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后，不再喜欢那个伪善皇子》边角小歇

3、虚实 黑影没有进

　　黑影没有进来。他贴着窗纸，又问了一遍："你母亲的东西，你也敢贴身收着？"
　　苏晚荞摸到枕下的银针，声音平稳："你是什么人。"
　　"受人之托，来给你传句话。"黑影说，"你娘留下的药囊，别让不该看的人看见。有人已经在找了。"
　　苏晚荞心头一动。
　　"谁在找。"她问。
　　"不能说。"黑影说完，窗纸上的轮廓动了动，"天亮前，我会再来一趟。你信不信随你。"
　　话音落下，衣料声一响，窗外的轮廓没了。
　　苏晚荞捏着银针，在黑暗里坐了一刻。传话的人知道药囊，知道她娘，还不肯报名姓。她姑且先信一半——信"有人已经在找药囊"这句。
　　这一夜，她没怎么合眼。天刚亮，阿荔端水进来，脸色不好看。
　　"姑娘。"阿荔放下铜盆，压低声音，"二姑娘在花园里，跟一群世家来的丫鬟说您的闲话。说您打翻了继母的汤药，还当众给继母难堪，说您……性情暴戾，心胸狭隘，连好心好意都当成毒药。"
　　苏晚荞慢条斯理地擦了脸："她原话怎么说的？"
　　阿荔犹豫了一下，学了起来："二姑娘说'我姐姐近来不知怎么了，继母炖了三日的补药，她一碗倒了大半，还拿银针试来试去，说是有人要害她。继母气得眼泪都下来了，姐姐还当着一院子下人的面逼问青禾姐姐'。然后二姑娘又说，'这样的脾性，将来进了夫家，怕是家宅不宁'。"
　　苏晚荞听完，嘴角动了一下。
　　"她倒会挑时候。"她说，"及笄宴前五天，把'侯府嫡女性情暴戾'的名声散出去，宴上再出点岔子，坐实了，我这辈子就交代了。"
　　"姑娘，怎么办？"阿荔急道，"那些世家丫鬟里，有长公主府的，有尚书府的，她们回去一学话，京城就传遍了。"
　　"不急。"苏晚荞说，"她散话的地方，是后花园？"
　　"是。"
　　"现在还在？"
　　"在。"阿荔说，"二姑娘正说得起劲呢。"
　　"走。"苏晚荞把帕子叠好，起身，"你跟着我，从头听到尾。"
　　后花园的月洞门外，苏晚荞站住了。她没急着进去，就站在花丛掩着的拐角，听着园里的动静。
　　苏灵瑶的声音隔着花墙飘过来，又软又委屈："……姐姐从前不是这样的。许是母亲去得早，姐姐心里苦，见谁都不信任。继母待我们姐妹掏心掏肺，可姐姐连一碗汤药都要疑心，这日子，真不知怎么过下去。"
　　几个丫鬟跟着叹气。有个穿鹅黄衫子的姑娘说："苏二姑娘真是受委屈了。你姐姐这般，将来嫁进谁家，谁家不安生。"
　　"可不是么。"苏灵瑶压低声音，"听说明日及笄宴上，七殿下也要来贺。姐姐这般名声，也不知七殿下心里怎么想……"
　　话没说完，月洞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苏晚荞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褙子，头发只挽了个简单的髻，脸上带着笑，步子不急不缓。她身后跟着阿荔，主仆两个，像是来赏花的。
　　园里的声音一下停了。
　　苏灵瑶脸上的委屈还没收，看见苏晚荞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挤出笑："姐姐来了？我正跟几位姑娘说笑呢，说姐姐近来操持及笄宴辛苦，气色看着不太好——"
　　"是吗。"苏晚荞走到她面前，笑着问，"我怎么听见，你方才说我'性情暴戾、心胸狭隘、连一碗汤药都要疑心'？"
　　苏灵瑶的笑容僵住了。
　　"姐姐听岔了……"她急忙道，"我是说姐姐辛苦，让他们多体谅——"
　　"体谅什么？"苏晚荞打断她，"你方才说，'姐姐这般名声，也不知七殿下心里怎么想'。这话是我编的，还是你说的？"
　　园里几个世家丫鬟面面相觑，谁也没敢接话。
　　苏灵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泪说来就来，眼圈一红："姐姐，你怎么这样冤枉我！我方才句句都是替你说话，你隔着墙听岔了，怎么反咬我一口——"
　　"我隔着墙听岔了？"苏晚荞笑了，转头看阿荔，"阿荔，把你方才听见的，一字不落，学给各位姑娘听。"
　　阿荔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学着苏灵瑶的腔调："'继母炖了三日的补药，她一碗倒了大半，还拿银针试来试去，说是有人要害她。继母气得眼泪都下来了。''这样的脾性，将来进了夫家，怕是家宅不宁。''姐姐这般名声，也不知七殿下心里怎么想。'"
　　阿荔学完，退到苏晚荞身后。
　　园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花叶的声音。
　　苏灵瑶的眼泪挂在脸上，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灵瑶妹妹。"苏晚荞看着她，语气放得很轻，"我打翻汤药，是因为药里有毒。我拿银针试毒，是因为有人往继母送来的补药里添了不该添的东西。这件事，你知，我知，青禾知，继母也知。"
　　苏灵瑶的眼神闪了一下。
　　"你散我的名声，是想让京城都觉得我配不上七殿下。"苏晚荞说，"你散完了，好把自己顶上去。七殿下那门亲，你想要，我让给你。可你踩着我的名声要，我不答应。"
　　这话一出，几个丫鬟齐齐倒抽一口气。
　　"我没有！"苏灵瑶急声，"姐姐你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血口喷人，等及笄宴上七殿下亲口问你就知道了。"苏晚荞说，"你今日在花园里说的每一个字，方才阿荔学了一遍，各位姑娘也都听见了。谁在散话，谁在卖惨，一目了然。"
　　苏灵瑶的脸彻底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辩，却发现自己方才那些话，一句都收不回来。
　　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捂住脸，哭着转身跑了。身后两个贴身的丫鬟，慌慌张张追上去。
　　园里剩下的几个世家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有些讪讪的。穿鹅黄衫子的姑娘犹豫了一下，朝苏晚荞福了福："苏大小姐，今日是我们听了闲话，误会了。回头我们自会跟家里说明白。"
　　"几位姐姐客气。"苏晚荞还了礼，"流言止于智者。明日及笄宴，还望几位姐姐赏光。"
　　丫鬟们连连应声，各自散了。
　　等人都走完，阿荔凑过来，小声问："姑娘，二姑娘哭成那样跑回去，夫人那边……会不会又来找茬？"
　　"会。"苏晚荞说，"她找茬，正合我意。她越闹，明日宴上越难看的人，不是我。"
　　她说着，目光往花园另一侧的假山后扫了一眼。方才她进来的时候，假山后头好像站着一个人，穿了身青灰的袍子，看打扮不是府里的下人。等她再看过去，那处已经空了。
　　"阿荔。"苏晚荞收回目光，"方才假山后头的人，你看见没有？"
　　阿荔摇头："奴婢没留意。"
　　"多长个心眼。"苏晚荞说，"这几日，府里怕是要热闹。"
　　主仆两个往回走。还没到院门口，青禾就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大小姐，夫人听说二姑娘在花园冲撞了您，心里过意不去，特意备了点心，让奴婢送来赔个不是。"
　　苏晚荞看着那盘点心，没接。
　　"母亲的心意，我领了。"她说，"点心就不必了。母亲要是真心疼我，明日及笄宴上，多给我备两样体面的衣裳就行。"
　　青禾讪讪地走了。
　　进了屋，阿荔把门掩上，压低声音："姑娘，夫人这是要干什么？白天送药，夜里赔罪？"
　　"她在试。"苏晚荞说，"她想知道，我到底知道多少。"
　　她把青玉药囊从怀里取出来，指尖摩挲着囊口的绣纹，低声说："药囊的事，母亲手记的事，不能让人知道。今晚那个传话的人，说得对——已经有人，在找了。"
　　窗外，天色又暗下来。及笄宴前一夜，侯府里各处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苏晚荞坐在灯下，把药囊收进贴身的内袋里，又取了一枚银针，在指间转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