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那颜老师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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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月6日，元旦刚过几天，D市大雪飘扬。
最近在办国际艺术展，万朝大酒店走进十几个办理入住的俄罗斯旅客，高挑漂亮，张张望望，他们喜欢这座豪华又极具腔调的酒店，俄语里带着不掩饰的欢畅和满意。
“秦先生。”颜万仪忍了两秒，出声把面前男人的视线抓回来，“从这三次模拟考的成绩来看，贞贞确实对物理化学兴趣不大，我征询过她本人意见了，她也想改选历史地理，您觉得呢？”
面前男人收回视线，“贞贞同意就行，我没意见，颜老师。”
颜万仪点点头，把同意书和笔拿给他，“好，那您在这签上字。期末考试结束后，我就和校方沟通。”
“行嘞，您多费心。”
男人大笔一挥，没再多问一句，颜万仪收好同意书，客气道别。
D一中是市内最好的几所高中之一，权贵子弟家的学生们不少，但约班主任到酒店大堂家访的真是不多。
万朝大酒店的一楼是恒温玻璃花房，二楼是行政酒廊，三楼才是大堂，听说大堂足足有1500平，大得让人连说话都得下意识压低声音……好在颜万仪本也不爱说话。她走过长长的落地玻璃，窗外是连天的夜色、车灯、鹅毛雪。
今晚恐怕不好打车。
电梯门不染纤尘，时间不早了，颜万仪怏怏的。身后电梯门开了，有人说话。
“韦先生，春节前陈安桦陈总想约您一个时间……”
“谁？”
“就是年底要上市的仲夏科技的总裁，上个月跟您在满江楼吃过饭。”
“记不得了，他什么事儿？”
韦先生。
兴许是这个姓氏不似张王李赵那般常见，又兴许是牵动了什么记忆，颜万仪好奇地抬眼，自电梯门的反光里看到身后景象。
她没来得及看清样貌，那人就先看到她了。
“颜老师。”
颜万仪微愣，转身看清了——
“……韦谢桥？”
他笑一下走过来，熟悉得好似他们并非十年未见的师生。
他更高了，肩也更宽，衬衫开着几个扣子。
“是我。这个时间，颜老师在这儿做什么？”
“……哦，家访，刚结束。”
韦谢桥笑了，“敢让班主任到酒店家访，D一中还是那么卧虎藏龙。外面雪很大，怎么回？开车了没有？”
“地铁公交都行。”颜万仪抿抿嘴，心说你们那届才是真的卧虎藏龙，“都不远，万朝大酒店地段好。”
“今晚零下二十度，还下着雪，门口的车堵到天边了。”
“没事，哪一年冬天都这样。”
“我送你。”
“……你不忙吗？”
“再忙也不能让颜老师挨着冻回家啊。”
颜万仪犹豫一下，点了头。韦谢桥高中时就有这样的能耐，上到门卫大爷，下到对街的小学生，不论是谁，不论多久没见，谁跟他聊上几句，都像失散多年的好朋友。
见韦谢桥要走，一直在旁不说话的秘书见缝插针，也想得到个结论就地下班，“韦先生，仲夏科技那边怎么说？”
“不碰。”
“那楼上的那位——”
“答应过的资源照给。”
“明白。韦先生，颜小姐……哦不，颜老师，两位慢走。”
黑色的跑车像一头矫健的黑豹停在她面前，酒店门廊上方灯带交织，落下的梦幻光网盖在锃亮的车身上，颜万仪不大懂车，却也能感觉到这辆车子价格不菲。
豪车内饰大多花里胡哨，她上车后扭身去找安全带，一时没摸到，细软的腰肢在大衣下影影绰绰，后面的车子按了声喇叭催促，韦谢桥也按了声喇叭让人闭嘴，然后倾身替她系好安全带，不急不忙。
“颜老师，地址。”
“D一中附近的山云锦绣小区。”
“好，出发。”
阿斯顿马丁滑入夜色，今晚D市的确堵到天边了。
重逢之初的熟络无法填满十年未见的空白，得找些话说，韦谢桥天生擅长。
“颜老师都没怎么变，还和十年前一样。”
“韦谢桥，你也没怎么变。”
“颜老师，全世界只有你和生气时的我爸会叫我全名。”
颜万仪微微笑起来，是，韦谢桥是她带的第一届学生，又是高三生，学生们只比她小五岁，因为压不住，就只能更一板一眼，叫每个学生都叫全名。
“王老师还好吗？”
“前年退休了，上个月生病入院调理身体，春节前应该能出院。”
“改天带我去看看她？”
“呵呵……好，我到时问问她愿不愿意见你们。”
“王老师给您面子，校长都不行。”
王老师当年是D一中的镇校之宝、活招牌，脾气大，给不了分毫情绪上的抚慰，眼里也容不得一点沙子，在家长会上大骂不管孩子的官一代或富豪家长是家常便饭，因此被校长恳请收收脾气，从此之后王老师除了传道解惑，开始平等地不理任何人。于是学校为她带的班级配备了一位副班主任，专门解决学生们在学校遇到的、学习之外的一切事宜，这个人就是彼时23岁、以历史老师进入D一中任教的颜万仪。
王老师对新人颜万仪很是严格，校长看不下去，再次恳请王老师对新人温和点，也想想自己的来时路。王老师一句“我怎么想？我的来时路顺极了”就把校长堵了回去，然后继续操练颜万仪。
颜万仪不自觉沉浸在那段有苦有乐的回忆里，眼尾带笑。韦谢桥又开口了。
“那颜老师呢，颜老师好不好。这么冷的雪天，怎么没人来接你。”
“……”
她倏然沉默，他不说话，也不扯开话题，更没给台阶，故意的。
“分居很多年了，各过各的……但我挺好的。”
“怎么不离婚？”
“嗯……应该快了，他最近和女朋友感情很好，应该会想尽快结婚。”
再问就不礼貌了，韦谢桥没继续，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两下，“还是头一回见着眼盲心瞎的活瞎子，他不去给现代医学做点贡献都枉费来这世上一遭。”
颜万仪扭头看他，嗓子因为困倦而有些哑，以至于声音就像纵容，“……韦谢桥，别这么说。我们之间，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得了，你能有什么问题。睡一会儿吧。”
韦谢桥说着，眼睛盯住不动的路况，反手捞来一件黑色大衣罩她身上，羊毛的，很厚实，手感高级，上面还有属于他的味道，某种男士香氛，很淡。她本想拒绝的，可车内暖气很足，她还是裹着那件大衣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转醒，车子是静止的，停靠在路边。
韦谢桥见她醒了才说话，“颜老师，云月路封了。要去山云锦绣得从月白路绕，路况全红，至少要两小时。掉头回万朝大酒店，要五十多分钟。现在是十一点四十七。”
颜万仪有点愧疚，“不好意思，耽搁你晚上时间了。”
韦谢桥无奈，“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回，我就送你回。但如果你不介意，这里距离我家只有十分钟，客房很干净。”
她想了两秒，“……也好。”
十分钟后，车子进入凤凰台，D市五大最昂贵的住宅之一。
韦谢桥本想直接开进地下停车场，却发现颜万仪一直在看物业沿途做的小雪雕。于是他走了地上，车子开得不快，到自己那栋的楼下，才慢悠悠地停车。
“走，颜老师，下车看。”
韦谢桥没穿大衣，下车替她打开车门，带她去看小雪雕，颜万仪担忧不已，把裹在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想还给他，“韦谢桥，你干嘛？我又不是没有外套，你快穿上。”
“我不冷，你披好。”
他走在前面，上身只有一件开着几颗扣子的衬衫，颜万仪有些急，拿着大衣想披给他——
第一下，他躲开，然后她追几步，紧接着他退几步，快快慢慢、你追我赶地就是披不上。
直到她真有些生气，他才停下。韦谢桥太高了，她需要稍稍垫脚才能把大衣套给他。白色雾气不断从她唇间呼出，又潮又热，拂在他领口。
“……颜老师，那个眼盲心瞎的瞎子怎么舍得放开你的？”
“韦谢桥，人各有所好。你别再骂了……嘴巴这么毒，舔舔嘴唇是不是都要把自己毒死了？”
他始终盯着她，她浑然不知，仍在帮他系大衣扣子，还用学生们常用的网络用语“训斥”他。
岁末冷风里，他声音很沉，“我惜命……颜老师替我试试？”
颜万仪的手缓缓停下，仰起脸看向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已经望她许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