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当师尊的那些年》风渡青

2、灵根 暮色彻底将

　　暮色彻底将霞光吞没，浓稠的雾气自谷间缓缓升起，浸染了整片山林。

　　踏入宗门腹地，脚下石阶已换作玉石铺就，灵气愈发浓郁，寻常草木被灵花异草取代，连穿林而过的山风，都裹着甘香清冽的气息。

　　方守拙负手而行走在前方，衣摆随着山风，轻扫过台阶上的夜露。带着些漫不经心的疏离，压得身后两个少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见性宗之内，方守拙并非实力最强的尊者，却也有着广为流传的过往。

　　出身微寒的农家子，身负天生相克的木火双灵根，先天资质受限，注定难登修行高位。却敢孤注一掷闯秘境，取得秘药“焚灵”，硬生生将火灵根洗去。

　　如今，已是元婴中期修为，常年于挽翠峰上修行，极少插手宗门事务。性情温和，轻易不与人为难，在众弟子间名声颇好。

　　夜色铺展，山门灯火于飞檐翘角间依次亮起。灵雾缭绕，宛若仙府。

　　见性宗坐拥群山九峰，每峰各行其道，共同撑起了宗门盛名。主峰直冲九霄，隐于云海深处，其余八峰以拱卫之势错落环绕。

　　江安之和高粱都是首次在夜色中窥见宗门全貌，眼底皆是难以掩饰的惊叹。

　　挽翠峰坐落于主峰西南方，本就环境清幽。加之方守拙主修木系术法，使得整座峰上的草木以近乎狂野的姿态生长。万花不拘于时，于一山之中四季同开。

　　三人转过最后一道弯，便至挽翠峰山门前。此处没有设立石牌坊，仅有一块未经修饰的青石，刻有“挽翠”二字。抬头看去，是一条通入云雾、望不见尽头的漫长石阶。

　　步行而归，纵然之前得了道灵气疗伤，但对于修为低下的他们而言，效果终究有限，江安之和高粱都已是强弩之末。皆是神色倦怠，双腿微微发颤。

　　停下脚步，方守拙侧身看向二人。

　　察觉到打量的目光，两人立刻把背挺得更直些，下巴微扬，眼神仿佛在说自己还能走。

　　方守拙看着他们，勾唇而笑：“这石阶顺山势而建，少说也有千余阶。你们今夜是要耗在这山路上，彻夜无休？”

　　终究是十几岁的少年，听闻此言，双双羞红了脸颊。

　　未等两人接话，方守拙袖口轻振，两道翠绿青藤自袖间蜿蜒舒展而出，轻柔地卷住二人腰身，稳稳托着他们腾空而起。

　　山风在身畔盘旋，却并未有刺骨寒意。脚下云雾翻涌，山林石阶都自身下飞速向后退去。不过片刻，就已至山顶。

　　待两人踏实地面，藤蔓才缓缓松开。枝叶轻轻蹭了蹭方守拙的肩头，如同撒娇一般，随后顺着袖口，隐匿不见。

　　挽翠峰的峰顶，没有预想中的雕梁画栋，也没有灵泉仙树。只用竹篱笆圈出了个不大不小的院落。篱笆上还爬着翠绿的丝瓜藤，院内是用青砖砌就的五间瓦房，房檐下还挂着些许晒干的辣椒和风干的腊肉。

　　院内有棵高大的柿子树，枝桠可笼罩半片小院。屋前搭有简易的凉棚，棚下摆着长且宽的木榻，木榻上凌乱地放着几个打坐用的蒲团。凉棚旁还晒着各式各样的草药。后院开垦出了一方小小菜圃，小白菜水灵灵地长着。

　　方守拙抬手轻推，木门缓缓打开。

　　有道玄色身影随声响自堂屋走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来人正是赤霄峰峰主，碎岳剑尊项炎逸。主修重剑，剑意霸道刚猛，看似冲动易怒，实则极有成算，护短而不外露。

　　“师兄。”方守拙上前见礼。

　　系统的声音同一时刻在识海中响起：【触发关键人物：项炎逸。】

　　【人物定位：原时间线中，对抗灭世浩劫的核心力量之一，是重要的因果人物。】

　　【系统提示：请宿主谨慎对待，切勿随意介入此人因果线。】

　　心中一动，方守拙发问：“谨慎对待...若我执意插手，会酿成什么样的后果？”

　　【因果如同一壶满酒，强行倒掉一杯，就要从别处补上这份空缺。变数既生，代价未知，强烈警告宿主不要尝试。】

　　项炎逸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身后两个面生的少年，讶异在眼底一闪而过。

　　“自从听闻青冥仙宗的消息后，你修炼便日益刻苦，今日特意过来探望，不巧你人不在。”

　　项炎逸顿了顿：“身后这二人是？”

　　方守拙抬手微指江安之，语气淡然：“这是我刚收下的亲传弟子，江安之。”又转向高粱：“外门弟子高粱，先暂居挽翠峰，打理琐事。”

　　听闻这番话，项炎逸心中诧异更重。

　　方守拙多年来从不收徒，直言带徒弟麻烦，耗费心神不如修炼。宗门多有人想拜入其门下，其中不乏俊杰，皆被回绝。今日不仅破例收徒，收的居然还是江安之——毕竟江安之灵脉的奇特，哪怕他身在外门，宗门内也是无人不知。

　　虽有满心疑惑，项炎逸也并未多言。

　　“既然你喜欢，收便收了。”项炎逸深深看了方守拙一眼，斟酌再三还是出声：“师兄虽不知道你近日为何会如此拼命修炼，但凡事循序渐进，不可急躁。若有什么难处，可寻师兄。”

　　交代完毕，项炎逸未作停留。灵光闪过，身形便消失在夜色中。

　　方守拙目送他离去，沉默了一瞬，才转身走进堂屋。

　　江安之与高粱皆神色肃穆，跪于堂前。

　　方守拙坐于主位，抬手取出一块通体莹润的测灵石，放置于案几之上：“你们既入宗门，应是检测过灵根。但是如今进了挽翠峰，一切都要从头来过。现在，重新测灵根。”

　　“是。”

　　“高粱，你先来。”

　　高粱上前，深吸了口气，缓缓伸出手掌，轻放在测灵石表面。

　　测灵石立刻有了反应，一缕土黄色的光晕缓缓亮起，透着大地独有的厚重感。就是这缕灵光太过细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确定测灵石不再有别的变化，高粱默默将手收回。脸上露出一丝黯然：“弟子资质愚钝，让尊者见笑了。”

　　“土系单灵根，属上品，有何可笑的。”方守拙不置可否：“只不过单薄了些，勤加修炼，未必不能将之蕴养浑厚。”

　　说话间，手腕翻转，一把古朴弯刀凭空现于手上。通体是暗沉的乌墨色，刀身宽而厚重，刀尖略带弯钩。刀刃看着是未开刃，刀柄短小粗壮。缠着一圈麻绳方便持握。

　　释出灵气，将刀送到高粱面前：“此刀看着粗糙，却是本尊早年机缘所得的一件土系灵器。今日将它赠与你，往后伴你修行。”

　　双手接过此刀，触手生温，绝非凡铁。高粱满是恭敬与感激，跪地深深叩首：“多谢尊者。”

　　“刀不轻，心要更稳。”高粱闻言握刀的手再度紧了紧。

　　方守拙而后看向江安之：“到你了。”

　　江安之想到之前的测灵结果，心中发沉。压下杂念，缓步上前，将手掌稳稳放在测灵石之上。

　　这一次，测灵石毫无反应。过了约有一盏茶的时间。

　　嗡---

　　温润如玉的灵光骤然亮起，如水波荡漾开来。是先天灵根！只是还未等人惊叹，璀璨的灵光骤然黯淡、消散，最终归于沉寂。

　　这异象大起大落，叫人心绪起伏。方守拙神色却无半分波动。

　　江安之猛地抬头，瞳孔收缩，声音发颤：“师尊……”

　　“今日你入我挽翠峰，为我亲传弟子。”方守拙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抚平少年心中忐忑：“记住，在我门下，不可恃强凌弱，不可追名逐利，当勤勉修行，不忘己心。”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江安之躬身敬拜，心中百感交集，说不清是希冀还是惶恐，至少这次未断言他是个废物。

　　“夜色深重，东首和西首第一间都是卧房，你们自行挑选。先去休息吧。”

　　“是。”

　　二人叩首后起身离开。在即将踏出房门前，江安之回首，深深地看了方守拙一眼，万千情绪包含其中。

　　待他收回目光时，指尖早已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堂屋寂静片刻，方守拙沉声质问：“系统，江安之的灵根是何缘故？”

　　【血脉，他是修仙世族凌氏与魔道女修的私生子。】

　　方守拙眉头紧紧蹙起：“所以，问题是源于他母亲的传承？”

　　【正是如此，江安之是难得先天灵根，但他的骨肉之中缠绕着与生俱来的魔气，于仙魔同体也是非常罕见的一种。】

　　“倘若体内魔气盘旋，为何入门之时检测不出，还能堂而皇之地进入仙门修行！”

　　【因为魔体灵脉，相互制衡。灵脉会压制魔气，让他在江安之的体内只能如同无法清除的杂质，寻常只会以为是他体质孱弱。反过来，魔气同样会桎梏灵脉，让他先天灵根难以凝聚灵气。】

　　听完系统解释，方守拙扯了扯嘴角：“系统，你不是故障，是直接入魔了吧。”

　　这话听着像调侃，语调里却没有半分笑意。他面色随即冷沉下来：“这般体质，修什么仙，直接入土为安倒更为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