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特助，你该上班了》枣碗

1、那张相似的脸 凌晨一

　　凌晨一点。
　　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张月走进去。
　　“欢迎光临！”招财猫的机械音应声而响。声音吵醒了正在打瞌睡的店员。
　　店员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抬手看了眼时间，小声嘟囔了一句，
　　“还真准时！”
　　张月进店后径直走到货架前，动作熟练的将架子上剩下的面包和饭团全都放进购物篮里。一旁的红色字卡清晰的写着：午夜面包半价出售！
　　店员拿着扫码器一个一个扫过去，尖锐的滴滴声在深夜寂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一共48！”
　　张月拿出手机付款，没有多余动作。
　　随后提着袋子坐到落地窗边的高脚凳上，撕开一个饭团送进嘴里。眼神一直看向窗外。
　　深夜的云城褪去白日的喧嚣繁华，路上三三两两的车灯一瞬而过，行人几乎没有，只剩下无声的霓虹作伴，等待天明。
　　张月机械般的咀嚼着饭团，身旁突然递过一杯关东煮，她抬眼看过去，却并没有接。
　　“吃吧，我请客。”店员将杯子又往她那边推了推，随后坐到凳子上，看她没动，赶紧又说了一句，“其实这些到天亮都要扔的，你就当帮我忙，替我清掉一些。”
　　张月这才抬眼看向身旁的人，这是她今晚第一次注视店员。
　　“多谢！”
　　看张月终于收下那份关东煮，店员暗自松了一口气，
　　“我叫赵薇薇，你叫什么？”
　　张月没抬头，嘴里嚼着一口冒着热气的丸子，语气平淡，
　　“张月！”
　　赵薇薇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
　　“我在这里做晚班兼职，好几次遇到你好像都是这个点。你也是晚班吗？”
　　“加班！”
　　“加班到这么晚？可真辛苦。”
　　张月没说话，只安静的吃着鱼丸。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气氛很淡。
　　赵薇薇百无聊赖的抬头看向头顶的壁挂电视，上面正重播着白天的新闻，
　　【韩氏集团董事长韩深的未婚妻林月之突遭意外，已不幸离世。令人惋惜。】
　　标题下还放出了两人的合照，照片里郎才女貌，看起来无比幸福。
　　赵薇薇侧着头，手肘托着下巴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真可惜，那么年轻漂亮！”
　　她又盯着照片看了两秒，忽然转头看向身旁吃东西的张月，
　　“这么仔细一看，你同这个林月之长得还真像。”
　　张月还没说什么，倒是赵薇薇突然反应过来，
　　“抱歉，我不该这么说。”
　　一般人都很介意和死人扯上关系。
　　张月原本没什么反应，这时才缓缓抬头看了一眼赵薇薇，随后转过头朝电视屏幕撇了一眼。
　　只一秒。
　　“没事，我不介意这些！”

　　张月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那是一件老旧的合租房。房东把原本三室户型，硬生生隔成七个小房间。
　　墙体很薄，完全不隔音。
　　她掏出钥匙开门，门一开，隔壁房间里的动静立刻钻了出来。
　　有打呼噜的声音，还有房间在放电视，夹杂着模糊的说话声。
　　她走向自己的小房间，刚拿出钥匙准备开门，隔壁的房门突然打开，一个男人光着上身靠着门框。
　　他盯着张月，眼神黏腻，上下不停地打量着她，令人不适。
　　“小姑娘做什么工作的啊，怎么老是这么晚才回来？”
　　张月面无表情，没有抬头，没有反应。
　　这种事，她早就习惯了。
　　她无视掉对方，拧开自己的房门，进去后立马关门，上锁。
　　房间没开灯，一片昏暗。张月一把扔掉手上的包，后背一松，直接躺到床上。
　　透过门底下的光亮，男人还在她的门口徘徊，张月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的方向，过一会儿，男人才离开，门外传来关门的声音。
　　她移开目光，身体这才彻底放松下去。
　　刚闭上眼睛，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疗养院！
　　黑暗里，手机屏幕发出的光打在她的脸上，让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显苍白。
　　她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语气公式化，提醒她，她母亲的疗养治疗费到期了，需要尽快缴纳。
　　张月没说话，静静听完。直到那头说完，她才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知道了！”
　　她挂掉电话。
　　随后打开手机银行软件，毫不犹豫地将费用转了过去。
　　她刷新页面，余额显示，一百二十七元。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长长的叹出一口气。一把将手机扔在一旁，扯过被子将整个人蒙在里面。
　　夜色渐浓，她的一天才算结束。

　　张月出身普通，高考时通过自己的努力考上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云城大学。
　　可在大三期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没能顺利毕业。
　　她没有任何退路，也没有放弃，一边打工一边自学，最后拿到了本科文凭。

　　后来她进了一家小型科技公司。
　　公司人少活杂，她一个人要扛好几个人的工作量，日常加班是常态，每天熬到深夜更是家常便饭。
　　这份工作工资不高，但是稳定。
　　她需要稳定的收入来维持疗养院的费用。
　　所以即使整天累成狗，上司蠢如猪，她也不敢随便辞职。

　　牛马的工作就是不管你昨晚加班到几点，第二天得照常上班。
　　张月人还没到，工位桌面上已经堆着四五份要完成的工作了。她们这个部门一共两人，另外一个就是主管。靠着和老板的不正当关系上位，整天什么事都不干，不是在老板办公室里腻歪，就是坐在茶水间里喝着咖啡，什么工作都丢给唯一的员工张月。
　　张月熟练的打开电脑，一上午都在处理手头上的工作，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好不容易赶在午休前全部完成，刚喘口气，主管踩着一双紫色恨天高哒哒哒的走了过来，将一份纸质文件丢在她桌上，
　　“月啊，快，把这份文件送去医院给经理签字。”说完根本没给张月说话的机会就走，临走还不忘回头说一句，“一定要在2点之前拿回来啊，下午开会要用的。”
　　张月抬眼紧盯着主管的背影，如果眼神能杀人，那此时主管的后背早已经成马蜂窝了。
　　可现实里，她什么都不能做。她没有任性的资本，只能忍！
　　她沉默几秒，抬手拿起了那份文件。拿上包，下楼，去医院。

　　经理是一个大腹便便的老男人，平时就经常骚扰他手底下的女同事，在公司里可谓恶名昭著。
　　前几天出门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将腿摔断了，这几天一直住在医院里。
　　张月走出地铁站，此时距离医院不远，她干脆走路过去。
　　可即使路程不远，30几度的高温下走到医院，后背也被汗水浸透了。
　　一走进医院大门，迎面而来的冷气一下子吹在身上，令张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怕湿衣服贴在身上时间久了真的感冒，她赶紧走进洗手间关上隔间的门，将衣服脱下来用干纸巾吸一吸上面的水分。
　　隔壁的隔间里传来冲水声，接着有两个人的交谈声传来，
　　“听说顶楼VIP住的是韩氏集团董事长韩深的母亲？”
　　“是，昨晚我上去送器械，亲眼看到的。”
　　“那她到底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林月之突然去世，一下子受不了打击，疯了！”
　　“真疯了？这个林月之不是韩深的未婚妻吗？还没结婚呢，婆媳感情就这么深了？”
　　“你不知道，听说这个林月之是从小就寄养在韩家的，所以和韩夫人的感情就像亲生母女一般，这一下子去世了，老人受不了打击，不就疯了嘛！”
　　“真可惜呀！本来是所有人羡慕的对象，唉……”
　　“别说了，来人了！”
　　交谈声戛然而止。
　　张月坐在隔间的马桶上，将两人的话全都听进耳朵，但也没往心里去，只当听了一桩豪门八卦。
　　这时衣服也干得差不多，穿在身上至少没那么冷了。
　　张月推开隔间的门，打开手机找到之前主管发给她的病房号码，这才知道经理给自己也开了一间VIP室！
　　电梯缓缓上行，最终停在顶楼的位置。
　　她抬脚走出电梯，整个走廊安静空旷，连地面都干净地发亮。空气里也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反而弥漫着淡淡的鲜花清香。
　　她沿着走廊往前走，一间间对照着上面的门牌。
　　在路过其中一间病房时，房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一名护士走了出来。
　　张月脚步一顿，顺势抬眼望里面看去。视线穿过敞开的门缝，和病房里的人四目相对。
　　里面坐着一位面容姣好的妇人，只是神情异常憔悴。
　　张月下意识想移开目光，继续找房间。可下一秒，病房里那位妇人却突然失控。
　　她猛地从床上撑起身，光脚下床疯了一般往门口扑。幸而门口那名护士及时拦住了她，可那名妇人眼神死死抓着张月，情绪异常激动，声音颤抖又急切，
　　“月之，妈妈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月之……”
　　她的眼神紧盯着门口的张月，可嘴里反复喊着同一个名字，拼命想冲出房间。
　　张月微微怔住。
　　她不认识眼前的人，也不是她要找的月之！
　　只是这个名字始终有些耳熟。
　　月之！
　　张月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了在厕所里听到的八卦，难道是林月之！
　　那眼前的妇人一定就是韩深的母亲了。
　　就在张月分神之际，听到呼叫的医护人员一窝蜂的涌了过来。
　　房门被缓缓拉上，彻底隔绝了里面的哭闹和混乱。走廊瞬间又安静下来。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紧闭的房门，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几秒后，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找到经理的病房，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