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51、百草录 白天翻地，

　　白天翻地，晚上做书。

　　杜若的虎口裂了又好，好了又裂，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但一回到木屋，洗干净手，坐到火塘边，她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阿玄，我仔细想过了。”杜若拿着一根削尖的树枝笔，在布片上比划，“之前我确实想得太简单了。光用中原字写，你们这儿没人看得懂，大巫他们防着我也正常。”

　　巫玄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打磨锋利的薄石片，正帮她裁布。

　　“所以，咱们做双语的。”杜若把布片铺平，“药草画在上面，旁边我写中原字，你教我怎么画你们巫咸国的图腾。两样都写上去，咱们能看懂，族里人也能看懂。”

　　巫玄裁布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着她：“图腾，你会画？”

　　“我不会啊，所以得你画。”杜若把笔塞到他手里，又拿了一块布片给他，“你负责画图，画你们的图腾记号，我负责写中原字和功效。我写一遍，你画一遍，咱们互相教。”

　　巫玄握着那根细细的笔，低头看着空白的布片。他记得大巫祭祀时画在龟甲上的那些符号，弯弯绕绕的，他从小就看着，早就烂熟于心。

　　“我先画个最简单的。”巫玄蘸了点自制的墨，在布片上画了一个带缺口的圆圈，下面添了两道波浪线，“这是‘水’。水是生命，能解百毒。”

　　杜若凑过去看，记在心里，然后在旁边认认真真地写了个“水”字。

　　“这个字，念‘水’。”她指着自己写的字教他。

　　巫玄跟着念了一遍，声音低哑，却极其认真。

　　两人就这样头挨着头，一个画，一个写，一晚上能弄出来两三张布片。虽然慢，但每一张都扎扎实实。

　　弄了十来天，布片攒了一小沓。杜若把它们按草药的功效分好类，用针线沿着边缘缝起来，连成一长卷。

　　“你看，”她拉开布卷给巫玄看，“这样卷起来，只有这么粗一点，塞在兽皮袋里就能带走，比阿依那种木板轻便多了。谁家有人生病，把布卷掏出来一展，照着找就行。”

　　巫玄看着那卷缝得整整齐齐的布书，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墨迹。

　　“还没起名字呢。”杜若盘腿坐在干草上，托着下巴想了想，“叫……《百草录》怎么样？”

　　“百草录？”巫玄念了一遍，眉头微动，“什么意思？”

　　“百草，就是所有的草药。录，就是记录、载录的意思。”杜若笑着解释，“把天底下的百草都记录在册，写成卷宗，所以叫《百草录》。希望它能护着巫咸国的人。”

　　巫玄看着她，眼底的光微微晃动了一下。

　　“好听。”他低声说，“就用这个。”

　　杜若笑了，把布卷小心地卷好，用一根皮绳扎紧，搁在床头最里面。

　　她看着那卷布书，眼神亮亮的，像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阿玄。”她回过头，认真地看着他，“这次咱们不往外说了。白天我该干活干活，晚上咱们偷偷弄。等弄完了，弄全了，直接拿给大巫看。到时候，就算阿依再怎么偷，也偷不走这本。”

　　巫玄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他想起大巫之前的态度，想起阿依那本木板药书，想起族人看杜若时那种戒备的眼神。

　　“好。”他伸手，把她因为低头的动作滑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偷偷弄。我帮你。”

　　杜若歪着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指，笑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