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自远方来》苏十三心

4、第 4 章 选择

　　“阿隼，阿爸今天抓了鱼，让我给你送两条。”

　　林希元躺在屋檐下的躺椅上，修长的手臂挡着眼睛，在夕阳下懒懒的打着盹儿，听到声音，撇了下头，从缝隙里看着一个穿着湖蓝色长袖连衣裙的姑娘，正熟练地打开栅栏门，往厨房的方向走过去。

　　阿隼从透风的厨房里出来，快走了两步，从姑娘手里接过袋子。他今天穿着烟灰色的套头衫，下面是深灰色的运动裤，像个学生的模样。

　　不过，林希元轻轻啧了一声，阿隼脚上那双旧旧棕色靴子，破坏了他青春男高的气质。

　　两个年轻人在院子里面对面站着，阿隼比女孩高了许多，女孩跟他说话的时候，双手绞着放在身前，一会儿抬头看一眼阿隼，一会儿又低头，不知在地面上搜寻着什么。

　　养眼的画面，林希元拿下手臂，枕在脑后，视线未能从两人身上离开。

　　聊了几句，阿隼突然指了下林希元的方向，女孩的视线随着阿隼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屋檐下的林希元。

　　林希元只好起身，撑了下躺椅扶手，修长的双腿落地，慢慢站了起来，冲女孩微微点头，“你好。”

　　女孩喏喏说道，“你好。不好意思，我刚刚没注意到你。”

　　林希元看到女孩的窘迫，面上轻柔，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没关系。”

　　女孩的脸突然蹭地红了起来，她摆了摆手，丢下一个“我先回去了。”飞快跑走了。

　　阿隼拎着鱼，对林希元解释道，“阿铃比较害羞，看到陌生人就这样，你不要介意。”

　　林希元看了一眼女孩跑远的方向，那边有成片的砖瓦房，隐在树林里。

　　先前没有留意，在这里呆了3日，才发现远处有一座不小的村子。

　　“阿铃是满叔家的小女儿，也是我同学。不过，她准备高中读完就不读了，有点可惜，她成绩很好的，考大学没有问题的。”阿隼一边对林希元说话，一边低头把鱼从袋子里拿出来，蹲在水池边，就着流水熟练地刮着鱼鳞。

　　林希元轻轻哦了一声，从屋檐下走出来，背着手走近阿隼，看着他给鱼开膛破肚，掏出内脏，在流水下冲洗。

　　这孩子，自己高一就辍学了，不可惜自己，倒是可惜人家小姑娘起来。林希元盯着自己影子里的鱼鳔，用脚踩了上去，“噗噗”两声，鱼鳔被他瞬间踩到破碎。

　　听到声音，阿隼扭头看了一眼，笑了笑，“老师你都多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喜欢玩这个。今天正好给你炖鱼汤喝，给你补补，你太瘦了。”说完，阿隼提着处理好的两条鱼，进了厨房。

　　说给补补，真的有点把自己当猪喂了，林希元坐在窄凳上，看着一桌子菜，有点不知道从何入手。

　　阿隼拿碗给他乘了满满一碗鱼汤，放在他面前，“趁热喝。”

　　鱼汤很鲜，尝起来还些许胡椒味，又不影响鱼汤原本的味道，“好喝！”林希元喝完勺子里的鱼汤，抬头看了眼刚刚落座的阿隼，夸了一句。

　　他用小勺一口口喝完鱼汤，阿隼又给他夹了牛肋排、炒牛肉，还有些许青菜，看着他，满眼期待地等着。

　　林希元一口口尝过去，不得不说，阿隼的厨艺真的是很不错，比公司专门聘请的大厨还好。

　　看阿隼一口未动，就这么眼睛闪闪地满脸期待地望着自己，林希元无奈地笑笑，连夸了好几句。

　　阿隼听完，大眼睛眨了好几下，忽闪忽闪的，林希元觉得，如果他的身后有尾巴，现在应该已经抡圆了吧。

　　阿隼就这么眨巴着一双黑色眸子，一边抡着尾巴，一边看着林希元细嚼慢咽。

　　“你先吃饭，吃完饭再说。”林希元被盯得有些无奈。

　　阿隼这才埋头，但仍能感觉到他放慢了吃饭的速度，等林希元吃的差不多，放下筷子，阿隼又给他盛了碗鱼汤，这才风卷残云般，把剩下的大半的饭菜卷进了胃里。

　　林希元现在又觉得他像一头壮实的小牛，这饭量。刚刚还担心一桌子的饭菜吃不下，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阿隼咽下最后一口饭，擦了下嘴边，期待地开了口，“老师，你能给我讲讲你的大学吗？”

　　林希元用勺子慢悠悠地搅着汤，声音温柔，“我的大学，海大，是海市最好的大学。”

　　林希元刨去了部分人部分内容，给阿隼大概讲了下海大的情况。

　　林希元是土生土长的海市人，考大学时也没有考虑其他地方，选了海大，然后遇到了迄今最重要的人，给自己十几年的灰暗人生带来了一抹光亮，尽管这些光也要快消失了。

　　“海大建校百年，人才济济，老师们都很专业，实验设施齐全，当然，每个食堂也都很好吃。”林希元自己不太会做饭，小时候饥一顿饱一顿的，后来读了大学，终于可以每天吃饱吃好，后来跟许弘创建公司后，公司也离海大不远，就在海大北面新建的产业园区内。

　　在海大的四年，确实是林希元日子过得最舒服的四年。所以当他给阿隼讲海大的时候，言语中不自觉地带着偏爱。

　　阿隼听得眼睛亮晶晶，在林希元讲到海大为了让学生找到自己喜欢且适合的方向，可以在大学期间有2次转换专业的机会，因为很多人进入海大的专业，是父母选的，或者是一腔热血选的，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后，会发现不喜欢或者不适应，可以通过旁听去了解其他专业，直到找到适合且喜爱的专业，提交相应的学习规划，就可以参加综合测评了。

　　“那你呢？你换过专业吗？”

　　林希元摇摇头，“我进海大之前就规划好了，就是要进海大最好且最能赚钱的专业，而且，我也很适合。”

　　此时的林希元是自信的，他也说到做到了，大学四年一直都是专业第一，参加国际赛事成绩也是前列，还未毕业就手握好几个重磅级的OFFER，虽然没去大厂，跟着许弘创业，也做到了短短5年上市。这些都与他敏锐的判断和过硬的专业息息相关。

　　阿隼坐在桌子另一面，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林希元，听着他讲大学讲专业讲自己，觉得自己捡到珍贵的宝石一般，听的入了神。

　　“阿隼，你有没有想过继续读书？”林希元手边的鱼汤早已见底，他轻轻搁下勺子，认真地与对面的少年对上了视线。

　　阿隼似乎没有准备好怎么回答，有些错愕地张开嘴。

　　过了会儿，他声音有些颤抖，“还，还可以继续读吗？”阿隼似乎从来没想过还有这个选择，他早已习惯了现在的生活。

　　林希元伸出手，摸了摸阿隼的头顶，“如果你想继续读，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谢谢你，我我，我先收拾。”阿隼有些激动地起身，窄凳在这慌乱之中，砰地一下倒地，阿隼转身去扶凳子，侧腰又撞在桌角，磕的他倒吸了一口气，碗碟在碰撞中发出哐当声响。

　　林希元叹了口气，起身帮阿隼一起，把碗碟一起收去了水池。

　　“今天就讲到这里吧，不早了，睡吧。”林希元从凳子上起身，伸了个懒腰。

　　阿隼满脑子都是刚刚林希元的解题思路，这比书上讲的还要简便，书上绕了好几个圈，思路复杂，让人云里雾里的，虽然也能解题，却不是上策，林希元的思路就简单许多，辅助线也少，阿隼还在复盘，低头回应道，“恩，老师你先睡，我把这题再看一遍就睡。”

　　林希元恩了一声，也不客气，掀开帘子，踢掉鞋子，把外衣随手一脱，搭在床边的矮柜上，躺到厚实的床上，舒舒服服地又伸了个懒腰。

　　经过几天的休息，林希元觉得自己已经活过来了，身体除了一些小小的淤青，摁上去有些疼以外，已无大碍。

　　“阿隼，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放牧吧。”感觉再这么养下去，脑子虽不会生锈，身体要锈了。

　　“你身体都好了吗？能骑马吗？”阿隼还记得林希元第一次骑马时苍白的脸，下马时虚浮的步子。

　　“恩，我感觉已经没事了。”林希元拉过枕头，用厚毯子盖住自己，闷声回答。

　　第一夜汗湿的被褥已被阿隼重新晒过，床上都是阳光的味道，尽管白天林希元也睡了不少，但躺在这团温暖里，困意很快就来袭。

　　迷糊之中，外屋的灯灭了，整个屋子陷入昏暗，小床发出轻微的吱嘎声，阿隼也躺下了。

　　少年枕着自己的手臂，盯着眼前黑色的虚空，黑暗里，一双亮亮的眼睛，此时仍略显迷惑。

　　“老师，你知道吗？”阿隼的声音传来，很低。

　　“恩…”林希元脑子一片困顿，迷迷糊糊回了一个字。

　　“遇到你以前，我以为我的人生只有一条路，就是努力几年，攒下牛羊，在周围的村子里找个姑娘，结婚生子。因为身边的人都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想过还有其他的选择。”少年顿了顿。

　　“我刚辍学的时候，阿妈很生气，也很自责，但是也没办法。家里只剩我，最后阿妈的病需要一直有人陪护，村里的人已经很照顾我们母子了，不可能一直靠他们。大家的日子都不容易，我凭什么要把自己的责任推给别人呢。我不后悔。”少年轻叹，“阿妈后来也想开了，她就是觉得很可惜，没能在走之前看到我娶妻生子。在最后的日子里，她总是跟我说，如果遇到合适的人，就在一起。不要像她一样…”

　　林希元呼吸声清浅，在安静的黑夜里却格外明显，少年在这规律的呼吸声中，眨了眨眼，也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