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类生存指南》千人黑面

3、第 3 章混乱中澄澈的双眼 “呼，

　　“呼，找到了。”
　　吕树梓翻找出一枚玉简，凤拟南接过，用神识探查，第一句就是“海氏观察记录”。
　　“这是专门针对海家人的医书，因为比较小众，我就没有细看。”
　　“小众？”
　　“就是用得少的意思。”
　　“原是如此。”凤拟南快速阅读，很快找到标有经脉的部分，“引导……”

　　即引导灵气进经脉游走，期间辅以阵法汤药，再由受者自己蕴养修复。
　　要引导灵气进经脉，需要用到神识。神识探进她人经脉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只要一方表现出抵抗，就会受到反噬，两败俱伤。

　　吕树梓看向两人：“大致就是这样，决定好了吗？”
　　海雀沉默不语，静静注视着凤拟南。
　　凤拟南垂眼，察觉到海雀视线，又歪头看向她。
　　“怎么了？”
　　“我相信你。”她说。
　　凤拟南一愣，恢复笑容。
　　“好。”

　　这件事最终落到凤拟南头上。
　　老药王作为师父，心中还是会担心这些个徒弟的。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山高水远，她又闭不见客，老药王想关心都没处去，这次她就在眼前，他却因为落不下面子，还是没去找她。

　　他思来想去，找到海雀，威胁道：“你要是敢反抗，我就——”
　　“您就做什么？”
　　凤拟南的声音从海雀身上传来，细看才发现是海雀腕上的玉镯。
　　“就……好啊，你偷听我们讲话！”
　　老药王眉毛倒竖，眼睛死死盯着那玉镯，似是要把里面说话的凤拟南盯出来。
　　“师父莫生气，我只是担心您同雀儿讲我坏话嘛。”
　　“哼！不知好歹！”
　　老药王哪里不知道她的想法，也不想再多言，甩袖离开。

　　阵法汤药药王谷都已备好，吕树梓护法。
　　老药王被吕树梓赶出谷应付外宾，等到再次回到药王谷的时候，两人已经离开了，只听闻一切顺利。

　　回宗路上，凤拟南收到传信。
　　摇光峰主已回。

　　“刚巧，去剑阁正需要他呢。”
　　剑阁，顾名思义，是宗内弟子寻剑的地方。
　　“剑阁需要两封文书许可，本峰峰主的，和宗主的。”凤拟南解释。
　　宗主不常离开，随时去都可以，但是摇光峰主常出外勤，难得碰上。
　　“你在我身边，就算作我峰内的人，行吗？”她说。
　　海雀点头。

　　凤拟南换了个方向，往群仙楼去。

　　到群仙楼时，凤拟南一人进去。因海雀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就留在外面。
　　掌柜的依旧热情地迎上来，凤拟南摆手：“我来寻人，不久待。”
　　掌柜的点头应好，指了个方向：“仙长在楼上呢。”
　　凤拟南上楼，果然看见摇光峰主站在一张桌前，一手拎个油纸包，一手撑在桌面，附身同坐着的两人攀谈。
　　“舅舅。”凤拟南说。
　　“唉，南丫头，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摇光峰主抬头，笑道。
　　“哈哈，还能是为什么，”靠近窗户的那人哈哈笑，打趣，“南丫头肯定是闻到你这纸包里的香了。摇光，你快回去吧！”
　　凤拟南朝几人行礼。
　　“您可别急着赶我们走，我就在边儿上等着，你们聊，有什么我听不得的，我躲远点。”
　　另一人也笑吟吟的，“唉，不急不急，南丫头也来坐啊。”
　　凤拟南摇头，朝窗外看去。

　　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楼下的海雀。

　　海雀蹲在石狮子后，那石狮子开了灵智，放置在大门左右两侧，作看门的“神兽”。
　　石狮子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海雀答：“等人。”
　　石狮子又问：“等谁？”
　　海雀接着答：“姐姐。”
　　凤拟南轻轻勾唇：“我就不坐了，待会儿就走。”

　　靠窗那人循着凤拟南的视线望去，也看见海雀：“她就是南丫头那天带走的人吧？”
　　摇光警觉，探头寻找。
　　那人忙给他比了个冷静的手势：“喏，是下面那位，海氏子。前些日子那位记录史书的大师死了，不知为何，宣传她是杀死大师的凶手。前几日逃到此处，被南丫头捡了去。”
　　摇光：“原是如此。”
　　“海氏子啊，”另一人思忖，说，“龙家通缉令漏洞百出，但是赏金足够。我们是不在意这点赏金，但是总有人会心动。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一路，不安生吧。”
　　“多谢宁叔关心，我会处理好的。”
　　凤拟南也清楚，她前脚说了要去药王谷，后脚沉寂了这么久的老药王就被刺杀了。
　　这中间没有问题，她是不信的。只是碍于她的身份，不敢明着来罢了。

　　摇光点头：“南丫头做事，我一直放心，若是有谁敢动手，也不用怕，舅舅舅母也不是吃素的。”
　　宁叔倒两杯茶，往摇光和凤拟南的方向推，突然问：“话说回来，南丫头，你来找摇光是要做什么？”
　　“也没什么，我想带她去剑阁，刚巧听说舅舅回来了，就想着，来找舅舅要批文。”
　　“好——”摇光正要应下，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几人循声看去，神情剧变。

　　——
　　海雀目送凤拟南走进群仙楼，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缓缓蹲下，就和曾经跟老和尚出行时做的那样。
　　石狮子不懂太多情感，只是觉得，她这样鬼鬼祟祟，再配上这样的沉默，像那种要逃单的人的同伙。
　　石狮子甩甩尾巴，转向她。

　　它左右观察，总觉得她和那些人不像，她像只弱小的食草动物，而不是狡诈的狐狸。

　　它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海雀答：“等人。”
　　它又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海雀想了想，才答：“等……姐姐。”
　　石狮子想，原来是只与家人分开的食草动物。
　　“你怎么不进去等呢？”
　　“你话好多啊。”
　　食草动物皱眉，好像不太高兴。
　　它识趣地闭嘴，见海雀不再说话，也转回去，恹恹地趴下。

　　沉默。

　　海雀在沉默里想起从前。
　　玄天宗，她从前来过，两次，一次十年前，一次五年前。

　　两次人都很多，比现在多，好像是有什么大会，所以有很多外人来。

　　十年前的她也是闲不住的性子，在老和尚临走前的叮铃过后，她也悄悄跟进去。
　　她矮小的身体在人流中不明显，但同时，也不好移动。
　　她被人流冲向中央——观战擂台的地方。

　　记忆太过久远，回想来，仿佛是上辈子的经历，模糊不好辨认。每当想深入，头也会跟着疼痛。

　　她放弃了。

　　只是这时，她感受到一缕熟悉的灵力波动，不，其实只有些许类似。
　　她仍然去寻找了。

　　是个怀里搂着个娇美女子的年轻男人。

　　男人御剑下落，女子在他怀里咯咯笑，后面跟着两名黑衣男人，一左一右，神情严肃。
　　那女子娇笑着，指向招牌：“群——仙——楼，公子，它的意思是，这里都是仙呢，好大的口气。”
　　男人也笑，带着女子从灵剑跃下：“一个吸引人的噱头罢了。”

　　海雀看见女子移动手臂时袖子带起的一块玉佩，一块蓝绿色的雕龙玉佩。
　　一模一样，这雕龙与老和尚死前紧攥的、凶手的玉佩一模一样！

　　刹那间，海雀看见红叶上红叶下，红叶所没有覆盖的地方，全是鲜血，是老和尚死前咳出的血，是老和尚撑地时手心洇出的血，是老和尚死后身下淌出的血。
　　海雀永远忘不了那刺目的红，连同这一地的红叶都是恨的。
　　她扶着墙站起来，全身仿佛灌了铅。

　　她拦住将要前进的男人，指着玉佩问：“这是谁的？”
　　女子看见她，娇美的脸上充斥着鄙夷，轻轻牵着男人的袖子，说：“我们进去吧。”
　　男人依着美人的话，绕过她。

　　海雀再次拦住他，这一次，她抬头与他对视，眼里有化不开的怒色。
　　“我问你，这是谁的？”

　　“海氏子？”男人放开怀里的美人，眼眸微眯。
　　龙家人应该是当代除海氏族人外最了解海家的人。

　　海家人有两种瞳色，灰色与蓝色。
　　蓝瞳是海家正统，灰瞳则是……

　　“我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原来是海家的杂种。”

　　海雀听不清他说的话，耳朵里尖锐的嗡鸣声盖住了一切，身体不受控制地扑上前，在几人反应过来时，海雀已经拔出男人腰间佩剑架在他颈间。

　　周围一阵混乱，娇美女子失声尖叫。

　　海雀的意识是清醒的，只是身体不受控制。

　　男人大惊，慌忙大喊：“我乃龙家少主，龙应海！你若是对我动手，龙家不会放过你的！”

　　凤拟南顿住了，默默走回原处。
　　她要看看，海雀会怎么做。

　　剑刃靠近龙应海，让他不敢动弹，他拼命思考，突然，他想起来：“你是凤拟南带走的那个杂……人吧，你自己不怕死，那凤拟南呢！”

　　凤拟南呢？她为你修复经脉，也要为你而死吗？
　　对不起……不！
　　“放下吧，不管是因为什么，哪怕是我的死。”
　　是……老和尚。

　　耳边嗡鸣声依旧，所以，不过是记忆里老和尚说过的话。

　　海雀手腕翻转，剑锋擦过龙应海的脸，落在他的另一侧。
　　不能杀他，她想，她还不够强大，她还保护不了任何人。

　　她转头望去，看见窗边的她。她面上不辩喜悲。

　　龙应海抓住机会，手曲成爪，闪身避过剑刃，直冲海雀面门。两名黑衣人也抽出长剑，朝海雀刺去。
　　海雀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开，躲避三者攻击。
　　剑招变换，风声频频。

　　凤拟南又看见那只小疯蛾子，只是这次，小疯蛾子回头看她，嘴唇开合——走……
　　放弃我，离开我，走吧。
　　凤拟南心软了。

　　罢了。她一如开始，飞身跃下。
　　数张符箓自她袖中飞出，将两人围起来。

　　海雀剑锋一转，朝凤拟南刺去。凤拟南闪身避过，又一张符箓飞出，海雀被逼得后退，却被拦在符前，面对步步紧逼的凤拟南，只能全力劈下。

　　“白鹭。”凤拟南低声道，从虚空中抽出一柄通体雪白的细剑。
　　白鹭化去海雀挥剑的力道，一挑，就将剑挑飞出去。
　　凤拟南握住她的手，一张清心符贴在她的背上。
　　她倒在凤拟南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