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鸭鸭铁拳

2、第 2 章 谢无渡觉得

　　谢无渡觉得自己今日大约犯了太岁。

　　否则解释不了，他费了整整七日布下的匿息阵，为什么会被一个凡人这么轻松的就毁掉了。

　　理论上来说，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应该尽可能的远离乱葬岗这种地方才对啊。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苏若霏。

　　他确信自己没有判断失误，眼前这个女孩确实是没有任何修为，他无法从她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真气。

　　“也罢。”他叹了口气，镇石一旦被挪开，阵法就被破坏掉了，即使再把镇石重新推回去，也无法再把阵法运转起来了。

　　但是如果把镇石复位，或许还能再息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这个时间够他……包括眼前的女孩，逃命。

　　太虚宗乱葬岗乃是禁地，闯入者一律格杀勿论。当然，此条规则只针对修士，普通的没有修为的凡人，能在此地活下来三天的都是人中龙凤了。

　　“推回去。”

　　苏若霏看看那块巨石，愣了愣，很明显她现在需要把棺材拖出来，然后再把镇石推回去，不然再把赵二狗那个老小子压到了，怕不是要投诉她。

　　但是她此刻已经没有力气把棺材挪位然后再把镇石推回去了。

　　“你现在让我推回去？”她试探性的问道。

　　谢无渡神色冷淡。“对。”

　　“这位好汉，呃不，大侠……能否稍等一下，我刚把石头推下去，这会儿完全没有力气……“

　　“尽快完成。”面前的黑衣青年似乎面上已经有了些愠色。“如果无法尽快完成，很快我们就和他们没区别了。”

　　他说这句话时，视线淡淡扫过地上的死人堆。

　　苏若霏沉默。

　　这遇险也是挺有地域特色的。

　　谢无渡越过她，俯身查看地上的阵纹。

　　苏若霏这才发现，他伤得似乎比自己刚才看见的更重。

　　黑衣不显血。

　　可他一俯身，腰腹处便有血顺着衣角滴下来。

　　啪嗒啪嗒落进泥里。

　　苏若霏盯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快死了？”

　　谢无渡动作一顿。“你就这样说话的吗？”

　　“职业习惯。”

　　“什么职业？”

　　“以前和死人打交道。”

　　谢无渡抬眼看她。

　　苏若霏尬笑。“放心，我一般不催客户。”她只是觉得，眼前的青年看起来很厉害，如果可以帮他完成遗愿，说不定能涨更多的修为。

　　“……”
　　他瞬间眉头一滞，呼吸有些不稳，应该是蹲下查看镇石时的姿势导致的，可能是碰到了什么伤口的位置，又或者是血脉逆流。

　　他其实是有些不明白的，他还没有责怪眼前人破坏了他的阵法。但是她却出言不逊，对他十分放肆。

　　苏若霏在他旁边蹲下。

　　“这阵法一定要修？”

　　“如果你想死快点。”

　　“这么严重？”

　　谢无渡没有回答，只抬手拂过地面。

　　原本黯淡的阵纹重新亮了一瞬。

　　“乱葬岗在太虚宗后山，常年阴气聚集。此阵一是压制周身阴魂，二是遮蔽气息。”

　　苏若霏抓住重点。

　　“遮谁的气息？”

　　谢无渡：“我的。”

　　“为什么？”

　　“与你无关。”

　　“哦。”

　　苏若霏点点头。

　　“那我不修。”

　　谢无渡：“……”

　　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苏若霏依旧一脸无辜。

　　“你自己说与我无关的。”

　　两人对视。

　　半晌。

　　谢无渡叹了口气，道“我拿了太虚宗一样东西。”

　　“偷的？”

　　“借。”

　　“经过人家同意了吗？”

　　“没有。”

　　“那就是偷。”

　　谢无渡冷冷看向她。

　　苏若霏非常识时务地改口。“是借，是借。”

　　谢无渡收回视线。

　　“宗门的人在找我。阵法一破，他们很快就会追来。”

　　苏若霏顿时站起来。

　　“那我走了。”

　　谢无渡：“？”

　　“你偷东西，他们抓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转身就走。

　　刚走两步。

　　谢无渡在身后淡淡道：

　　“你破了我的阵。”

　　苏若霏脚步一停。

　　“阵法气息已经沾到你身上。”

　　她又慢慢转回来。

　　谢无渡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们看见你，大概会认为你是同伙。”

　　“……”

　　苏若霏重新走回来蹲下。

　　“怎么修？”

　　识时务者为俊杰。

　　谢无渡指了指地上的阵纹。

　　“把石头搬回来。”

　　苏若霏盯着他。谢无渡也盯着她。

　　最后还是谢无渡先移开目光。

　　他单手结印。

　　巨石晃了一下，竟缓缓浮起。

　　苏若霏眼睛亮了。

　　修仙。

　　这东西确实方便。

　　“往左。”

　　谢无渡道。

　　“左边一点。”

　　“过了。”

　　“回来。”

　　“……”

　　苏若霏终于忍不住。

　　“你到底行不行？”

　　巨石“砰”地落地。

　　谢无渡脸色又白了一层，然后砰的一声往旁边倒下，但是他意识尚存，在脸即将砸向地面的时候，立刻用双手撑住了身体，随后一口鲜血喷到了地上。然后缓缓渗入泥土中。

　　苏若霏这才反应过来，因为他伤的太重，导致镇石半天都挪不到原来的位置。

　　她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伸手扶住他。

　　谢无渡几乎下意识地甩开。

　　“别碰我。”

　　苏若霏的手停在半空。

　　她也没生气。

　　“行。”

　　她站起身。

　　“那你倒之前记得往旁边倒，别砸坏阵法。”

　　谢无渡：“……”

　　这个女人究竟有没有心？

　　苏若霏已经重新研究起了地上的阵纹。

　　“这里是不是断了？”

　　谢无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嗯。”

　　“怎么补？”

　　“朱砂。”

　　“没有。”

　　“用血。”

　　苏若霏下意识看他。

　　谢无渡：“看我做什么？”

　　“你比较多。”

　　“……”

　　她当然没真用谢无渡的血。

　　两个人在乱葬岗里翻了半天，终于从一座不知道哪年的孤坟旁边找到半盒陪葬朱砂。

　　谢无渡负责指挥。

　　苏若霏负责修。

　　“往前三寸。”

　　“这里？”

　　“一寸。”

　　“你早说。”

　　“我说了。”

　　“你声音太小。”

　　“你耳朵不好。”

　　“你脾气不好。”

　　“……”

　　谢无渡不说话了。

　　苏若霏抬头。

　　“生气了？”

　　“没有。”

　　“哦。”

　　与此同时，她也从附近的尸骨堆里扒出来一件大小合适的衣服，套在自己衣服外面。不然她这样的短袖牛仔裤现代装多少有些另类了。

　　寿衣就寿衣吧，总比没有衣服强。

　　“对了，你叫什么？”苏若霏率先打破僵局，试图询问他的姓名。

　　谢无渡沉默片刻。

　　“谢无渡。”

　　“哪个渡？”

　　“渡人的渡。”

　　苏若霏看他一眼。

　　“名字挺好。”

　　谢无渡嗤了一声。

　　“好在哪里？”

　　“好听。”

　　谢无渡没接话。

　　月光落下来，他低着头，气息十分的微弱，似乎在说些什么，苏若霏没注意。

　　她正低头认真描阵纹。

　　“你呢？”

　　谢无渡提高了声音，此刻苏若霏才听清楚他口中在嘀咕些什么。

　　“什么？”

　　“你的名字。”

　　“哦。”

　　苏若霏弯起眼。

　　“苏若霏。”

　　谢无渡默念了一遍。

　　若霏。

　　就在最后一道阵纹即将合拢的时候。

　　谢无渡神色突然一变。

　　“别动。”

　　苏若霏手停住。

　　远处，传来剑鸣。

　　一道。

　　两道。

　　十数道。

　　谢无渡猛地抬头。

　　天边亮起数点剑光。

　　“他们来了。”

　　苏若霏： “这么快？”

　　谢无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快走！”

　　苏若霏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

　　“阵呢？”

　　“不修了。”

　　“那你刚才折腾我半天？”

　　“闭嘴。”

　　“谢无渡，你这人——”

　　“别管，你快跑，我已经跑不掉了……”

　　一道剑光骤然从她耳边擦过。

　　轰！

　　身后的枯树应声断裂。

　　苏若霏瞬间闭嘴。她想都没有想，直接无视掉了谢无渡的命令，反身将他的胳膊驾到了自己的的肩上，就开始拖着他快速往前移动。

　　“谢无渡！”

　　后方有人厉喝。

　　“盗取镇宗法宝，还敢私设匿息阵，你当真以为宗门无人能治你？！”

　　“要不是今日阵法莫名破掉了，谁能找到你居然躲在这里？“

　　苏若霏边跑边问：

　　“你偷什么了？”

　　“法宝。”

　　“我知道是法宝。”

　　她喘着气。

　　“什么法宝值得这么多人追你？”

　　谢无渡看她一眼。

　　“你知道了死得更快。”

　　“那算了。”

　　“以后有机会了再告诉你。”

　　两人冲入树林。

　　身后剑气越来越近。

　　谢无渡忽然停下。

　　“你先走。”

　　苏若霏差点撞到他背上。

　　“什么？”

　　“他们要的是我。”

　　他松开她的手。

　　“沿这条路一直往东，出去之后别回头。”

　　苏若霏看着他。

　　“那你呢？”

　　“与你无关。”还是这句话。

　　谢无渡转身。

　　苏若霏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

　　然后果断往东跑。

　　谢无渡：“……”

　　他明显顿了一下。

　　大约也没想到她真走得这么干脆。

　　然而下一刻——

　　“在那里！”

　　剑光破空而至。

　　谢无渡抬剑。

　　铛！

　　两柄剑狠狠撞在一起。

　　灵力炸开的瞬间，他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旧伤终于压不住了。

　　与此同时，另一名弟子已经越过他。

　　剑锋所指——

　　正是苏若霏。

　　“还有同党！”

　　谢无渡瞳孔骤缩。

　　“她不是！”

　　那弟子根本没停。

　　苏若霏听见风声，下意识回头。

　　银白剑锋已经到了眼前。

　　她根本来不及躲。

　　瞬间她感觉到有一道黑影猛然挡在她面前。

　　噗嗤。

　　剑刃没入血肉。

　　温热的血溅上苏若霏的脸。

　　她怔住了。

　　挡在她面前的正是谢无渡。

　　谢无渡身体晃了一下，却丝毫没有退后的迹象。

　　他反手一剑逼退对方，声音第一次真正冷下来。

　　“我说了。”

　　“她不是。”

　　对面的人被他眼中的杀意震得一动都不敢动。

　　苏若霏抬头。

　　近得几乎能看见谢无渡睫毛上沾着的血。

　　“你……”

　　“走。”

　　谢无渡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整个人向后倒了下来。

　　苏若霏下意识接住他。

　　很重。

　　“谢无渡？”

　　没有回应。

　　“谢无渡！”

　　还是没有回应。

　　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若霏咬牙。

　　她看了看昏迷的男人。

　　又看了看追来的太虚宗弟子。

　　“麻烦。”

　　嘴上这么说，她却已经蹲了下来。

　　抓住谢无渡的手臂。

　　往肩上一搭。

　　背起他就跑。

　　系统幽幽开口。

　　“宿主，他很重哦。”

　　苏若霏咬着牙往前冲。

　　“闭嘴。不需要你提醒我。”

　　“您不是说和您没关系吗？”

　　“是没关系。”

　　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人家多少刚为我挡下一剑”

　　“我总不能把他扔这儿吧。而且也是我无意破了他的阵法才导致他被抓的!”

　　身后剑光越来越近。

　　谢无渡伏在她肩上，已经完全失去意识。

　　所以他没听见。

　　那个表面上跑得毫不犹豫的姑娘，一边骂他麻烦，一边背着他跑得一步都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