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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的人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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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苏格兰】
降谷零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彼时,金发男人正对新搬的安全屋进行大清扫。
紫灰色的眼瞥过一串乱码,属于卧底的警觉立即让降谷零意识到邮件的重要性,却在下一刻怔忪了神情。
[明天下午三点,东京湾码头仓库区B-2,带苏格兰回来。]
苏格兰,么。
名字被遮挡,降谷零的手指按在屏幕上。
今天是上一任苏格兰死去的第二年,确切地说,是诸伏景光死去的第二年。
与他一同成为警察、一同卧底在跨国犯罪组织里的幼驯染——诸伏景光于三年前成为苏格兰,又在一年前死去。
偶尔梦回,降谷零总能感到天台的风灌满他的风衣下摆,螺旋楼梯在午夜里没有尽头,登顶时月光惨白。
可即便跑得比自家马自达还快,降谷零也没能再见一次那双温柔看向自己的湛蓝,徒留染血的姓名沉入心底,只能等到夜深人静时拿出来缅怀。
如今就连代号都要被回收么。
简短回复,金发男人将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擦那扇其实早就擦干净的窗,淤痛却和警惕一同生长,最终在下午两点前变作藏于腰后的枪。
如果可以,他不希望这是组织设的局。
但既然指定让他、让波本来带回苏格兰,那他很难相信这是一场巧合。
毕竟组织里谁都知道,波本曾为了争夺解决苏格兰的功劳和另一名狙击手莱伊大打出手,听到苏格兰这个代号就骂一声叛徒,怎么会好好带新人?
于是降谷零驱车来到仓库区。金发卧底站在阴影里,一边盘算接下来会遇到的情形,一边手叉在腰间,指尖抵着枪柄——
直到脚步声在三点一刻传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比男性走路声更轻盈。走进视野里的女人留着一头黑色长发,身材高挑,黑风衣的腰带收束出对方纤细却有力的腰身,可最值得注意的是那双眼睛。
眼尾上挑,瞳色在暗处是沉静之海。
被光照亮时犹如天穹,就好像降谷零每次醒来后拼命想抓住、却只能徒劳看着它消散的深蓝梦境。
“初次见面,波本。”
被枪指着,黑发女人站在午后的日光下缓缓眨了下眼,朝他伸出手。
“我是苏格兰。”
【TWO·眼】
那是一双属于诸伏景光的眼睛。
苏格兰有一双属于诸伏景光的眼睛。
最终承认这一点时,降谷零已经花费两周时间去确认她暂时没有威胁。
并非因为那个女人通过了组织的审查,那只能说明她足够危险——而是降谷零找不到任何破绽。
新苏格兰的履历根正苗黑,自幼出身杀手训练营,组织高层的推荐言之凿凿。并且新苏格兰对他的关注度几乎为0,只会在偶尔出任务时搭把手,这根本不是监视他的态度。
可降谷零依旧想不通。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人这么像?
射击习惯与诸伏景光相仿,思考时双眼游移的模样和诸伏景光一样,甚至笑起来时无意识用手指遮住嘴唇的姿势也相同,唯一乍看不同的是那对湛蓝猫眼。
即使在做最冷酷的事时,诸伏景光的眼里也会有清冽的底色,犹如冬天壁炉里尚未熄灭的余烬。
而那个女人的眼睛更像一片结冰的海,平静压抑,目光扫过时足以激起降谷零一度稍稍放下的警惕。
但偶尔…他是说偶尔,在某个特定的角度,那片冷海也会裂出一道缝隙。
于是爱意的余烬统统坠入海底,降谷零得以从中窥探到属于已逝恋人的眼睛。
“你以前在哪里受训?”
“组织的一个基地,你不会听说过。”
“为什么选择苏格兰这个代号?”
“上面分配的。”
“那你喜欢这个代号吗?”
“……你喝多了,波本。”
苏格兰的回答永远简短,滴水不漏。
可那天晚上降谷零喝了太多酒,素来秉承神秘主义的波本一改往日风格,抱着女人的腰根本不撒手。
拿金发男人没辙的女人说了很多话,末了叹息一声,将桌上剩下的苏格兰威士忌一饮而尽。
找不到目标,酒鬼只得把主意打到身边人头上。可没等降谷零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视野就忽而颠转,霎时间天地倒悬,唯有那双高高在上的湛蓝维持不变。
灯光从侧面洒下,眼睛在阴影里变作沉郁的蓝。
降谷零盯着她的眼睛,酒意让他失去了平时的控制力。
他任由对方跨坐在自己身上、向前倾身,手却只是扶住对方的腰,双眼眯起,试图从女人的眼里找到不属于诸伏景光的东西,去找任何能够证明苏格兰与诸伏景光不同的证据。
可降谷零只看到了自己。
一个被酒精泡软、眼眶发红,犹如溺水者一样的自己。
“我跟他很像么。”
苏格兰的掌心摸上他的脖颈。降谷零被过于冰冷的温度激得眼眶一抖,皮肤泛起细小的颤栗,声音却风波平静:
“谁?”
苏格兰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当然是上一任苏格兰。”
“我没有了解前任小故事的兴趣,可我知道你总在比较我和他……苏格兰是你的男朋友?你们肯定不是组织里流传的那种敌对关系。”
然后她沉默许久,久到降谷零以为她要立刻上报组织,可女人却轻叹一声,语气放软:
“不说也没关系,波本。喝醉的人总有一些放纵的权利,你忌惮我的来历和目的也无可厚非。”
“如果能好受些,你可以把我当成——”
“不。”
降谷零闭上眼睛。
不。
“我不会把你当成他的。”
这么说着,降谷零却没推开她。
因为他终于找到了苏格兰与诸伏景光的不同。
【THREE·手】
苏格兰的手和诸伏景光的不一样。
除开性别不同造就的差异,诸伏景光的手骨节更粗,掌心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而苏格兰的手修长纤细,指腹柔软,只有虎口处一层浅淡的硬皮。
握住枪柄时,诸伏景光擅于将人迅速缴械,可苏格兰更偏爱去慢条斯理地逗弄他,指尖轻点,最后把降谷零堵得哑口无言。
付出一夜光景试探,降谷零得到的便是对于牵手的印象以及喉结处晕开的口红。
那次醉酒后,尽管黑发女人并未向组织递交什么《波本心系卧底苏格兰,竟与替身情迷一夜》之类的报告,让他被天降的银色清道夫举枪干掉,但敌意松动,警惕却没有消失。
降谷零开始主动约苏格兰出任务。
他迫切地想了解对方背后的一切,关于她和诸伏景光的相似之处、她那天晚上为什么会说那种话,亦或关于她本身,什么都可以。
和苏格兰第四次出联合任务是在相识第三周。他们的目标是组织埋在一家制药公司里的社长,此人涉嫌向警方泄露信息。
确认、审讯、处理。降谷零与苏格兰配合默契,可任务结束后在安全屋碰头时,却发现对方手心处有一道划伤。
“大概是翻窗时被玻璃划到了。”
她自己低头看了眼,从口袋里翻出一卷绷带,熟练地单手包扎。
降谷零站在旁边看着,莫名又想起诸伏景光。
幼驯染兼恋人以前就是这样,受了伤从不说话,每次都是他看不过去,拉着对方去处理伤口。
“给我。”于是降谷零伸出手。
黑发女人抬起头,眼底不知闪过何种情绪,终究把绷带递了过去。
降谷零蹲下身将伤口清理干净,用绷带一圈一圈缠好。系蝴蝶结时,金发男人忽而听到头顶窸窣声响,紧绷的神经立即进入状态,却觉头顶传来一片温热——
是苏格兰在摸他。
在金发男人头上轻轻拍了两下。直至与那双紫灰色的眼四目相对,女人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陡然将手撤回,却又僵在半路。
降谷零握住对方的手腕,难得强势地站起身,将女人束缚在自己与沙发的方寸之间,望进那对湛蓝猫眼。
眼睛的主人率先开口:
“波本,你相信折断树枝就可以实现愿望么?”
“什么?”降谷零的情绪断了一瞬,旋即为这突兀的问题晃晃头。
“我以为你和我都更相信科学,事到如今不要岔开话题。”
将气氛拨正,他一字一句地问:
“苏格兰,回答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苏格兰捧起他的脸,一字一句地答:
“组织让我来监视波本。”
瞳孔骤然紧缩,可降谷零等来的却并非想象中的枪|口,而是女人的一声长叹:
“组织让苏格兰来监视波本,可苏格兰和诸伏景光有什么关系?”
“波本又跟降谷零有什么关系?”
【FOUR·心】
降谷零陷入了思考。
苏格兰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真名?
苏格兰为什么会知道诸伏景光这个名字?
苏格兰为什么会向自己袒露真相?
苏格兰为什么会认为听到这些的自己不会突然朝着她开枪?
为什么——
苏格兰会是苏格兰?
思绪乱作一团,肺部的空气也被挤压殆尽。可降谷零依旧屏着呼吸,很长一段时间里,在女人说完话的这段光景中,降谷零都未曾发出过声音。
只因他的灵魂早已魂飞天外,以至于苏格兰手上的伤被他忽略掉了,他自己心中的警惕也被忽略掉了。
卧底搜查官不应出现的私人情绪在金发公安身上酝酿,波本在组织成员面前露出属于降谷零的一面,这本是严重的失职,可降谷零的大脑已然无法处理这个局面。
而这一切惶恐不安,都在下一瞬被黑发女人的指腹压了下去。
熟悉的气息充斥鼻腔,头被一只手按住,降谷零整个人扑倒在女人怀里,视线不可避免地被一片白皙遮蔽。
可没等他生出半分羞恼,枕着的柔软胸腔便传来轻颤——
“今天我说的这些,zero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哦。”
女人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一边压低声音:
“组织目前还在怀疑你,也在怀疑我,我们不能被组织抓到把柄。”
“但因为zero的表情实在太难过,忍不住就……”
“总之组织的秘密很快就会浮出水面,等到那时,我一定会把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zero,所以拜托了。”
“拜托你,接下来一定照顾好自己。”
纷乱的思绪烟消云散。
低哑声线与胸腔的震动层层漾开、落在降谷零耳中,金发卧底的理智捕捉到了每个字的含义,却半点没听进去。
因为对方的心跳鲜活且过于熟悉,仿佛下一秒就会冲破阻隔,穿过二者曾经紧贴的胸膛,直直跳入他的心口,让疑虑轰然倒塌,尘埃至此落地——
“……hiro(景)?”
降谷零听见自己说。
女人没有回答。
她的手还扣在金发男人的脑后,拇指摩挲着男人头顶唯一的发旋。
意识到什么,降谷零终于抬起头,视线落在她的嘴唇上。
降谷零停在那里。
呼吸交错,心跳擂鼓。
【FIVE·唇】
苏格兰的嘴唇很软很薄。
和诸伏景光一样。
她就是诸伏景光。
【SIX·背】
降谷零终于知道了那一夜,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为何会土崩瓦解。
可在确认了苏格兰是谁以后,他们的表面关系就不可避免地迎来了冰点。
避嫌让他们少有机会凑到一起。不知苏格兰上报了什么,组织似乎撤销了对他的监控,这对身为公安卧底的他固然好事一桩,可降谷零心底却愈发不安。
大抵是仅有几次的见面里,他都只能目送女人的背影匆匆离去。
就好像又回到了某一天,那次大雪前的任务结束后,猫眼男人扛着狙击枪朝他远远打了声招呼,便转身走入黑暗,只留一地静寂作为道别。
那是诸伏景光生前和降谷零的最后一次见面。
——降谷零的担忧是对的。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多日未见的黑发女人突然现身他的安全屋,说自己最近拿到了一份情报。
“是关于组织BOSS的身份和藏身地。”
她整理好身上的弹夹,淡淡开口:“我需要时间确认,这期间zero可以找机会联络公安,确认后我会立即将消息传到安全的地方,再给你发……”
“那你呢?”
降谷零拉住她的手,语气不可避免地带上焦急:
“你不可以自己去,hiro。我们先按兵不动,等到联络公安后讨论完方案再动身也不迟,没必要——”
“zero。”
她打断了降谷零的话,一对蓝眼睛被灯光照得近乎透亮:
“zero,我已经死了。”
因为诸伏景光已死,所以即便是踏过刀山火海,也不会再有另一个人需要牺牲。
接收到那双眼里的讯号,降谷零陡然一颤,手却死死攥住、攥得更紧,将女人的衣袖拧出褶皱。
女人看上去很少无奈,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一点点掰开他嵌在手臂上的指节。
降谷零的心沉了下去。
他目送黑发女人离开,背影越走越远。
苏格兰的外套被开门时迎面吹来的风挑起一角,降谷零看着安全屋前的小路把那人从他身边带走,膝盖发软,手还保持着攥住她衣袖的姿势,悬在半空中,什么都没抓住。
因为她没再回头。
【SEVEN·苏格兰】
苏格兰死了。
降谷零赶到时,一切都尘埃落定。
地点是港区的废弃码头。苏格兰留了信号,降谷零开车赶过去,一路闯了不知多少个红灯,可抵达码头时只看见了一片赤红。
码头上只有她一个。
黑发女人靠在集装箱的底角处,心口血迹蔓延,她手里攥着一块U盘,降谷零大概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可他只是跪到她面前将其收好,随后立即将女人的头小心抬起,放到自己腿上。
苏格兰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很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感知到他的到来后轻轻掀开眼皮。
“你来……”
“别说话,”降谷零按住她的伤口,咬牙道:“你不会有事的。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我们马上就可以——”
“零。”
女人截断他的话,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抱歉,是我,骗了你。”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不是,他,只是有他记忆的、另一个世界…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之前,骗你…是想让你快点,相信我。”
“他让我……替他看着你……保护……”
“不,你别说了hiro……别再说——”
“不,行。”
似乎察觉到他在发抖,黑发女人握住他的手,轻轻笑起来:
“因为,不想看到你…为了我难过的,样子。”
“你不需要,再失去他一次。”
“可惜,我没能早点…告诉你,让你对我更…警惕些……这样就不会……”
“不会再——”
……
这世上是否会有人活过两次,降谷零不知道。
他只知天穹在他的视野里颓然黯淡,猩红色褪去血腥气,变作指缝间黏连的、湿漉漉的触感。
降谷零低下头,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和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交缠在一起,又听见潮水拍打码头的声音。
金发公安在下属赶来时把怀中人抱紧,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任由凉意蔓延。
“不,hiro。”
他声音轻得不能再轻。
“你就是他……你就是诸伏景光才对。”
他想起苏格兰被他握住的、温热的手,想起她靠在安全屋沙发上打盹时微微鼓起侧脸的线条。
想起她低头咬住下唇看文件的模样,背对着自己整理装备时蝴蝶骨的起伏,想起暗巷里两人交握的十指。
自己的拇指按着苏格兰的脉搏,两朵花在黑暗中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呼吸交错。
他又想起她喊他名字时上挑的尾音,以及杀人后沉默擦枪的姿态,过往种种——
一个人如果爱着降谷零,并且被降谷零爱着,那么那个人就是诸伏景光才对,才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存在。
“所以你就是hiro……你就是诸伏景光。”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
“求你。”
求你。
……
无人回答。
没有人回答。
……
诸伏景光有过两次死亡。
而降谷零没能接住哪怕一次。
【EIGHT·后来】
后来,组织覆灭的速度比降谷零预想得更快。
苏格兰留下的U盘犹如击溃组织的子弹,BOSS的身份、藏身地的安保布局、紧急撤离通道……所有降谷零花费几年时光都没能触及的核心机密,被已死之人完完整整地列出。
公安内部用了三周确认情报的真实性,第四周联合行动启动。
降谷零没有参与前线。
他主动留在后方做情报分析、掌控全局,因为他知道自己去前方一定会掺杂私人情绪,上司黑田兵卫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颗炸弹,他不能在这种关头让上司费心。
于是降谷零坐在公安大楼的分析室里。突入的枪声、破门的闷响、组织成员被按在地上的叫喊透过耳机源源不断传来,金发公安听着那些声音面无表情。
行动持续了十一个小时。结束时,组织在日本本土的七个据点全部被捣毁,BOSS在试图从地下通道逃跑时被截获。
汇报的下属风见裕也感慨:“那位的情报太细致了,就好像早就知道一样……”
是啊。
就像早就知道一样。
降谷零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试着去体会如释重负的感觉,可胸腔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余党清剿又花了五个月。降谷零在这五个月里几乎住在公安大楼,把自己埋进档案和审讯记录里,用工作填满所有清醒时分。
因为一旦停下,他就会想起苏格兰躺在码头上的样子,月光与血染红她的身体,潮浪和海风吹合那双上挑的猫眼。
而在组织覆灭后的第六个月,降谷零收到了一封信。
牛皮纸信封,上面没有寄件地址和邮戳,是被人直接空投到他安全屋桌面上的。
理论上他应该警惕,可信封正面只用黑色墨水写了一个字母,让降谷零根本升不起警觉的心思。
【H。】
久违回到安全屋的金发公安站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封信,站了许久。
他心跳加速,可他并未立刻打开信,而是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才回到桌前坐下。
信封里有两样东西。
一根柳树枝,一张折叠的信纸。
柳枝很短,大约二指长,表面是深棕色。降谷零把干枯的柳枝放在掌心掂了掂,而后展开信纸,纸上只有一行字:
【握着许愿柳说出内心最强烈的愿望,折断柳枝,愿望即可实现,代价是愿望的实现形式或许与想象不同。】
这就是hiro说能实现愿望的树枝?
降谷零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
他从没信过这种东西。神道教的许愿绳、寺庙的绘马、生日蜡烛、流星……降谷零从不许愿。
只因许愿意味着把希望寄托在某种无法控制的力量上,而他的人生教会他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能控制的东西只有自己。
所以一名公安警察、一个从不相信鬼神之说的人拿着莫名出现的树枝,看一封信鬼话连篇,对于降谷零而言是件相当可笑的事。
可他还是用力折断了那根柳枝。
“我希望诸伏景光能活过来,和我一起——”
柳枝断开的一刹那,有光自断口处喷涌而出。
星星点点的光一如被搅碎的萤火,降谷零睁大眼睛,看着那些光点四散、旋转,越来越多,而后视野开始变形。
安全屋的墙壁如水波荡漾,天花板在下沉,地面在上升。
降谷零想后退,可身体不听使唤,喉咙发不出声音,只得目睹柔和的光吞噬自己——
随后一切陷入黑暗。
【NINE·回旋】
降谷零做了一场梦。
梦里她变成了男人,是公安警察、卧底搜查官,警校毕业后在一个跨国犯罪组织里潜伏七年。
降谷零有一个幼驯染叫诸伏景光,和他一起卧底在组织里。
梦中的他与诸伏景光一起出任务、喝酒,一起在安全屋里相拥,不说话也能读懂对方在想什么。
可好景不长,诸伏景光的卧底身份暴露,猫眼男人在自己上楼前把枪对准胸口。
降谷零拼了命去爬楼梯,可命运的螺旋让他怎么都赶不上对方的死亡,最终枪声响起,他跑到尸体前蹲下,手颤抖着朝对方心口探去——
然后她就醒了。
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她叫降谷零,代号波本,女,26岁。从小在组织基地中长大,不清楚警校是什么样子。
她也有一个幼驯染,叫诸伏景光,代号苏格兰,女,29岁,和她一起在组织里长大。
她们一起训练、出任务,睡在同一个安全屋里。
诸伏景光会在她半夜惊醒时给她倒一杯水,而后坐在床边守着她,她们会接吻、相拥,不说话也能读懂对方在想什么。
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明明她们从一开始就长在组织里。
明明她从没接触过警校,也没读过正经的高中和大学,可她梦见了阳光、波洛咖啡厅,梦见公安大楼的内部,梦见与自己同名同姓的男人坐在墓园里,靠着一块无名碑,一直到日与月交替,星海轮转一回。
她全然不知那些画面从何处来,或许是因为对光明世界的憧憬?
可即便如此,被留下的也是景光才对。
因为她此刻正站在自己的墓碑前。
降谷零站在自己的墓碑前。碑上刻着她的名字和生卒日期,碑前放着一束白玫瑰。
她低头看看玫瑰,又看看身边站着的黑发女人。
对方穿着一身黑风衣,黑色长发高高束起,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墓碑——是自己的幼驯染苏格兰。
降谷零抬手想去拍对方的肩膀,手却从女人身体中穿了过去,她只得收回手,跟女人一起站在碑前许久,随后看她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降谷零跟在后面,看着苏格兰回到组织里,照常出任务、和上层汇报,甚至偶尔会和行动组的其他人一起喝酒。
可降谷零也看到她在深夜用加密频道发送信息,是发给公安的。苏格兰一直和公安保持联系,从波本死后就开始了。
苏格兰用了三年。
三年时间,苏格兰把组织的情报一点点递出去,公安配合着将网收紧,直到时机成熟,二者里应外合摧毁了组织。
降谷零注视着这一切发生,随后目睹黑发女人拿到一根十分眼熟的柳树枝,据说是许愿柳。
苏格兰站在安全屋里,周围是贴满墙壁的地图和二人合照,她把柳枝捏在指尖看了又看,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但降谷零听得清清楚楚。
“我想活在有降谷零的世界……就算发生的事都相反,就算我们开始不相识,最终会分开,我也希望zero能好好活下去。”
苏格兰折断了柳枝。
断口处洒出星星点点的光。那些光点旋转、膨胀,空间在光里变形,墙壁如水波荡漾,天花板在下沉,地面在上升。
然后降谷零看见,光点的另一端站着一个人。
黑发蓝眼,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啜着笑,身穿灰蓝色连帽衫站在光路尽头,隔着旋转的光点与女人四目相对。
“我希望你能帮我照顾zero。”
“我会的,毕竟我也是——”
面容相似的男女最终面对面而立,末了他们交换了世界,谁是谁的过去早已分不清,谁是谁的未来也不再重要。
……
降谷零睁开眼。
不再是熟悉的安全屋。此刻他站在一间白色的房间中央,四周没有窗户家具,视野尽头只有一扇涂成蓝色的门。
降谷零走到门前,掌心贴在门板上,门后有什么他不知道。
也许什么都没有,也许有诸伏景光,又或许是另一个世界。
再或许,推开这扇门以后,一切都会归零,他又会重新站在那个仓库里,看黑发女人携着午后日光走入视野。
拨开纷杂的念头,降谷零深吸一口气。
他推开了门——
【ZERO·HIRO】
“……所以你们因为各种各样的状况,没办法合二为一了?”
降谷零的下垂眼都瞪圆了。
他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冲动。即将迎来30岁生日的公安警察希望在恋人面前保持形象,这很正常,可降谷零如今面对的却是两个诸伏景光。
在解释一通目前二人的尴尬局面后,男性的诸伏景光抓抓头发,一脸腼腆:
“对,是许愿柳的副作用,zero没办法接受么?”
另一个女性的诸伏景光干脆挽住降谷零的手臂,稍稍仰头,对着他眨了眨眼:
“只是多一个诸伏景光喜欢zero而已,不可以吗?”
降谷零:“……”
这让他怎么说啊!
由于这对恋人许的愿充满了BUG,致使本就衍生交叠的世界完全重合在一起,因此降谷零得到了两份属于降谷零的记忆。
可诸伏景光却在得到记忆的同时,没能被许愿柳的力量及时合并图层……
“那么问题就来了,zero请听题——”
恋人x2分站两边,一个拦住他的腰,一个去摸他的手臂,两对相同的猫眼朝他看过来,同步弯起眉眼:
“你掉的是这个男性的诸伏景光,还是这个女性的苏格兰?”
降谷零叹了口气:“我全部都要。”
毕竟无论是诸伏景光还是苏格兰,一开始就没给他选择的余地嘛。
……
降谷零发现,他的人生简直是两个诸伏景光的一场共谋。
他们一个负责爱他,一个负责救他,而降谷零负责活着。
可奇迹般的,他不仅活了下去,还一头扎进命运的涡流,将本不可能实现的圆满完完整整地打捞上岸。
于是,诸伏景光与诸伏景光的共谋至今未能遂愿,他们终于在万物虚无之处与恋人重新相遇——
超越了死亡,迎来明天。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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