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晨炊 粥吃到 ...
-
粥吃到最后,锅底微微糊了一层。
沈烬辞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随手把碗搁在台阶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晨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炊灯谷的屋檐上凝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坠,砸在石阶边溅起细小的泥点。
温知珩还坐着,手里捏着筷子没动。不是没吃完,是背后那几道最深的鞭痕又隐隐发起烧来,他得绷着腰才不会显出来。
沈烬辞瞥了他一眼。
“走不动就躺着。”
“走得动。”
“走得动还坐那装雕像?”
温知珩没反驳,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动作不算利索,腰板下意识挺直了些,像怕扯开刚换的绷带。沈烬辞没看他背后,目光落在他袖口——那身旧衣确实大了些,袖子盖过腕骨,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点锁骨和缠在胸前的白布。
回瞳剑还赖在温知珩膝边。
它大概是觉得这人一动就要走,剑尖赶紧追上去,蹭了蹭温知珩垂在身侧的手背。那颗眼珠亮晶晶的,红光软得像晨光里没散尽的雾,带着点少年人才有的不讲道理的亲昵——不是鬼王的审视,不是仇人的打量,只是「你别走太快,等等我」。
沈烬辞皱眉:“别黏他。”
回瞳剑的剑身一僵,眼珠委屈地眯了眯,但还是没飞回去,只慢吞吞滑到温知珩肘边,像只被骂了还不肯下桌的猫。
温知珩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摸,也没推开。
沈烬辞转身往谷里走,脚步不快。
“仙宫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他声音从前面传来,平平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冥渊出面归出面,账册归账册,你爹娘被废了修为不等于那些老仙官都闭了嘴。丹巢毁了,路子还在,『材料』还在运,后面还有几处窝点没掀。”
温知珩跟上去,踩着湿软的草叶,声音还有些哑:“那下一步去哪?”
沈烬辞顿了顿。
“先查剩下那几条线。你身体这鬼样,路上别死我半道上。”
“死不了。”
“一万鞭都没死,现在逞什么能。”沈烬辞没回头,但语气里那点嫌弃比刚才淡了些,“真抽不动了就说,别硬撑。我不缺你这条命,但缺个能指路的证人。”
温知珩轻轻吸了口气,没接话。
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回瞳剑悄悄从他肘边滑到他手背,剑尖极轻地刮了一下他的指节,像在拽他袖子。
他终于弯了弯手指,用指背碰了碰剑身。
回瞳剑立刻欢喜地颤了颤,红光兜成一团暖意,顺着指尖爬上来——沈烬辞同时顿了半步,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共感。
少年时的自己正隔着七百年的血与恨,隔着一枚剑瞳,毫无防备地挨着温知珩的指温。
沈烬辞没吭声,也没把剑召回来。
他只是站了两息,继续往前走。
“跟上。”
温知珩握了握还残留着微热的手指,低头看着剑尖蹭过自己鞋边的影子,抬脚跟了上去。
炊灯谷的晨光铺在他们身后,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一道挺直,一道微驼;中间还夹着一柄小小的剑,贴着影子走,像怕跟丢了。
故事没完。
罪没赎尽,仇没算清,仙宫的风波也才刚掀开一角。
但今早的粥是热的,绷带是干净的,剑肯挨着他,沈烬辞也没把他扔在台阶上。
——这就够他们再走一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