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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浊玉?蓝玉? 海雀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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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雀醒得很快,前一句还是醉话,再一眨眼,就清醒过来。
她记得自己前一句说的是:“你要走了吗?”
面前的凤拟南单手托腮,含笑:“对呀,但是,如果你突破金丹,我会带你一起走。”
“你要走了?”
凤拟南疑惑,见海雀紧张地低下头,恍然:“是啊,舅母他们给我传音,再不走就赶不上他们了。”
“酒醒了?好好休息,不要忘记修炼,有事传音。”
凤拟南照例留下一沓符箓,御剑飞入风雪中。
大寒前夕,海雀突破金丹。
——
夜。
凤拟南梦见了龙映霞。
先是初见,两人蹲在墙洞边,龙映霞秀眉皱起说:“拟南?拟南不好听,我叫你小凤吧。”年幼的凤拟南含着龙映霞给的糖,眨眨眼睛,算是默认。
再是龙映霞第一次使用传音符联络:“小凤,我现在在活海沙漠,有事相告,速来。”
最后是凤拟南背着龙映霞回宗,龙映霞一只手无力地滑落,像随风飘飞的落叶。
她说:“家主……”
家主什么?你想说什么?
三个场景轮番切换,最后化成意义不明的色块。
醒后一身冷汗,像极了当时黏腻的鲜血。
当时耳内是数不尽的杂音,光压制心魔就已耗费心力,在那杂音中,她只听见三个词。
“家主……封魔涧……小心……”
封魔涧内,凤拟南起身,继续绘制符箓。她提起笔,手却不由自主开始颤抖,她咬上舌尖,疼痛让大脑逐渐清晰,这才能让笔平稳地落在符纸上。
掌门在远处护法,不知有没有发现,她已经快压制不住心魔了。
……
“小雀。”海雀攀在梯子上想去够檐下的燕子窝,还未够着,梯子下就有伴着轻咳的人声唤她。
海雀抱着梯子,看见养母穿着素衣站在下面,身后是她的贴身丫鬟,才答应她不会告诉养父。
养母形容憔悴,带着担忧,朝海雀伸手:“小雀,下来,跟娘走,好不好?”
海雀在梯子上,静静看着下面不知名的生物披着养母的皮囊。
没过多久,养父抱着斗篷赶来,关切地为“养母”披上,然后也来换她。
她想,养母不喜欢藏青色,养父不会不知道。
海雀没再犹豫,伸手捣毁燕子窝。
周遭场景变幻,脚下的梯子也消失不见,海雀掉落在地上,翻滚几圈,灰瞳照应出那披着火光的素静院子。
那陌生的修士满身戾气,从大火里走出。
海雀爬起来,面前是面露慈悲的老和尚。“他”也向海雀伸手,说:“可怜孩子,跟我走吧。”
海雀没动,任由冲上来的修士用法器贯穿身体。鲜血飞溅在老和尚掌中,而“他”浑然未觉。
海雀没死,痛觉也有些虚假,比不上经脉断裂的时候。
那生物不着急,施施然又换了个场景,变成了……
浓重的白刺得她眼睛疼,她眨眨眼,留下两滴泪。
凤拟南还是离开时的模样,那抹绿在白色中惹眼极了。
她跳下白鹭,调笑道:“怎么哭了?”
海雀摇头:“晃眼。”
她点头,表示了解。
海雀问:“你怎么回来了?”
她笑道:“要跟我一起走吗?”
“我已经金丹了。”海雀说。
“凤拟南”神情未变。
海雀又说:“她说话算话。”
远处有翻涌的黑色扑来,很快将海雀也包裹住。
海雀有次为了躲那些修士,藏身在寺庙一个废弃的通道里,那只有入口的地道也如现在一般,只有浓重的黑。
她已经做好再出现一个老和尚对她说“和我走吧”的准备,下一刻,就醒了。
海雀晃神,僵硬地躺在床上。
“呦!”
“醒了!”
海雀一惊,猛地跃起,对上一双同样的灰色眼睛。
男人翘着二郎腿,往后靠在桌沿,让凳子前两只脚悬空,怀抱一柄玄剑,手肘牢牢压在桌上的破晓上。
海雀激活符箓,朝男人抛去。
男人怀抱玄剑的手松开,竟伸手去接符箓。
符箓被黑气环绕,蔫了气息。
玄剑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魔。
男人端详手中符箓,突然哈哈笑起来。
海雀盯着男人,见他抬起压住破晓的那只手覆在脸上,驱动灵气想要召起破晓,无果。
男人手指一捻,符箓尽数化作灰烬。
笑完,男人拿起破晓,在海雀的注视下,抛给她。
海雀接剑,再次尝试,这次,破晓出鞘,寒光直指男人。
海雀提剑刺向男人,剑身划过男人胸口,只带走丝缕绕在剑尖的黑气,用力一抖,就散了。
男人好像玩够了,化作黑气,从窗户撞出去,只留下翻倒的凳子和两个字:“浊玉!”
海氏成魔的何其之多,但现下存活的仅剩一人——海彦——一个人人喊打的“疯子”。
翌日。
凤拟南从封魔涧赶回来,她修为不够,画出的符箓只有月余的效力。这是凤拟南得的一份机缘,因此,只有她一人晓得其中符文的画法。
许多宗派代表都想留她继续坐镇封魔涧,却因忌惮玄天宗和她手中的符箓不敢强求。
海雀晨起练剑,真见到梦中那抹绿,发间还带着未化的雪。
“你怎么回来了?”
“唔,之前不是答应过你要带你走么。”
相似的语气让海雀因为还在梦里,不敢动作。
“怎么了?不想走了?”
凤拟南调侃。
“海彦来找过我。”
凤拟南托腮,笑:“我知道。”
他也来找过我。
昨日晚,海彦越过掌门,大摇大摆走到凤拟南桌前。
他掀起凤拟南煨在一旁的小锅的盖子,掏出一只葫芦,自顾自倒满一壶。
凤拟南瞥了一眼,继续画符。
掌门不知为何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异样,正拿着传音符说些什么。
“你就是凤拟南吧,听说你是药王谷弟子。”海彦合上葫芦。那只刻有符法、用来保内里东西药力不散的法器,被他用来装酒。
“是我。”凤拟南声音微哑。
海彦看着桌上画好的符箓,很好奇,想触摸,但又很忌惮,只凑近看。
海彦没有说话,凤拟南也就不开口。
“你快入魔了,还画这个?”
海彦稍稍侧头,以凤拟南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勾起的嘴角和丁点儿偏黑的灰色眼瞳。
他等了会儿,没等到回复,自讨没趣,就开始四处闲逛。
凤拟南握笔的手已经出汗,但她不能停,她的状态已经不能支撑她再画一张新的。好在海彦出来走路就没有别的动作。
符箓绘制进入尾声,凤拟南终于勾起最后一笔,然后轻轻地将笔挂起来。
“哎!”海彦突然叩了两下桌面,“浊玉知道吗?”
“浊玉?”凤拟南谨慎地收起符箓,边问。
“就是那个杂种,她知道你这样吗?魔气蚀体。”
“杂种?”凤拟南低声重复,出乎意料的生气。
海彦很坦然,没什么所谓:“是呀,像我们这些杂种,都称为‘浊玉’。”
“不过,真的好奇怪,我走遍整个大陆,都找不到一块‘蓝玉’。”
“哎,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凤拟南敛下情绪,瞧他的神色,是真不在意。
也是,海彦入魔前就被称作“痴儿”,加之是私生子,生活的环境里从不避讳“杂种”之类的词。他也真就不躲不厌,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自己是“杂种”,也接受了别人喊他“杂种”,同时也不觉得这么喊别人有什么不对。
海家修士入魔的概率高达百分百,被龙家灭族了,龙家还下了通缉,凡海家子嗣,杀死提头来,可领黄金千两,灵石万颗。
封魔涧已有五六百年的历史,而这通缉不过数十年。
“不会再有蓝玉了。”凤拟南确实累了,为自己盛了碗酒,暖暖冻僵的手,“只剩下你和海雀了。”
海彦很奇怪地“唉”了一声,却不见有多伤心。
“那感情好,只剩下‘浊玉’了。”
掌门收起传音符,回头看见凤拟南在休息,皱眉走上前。
海彦也看见走来的掌门,跃跃欲试:“是发现了吗!”
凤拟南多看了两眼,收回视线:“不是哦,是来向我要符的。”
海彦失望,不屑地嗤了一声。
他抛给凤拟南一枚留影符,紧接着化成烟从掌门身侧掠过。
掌门似有所感,成盈剑划过身侧,却扑了个空。
凤拟南不动声色收起留影符,继续就着火炉喝酒。
没有灵气护体,这寒气真真是同剑气一样伤人。
掌门离开后,她打开留影符,影像中是海雀和一团人形黑屋。黑雾传出许多声音,最后是凤拟南的声音。
“要跟我一起走吗?”
“我已经金丹了。”海雀说,“她说话算话。”
“所以,你要跟我走吗?”思及此,凤拟南弯起眉,白鹭悬在她身侧。
在周身的雪的映衬下,凤拟南看起来更苍白也更憔悴。
海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