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樂优樂优刘

161、掉河里先吃啥 进了京

　　进了京城，杜衡本来想直接找家客栈歇脚，结果被杜若一票否决。

　　“歇什么歇！天还没黑透呢！逛夜市去！”杜若眼睛亮得像两只小灯笼，一手拽着巫玄，一手拖着杜衡，兴冲冲地往外走，“我这辈子——不是，我这大半年就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地方！”

　　京城的夜市，确实不是青石镇那种小地方能比的。

　　长街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卖小吃的、耍杂技的、唱小曲的、捏面人的、套圈的，应有尽有。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各种叫卖声和欢笑声混在一起，汇成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烟火气。

　　巫玄一手紧紧牵着杜若，一手按在腰间的骨刀上，眉头微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人太多了，他本能地不自在。

　　可杜若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紧绷，她已经撒欢了。

　　“阿玄！你看那个！糖人！能吹成兔子形状的！”

　　“杜衡杜衡！那边有吞火球的！快去看！”

　　“哇！这个套圈的摊子，老板说十文钱十个圈，套中什么给什么！我要试试！”

　　不到半个时辰，杜若手里已经拎了一堆东西：一个兔子糖人、一包桂花糕、两串炸得金黄的麻花、三张画着花鸟的剪纸，甚至还有一把不知道从哪个摊位上淘来的便宜折扇。

　　杜衡跟在后面，累得直喘气，活像个被主子遛的苦力：“姐……你走慢点……我腿都快断了……”

　　“年轻人，缺乏锻炼！”杜若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

　　走到护城河边时，人稍微少了一些。河面上飘着各色花灯，倒映着两岸的灯火，煞是好看。

　　杜若靠在栏杆上，咬了一口桂花糕，突然眼珠子一转，转头看向巫玄：“阿玄，我问你个问题。”

　　巫玄正专心替她拎着那包没吃完的炸麻花，闻言极其认真地点头：“你问。”

　　“假如，”杜若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指点了点河面，“我不小心掉进这条河里了，快要淹死了。岸边正好有个卖糖葫芦的，还有个卖肉包子的。你先吃哪个？”

　　巫玄愣住了。

　　他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挣扎。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若若掉河里，跟糖葫芦和肉包子，有什么关系？

　　旁边的杜衡正喝着水，听到这个问题，一口水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这还用问吗！”杜衡抢答，笑得一脸促狭，“姐夫肯定先吃糖葫芦啊！甜的啊！肉包子还得趁热，多麻烦！”

　　“杜衡！”杜若转身一把揪住弟弟的耳朵，柳眉倒竖，“你姐掉河里快要淹死了，你先吃糖葫芦？！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弟弟！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哎哎哎疼疼疼！我就是顺着你的逻辑说的！”杜衡疼得龇牙咧嘴，赶紧求饶，“再说了，你问的这叫什么问题啊！正常人谁会问自己掉河里先吃什么啊！”

　　巫玄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一把将杜若从栏杆边拽回来，力道极大，直接把她按在自己怀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吓到了，声音闷闷的，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急切和生气：“不准掉河里。”

　　杜若被他抱得紧紧的，愣了一下：“我说假如……”

　　“没有假如。”巫玄极其固执，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强调，“你不会掉河里。就算掉，我也不吃。我先跳下去救你。”

　　杜若被他这一本正经的、纯粹得不掺任何杂质的回答给击中了。

　　她原本就是逗他玩的，没想到他会给出这么认真的答案。她心里又甜又软，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好了好了，我逗你玩的。我不掉河里。”

　　巫玄这才松开她，但手却不肯放开了，死死扣着她的手指。

　　杜衡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忍不住吐槽：“姐，不是我说你，你哪儿来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啊？白天问太子王爷，晚上问掉河里吃啥。正常人谁会想这些？”

　　“这算什么？”杜若骄傲地一扬下巴，理直气壮，“我脑子里这种问题多的是！”

　　她指着巫玄，笑嘻嘻地说：“我再问你一个，阿玄，假如你有一天醒来，突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认识我了，你怎么办？”

　　巫玄眉头又皱起来了，那张俊脸写满了“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

　　杜衡倒是先乐了，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这个好！姐夫，你要是失忆了，肯定先找吃的，然后再找媳妇！”

　　杜若没理弟弟，继续逗巫玄：“你说呀，你要是失忆了怎么办？”

　　巫玄沉默了半天，极其认真地开口：“那我……重新认识你。”

　　杜若一愣：“什么？”

　　“我忘了你，那我就重新认识你。”巫玄看着她，眼神深邃而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再跟你走一遍山路，再学一遍说话，再给你磨戒指。不管忘多少次，我都会重新找到你。”

　　夜色里，河风轻轻拂过，灯火映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显得极其温柔。

　　杜若怔怔地看着他，鼻子有些发酸。她这个现代人，随口开的玩笑，到了他这里，就变成了一个比一个郑重的誓言。

　　“……笨蛋。”她别过头去，小声骂了一句，但眼角已经弯成了月牙，“说得跟真的似的。”

　　巫玄不明白她为什么又骂他，但看到她笑了，他便也跟着微微弯了弯嘴角。

　　杜衡在一旁，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地对视，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他叹了口气，拎着大包小包，极其自觉地往前走：“行了行了，别腻歪了。前面有个卖馄饨的摊子，我饿了，赶紧去吃！”

　　“走吧，阿玄，吃馄饨去！”杜若拉着巫玄跟上去。

　　三个人的身影混入京城夜市的人潮之中，吵吵闹闹，热热闹闹。

　　杜若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在河边吃馄饨的时候，沈府的书房里，沈墨言正把手里的密信拍在桌上，脸色铁青。

　　“杜若带了男人回来，还大摇大摆地逛京城？”他冷笑一声，眼里满是算计，“好。既然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去，给宫里递个信，就说江南杜家的长女，私奔出逃，不守妇道，这门亲事，是他们杜家先对不起我的。”

　　而在馄饨摊上，巫玄正认真地吹着汤勺里的馄饨，怕烫着杜若。

　　他还不知道，京城的水，比他想得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