出此等离经叛道的事情,他一句话都没劝,竟是跟随她一起。
宁时雨轻轻跃上围墙,俯身伸手去拉宁霖,宁霖纵身一跃,竟是压过宁时雨,二人直直摔在院外的雪地上,雪沾了他们一身,他们相视一笑。
宁时雨垫在地上,宁霖从他身上爬起来,她的身后是月光,晃得宁时雨有些睁不开眼。
宁时雨将宁霖抱了起来,拍去她身上的雪,问道,“接下来去哪?”
宁霖想了想,“不知道。”
她只是今日想要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那就且走且看吧。”宁时雨与她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