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81、我不要孩子 马车晃晃悠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在回江南的最后一段官道上，江南的烟雨朦胧，路边的杨柳随风飘摇，空气里都透着一股湿润的甜香。

　　杜衡坐在车辕上，想着回去要跪三天硬邦邦的祠堂，就一阵唉声叹气。

　　为了转移这种“近乡情怯”的恐惧，他眼珠子一转，决定找点乐子，把话题引向了车厢里那俩正腻歪的人。

　　“姐，姐夫。”杜衡挑开车帘，趴在门框上，挤眉弄眼地八卦，“等回了家，你们成了亲，是不是马上就要生个小外甥了？你说我要是当舅舅了，是不是得提前准备个大红包啊？”

　　“小外甥？”杜若还没开口，巫玄先皱起了眉头，极其认真地反问，“外甥是什么？”

　　杜衡一拍脑门：“哎哟我的亲姐夫，外甥就是你和我姐生的孩子啊！管我叫舅舅，管你们叫爹娘。”

　　巫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在消化一个极其严重的难题。

　　他看了一眼怀里乖乖靠着的杜若，然后极其果断、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我不要。”

　　“啊？”杜衡愣住了，连手里的马鞭都掉在了车板上，“不要？为什么不要？你俩感情这么好，成亲了不生孩子干嘛？再说了，姐夫你不想有个像你或者像我姐一样的小娃娃，软乎乎地叫你爹吗？”

　　“不要。”巫玄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闷闷的，极其固执，甚至下意识地收紧了搂着杜若的手，“有了孩子，若若就不爱我了。”

　　杜衡：“……哈？这都哪跟哪啊！”

　　“若若说过。”巫玄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盯着杜衡，像是在陈述一条不可违背的铁律，“有了孩子，我们的爱要分出去。要哄孩子，要亲孩子，要抱孩子，还要把心分给他。不行。我不分。”

　　巫玄极其执拗地偏过头，把下巴搁在杜若的肩膀上，“我还没被亲够，没被抱够。若若的爱分出去了，就没有那么多时间看我了。我的爱也要分给他，但我现在只想爱若若。不想爱他。”

　　杜衡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不是……姐夫，那是你亲骨肉啊！你连亲骨肉的爱都要抢？这叫……这叫爱多的时候生？你现在这是爱还没装满呢？”

　　“嗯。”巫玄极其肯定地点了点头，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没装满。只要若若。”

　　杜若看着自家弟弟崩溃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满脸写着“拒绝”的巨犬，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心里又软又甜。

　　经历了那么多生死、遗忘和折磨，她怎么会不懂巫玄的恐惧？他从小缺爱，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连命都可以不要。现在的他，就像一个刚刚抱紧怀里唯一一颗糖的小孩，连别人看一眼都觉得是在抢，更何况是分走一半？

　　“阿玄说得对。”杜若顺着巫玄的毛，伸手摸了摸他的侧脸，语气极其纵容。

　　“姐！”杜衡急了。

　　“我现在也没想过生孩子的事。”杜若靠在巫玄怀里，笑眯眯地看着弟弟，“其实吧，我也不想生。”

　　杜衡彻底傻了：“姐！你怎么也跟着他胡闹？”

　　“我不是胡闹。”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说，“生孩子很疼的。而且……在古代……不是，在这年月，生孩子很危险，弄不好会大出血，会死人的。我胆子小，怕疼，也怕死。我还想多陪阿玄几年呢。”

　　“死人”两个字一出来，巫玄原本只是抗拒的脸色，瞬间全白了。

　　他猛地扣住杜若的肩膀，手甚至都在微微发抖，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死？会死？”

　　“哎呀，就是有可能嘛。”杜若看他吓成这样，赶紧拍了拍他的手背，“所以我这不是说嘛，我也不想生，太吓人了。”

　　巫玄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一把将杜若死死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极其罕见的严厉和恐慌：“不生了！绝对不生了！一个都不生！”

　　他脑子里根本没有“繁衍子嗣”的概念，他只听见了“死”这个字。

　　好不容易才把她找回来，好不容易才让她记起自己，怎么能因为生孩子去冒生命危险？绝对不行！

　　杜衡在对面看得目瞪口呆。他本来只是想逗逗他们，谁知道扯出这么大个雷。看着自家姐夫吓得脸都白了、把姐姐抱得死紧的样子，他突然觉得，这画面怎么又好笑又让人有点感动呢。

　　“行了行了，我不问了，我不问了还不行吗！”杜衡赶紧举手投降，生怕姐夫一个激动把这马车给拆了。

　　杜若被巫玄勒得有点喘不过气，赶紧伸手揪了揪他的耳朵，笑骂道：“笨蛋，松点，你要勒死我啊。我说的是以前，我又没说现在。我是说，我还没准备好。等以后，你把爱装满了，我也觉得没那么怕了，咱们再考虑，行不行？”

　　巫玄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闷闷地不吭声。

　　过了好半天，他才极其固执、又带着点后怕地嘟囔了一句：“那要一直没装满，就一直不生。”

　　“行行行，听你的。”杜若笑着顺毛捋。

　　巫玄听到她毫不迟疑地站在自己这边，眼睛瞬间亮了，侧过头在她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声音闷闷的却透着愉悦：“若若最好。”

　　“你俩……你们俩真是！”杜衡被塞了满满一嘴的狗粮，“行行行，你们爱生不生！到时候爹催起来，我看你们怎么交代！我不管了！”

　　马车外，杜衡骂骂咧咧地赶着车。

　　马车里，巫玄却依然紧绷着神经，他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杜若的眼睛：“若若，你真的同意？”

　　“真的同意。”杜若主动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鼻尖，“我可不想生个孩子来跟我抢我的小心肝。我也还没有亲够、抱够我的阿玄呢。”

　　这句话彻底抚平了巫玄所有的毛。

　　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杜若的唇，这个吻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一种霸道又满足的占有欲。

　　他要把她的呼吸、她的香气、她所有的爱，全都霸占得干干净净。

　　一吻终了，杜若气喘吁吁地软在他怀里。巫玄摸着她的头发，声音低哑却极其坚定：“什么时候我们都不怕了，什么时候再说。但现在是绝对不行的。”

　　“什么时候我们才会不怕？”杜若笑着捏他的脸。

　　巫玄认真地想了想，极其直白地回答：“至少，得等我们抱烦了，亲烦了之后。”

　　杜若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直不起腰来，靠在他怀里笑得肚子疼：“那你这辈子，估计都没这个机会了。”

　　赶车的杜衡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笑声，绝望地望了望天。

　　这俩人，没救了。他感觉自己的小外甥，大概要遥遥无期了。

　　马车猛地加速，官道两旁的树影飞速倒退。杜衡心里的怨气都快化作实质了。

　　他决定，等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祖宗祠堂多磕几个头，求老祖宗保佑他姐赶紧把这黏人精给彻底收服，别再出来祸害他这个纯情少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