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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04 眼泪像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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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筱雅看着突然陷入落寞的白砚廷,车窗外的街景飞驰而过,漏出一点缝隙的窗缝任凭急风席卷而入,白砚廷的额发不断翻飞。
白砚廷在想什么,他怎么了?
从医院出来后他就一直处于这种游离状态,官筱雅想问,问他是否在为学校可能降下的处罚苦恼,问他是不是担心回家后被荷聆阿姨责怪,她想告诉他,她会揽下一切责任,不会给他造成负担。
可是,白砚廷看起来不想沟通,于是她便什么也没说。
家里一如既往的冷清,他们回来得正是时候,周姨刚把晚饭做好。
沉默的用餐时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白砚廷和官筱雅都不是在餐桌上话多的类型。
吃完了晚饭白砚廷才拿出了那部荷聆给他的手机,给她打去电话报备,荷聆今晚应该依旧会忙到很晚。
白砚廷心情稍好些的时候,是在画画。
官筱雅不顾白砚廷少走动的嘱咐,忍痛来到了书房,门虚掩着,官筱雅看见了坐在里面背对着门的白砚廷的脊背。
纯白的夏季校服短T在他右手绘画的动作下细微颤动着,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画板上隐约的紫色。
官筱雅自知自己从来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但自从住进这里,成为了家里的一份子,这样半路杀出的关系,好奇白砚廷如同不受控制般引诱着她去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
白砚廷发现了那道隐秘的视线。
他微微侧身,凝望着那道虚掩的门缝。
“进来吧。”
透过那扇门,官筱雅听见门内的人说。
她抚上把手,倒数了三秒才彻底拉开门。
官筱雅站在门口,并未走近,门也没关。
预想的责备没有来临。
“你要试试,还是看着?”
白砚廷转向官筱雅:“过来,把门关了吧。”
白砚廷总是温柔,温柔得不容人拒绝他的温柔。
门被轻轻阖上。
“我就看看。”官筱雅坐到了距离白砚廷斜后方的黑色皮质桶形休闲椅上。
画纸上,河流在铅灰色的天空下静默地流淌,边沿的紫荆花随风摇曳,那点紫是灰暗画面里唯一的亮色。
白砚廷并没有让官筱雅干坐太久,这幅画就差最后几笔了。
“试试看。”他起身,朝官筱雅走去。
沾上了零星一点颜料的手扶上官筱雅的胳膊,要搀扶着她站起来。
没有抗拒,官筱雅顺势起身,白砚廷带她走到座椅前,官筱雅坐在了只能容纳一人的座椅。
还残留有白砚廷体温的座垫,官筱雅不由得挺直了脊梁,而白砚廷本人就在身后,那道比官筱雅高大的阴影投映在画板上,同样罩住了官筱雅。
官筱雅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画,这幅画完成得差不多了,在这样近乎完美的基础上,官筱雅无从下手,她不会画画。
官筱雅正琢磨着,白砚廷的手已经覆了上来,他拿来一只较细的画笔,放进官筱雅的手中,然后,他的手握住了官筱雅的。
体温与身体的重量隔着道浅浅的距离,倾压上官筱雅的后背,白砚廷的侧脸几乎要碰到官筱雅的脸。
官筱雅反应了一下,她微微偏头,震惊于白砚廷白皙如玉的肤色,震惊他们之间这点到为止的距离。
心跳在这一刻蓦然变快,她转回视线,全神贯注盯着面前的画。
如果她再抬头去看的话,就会发现白砚廷笑了,那是一个计谋得逞的笑,笑的是官筱雅的天真,笑她天真得落入他的陷阱。
右手被掌控,带着她去沾取调色盘上已经调和好的紫色颜料,往上,按压,落下属于紫荆花的颜色,这样的动作重复了三遍。
白砚廷松开手:“画好了。”
官筱雅暗自舒了口气:终于。
明明只是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官筱雅却觉得那一分钟漫长至极。
温度与重量拉开了距离,白砚廷柔和平静的声音传来,他说:“妈妈要带我们转学。”
官筱雅猛地回头,她想拒绝,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
“我没同意,”白砚廷坐到那张黑色休闲椅,“你怎么想?”
官筱雅缓缓睁大眼,压下心底的喜悦,低低道:“我也一样。”
“好,我会和妈妈说。”
官筱雅突然想到:“那件事,学校要怎么处理?”
“口头警告加检讨。”白砚廷的语气依旧平淡。
“太好了。”
没有处分就好,官筱雅弯起嘴角。
白砚廷也笑了,官筱雅又道:“谢谢。”
“不用和我说谢谢。”白砚廷停顿了下,“不过,他为什么这么对你?”
早上的时候荷聆对官筱雅说的那件事他就听得云里雾里,再加上李子灼故意挑衅,白砚廷觉得,他有必要了解清楚,在这个家里,官筱雅不应该有秘密。
没有怔愣,没有慌张,对于自己的身世和创伤,这么多年,官筱雅只剩冷静。
“我在小学有个绰号,叫扫把星,妈妈生下我就死了,我十岁那年爸爸出意外也死了,半个月前,就在我来到这里的那天,我最好的朋友闵鹿也死了,他们说我是扫把星,只要接近我的人都会被我克死。”
官筱雅说完了,她看着白砚廷的眼睛,罕见地没有躲闪。
——迎接她的,是白砚廷的拥抱。
官筱雅依然保持着刚才说话时斜坐的姿势,白砚廷的臂膀牢牢箍住了她,她的下巴被迫抵上白砚廷的颈窝,感受着白砚廷规律跃动的心跳,官筱雅的双手僵硬地放在腿上,白砚廷的声音擦着耳廓传来:“从今以后,有我在,不会有人再对你说出这种话,不会有人再来欺负你。”
第一个拥抱她的人,第一个说要保护她的人,出现了,在她面前,此刻正环抱着她,许下守护的诺言,多么令人心潮澎湃,可官筱雅的眼睛几乎立刻变得酸涩,她就要落下泪来,眼泪会沾湿白砚廷的衣服,眼泪是烫的还是冷的,她早就在时间的长河中凭借自己的忍耐忘记了,这一刻,她只害怕眼泪会弄湿白砚廷,怕这湿润让她显得脆弱。
可是,白砚廷哭了。
眼泪是冷的,像一场急雨,簌簌地落了下来,官筱雅的肩头感到一片潮湿,白砚廷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官筱雅一直僵硬在腿上的手,此刻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抬了起来,悬在上方,一时不知该不该放。
长久的默然,那双手终究没能落下,白砚廷撤开了身子,擦过她的指尖,以一种有点狼狈的姿态转过身,不让官筱雅看见他。
那片潮湿还粘着她的肩膀,贴着她的皮肤,官筱雅声音沙哑:“……砚廷。”
官筱雅陷入茫然。她没想到自己的经历会让对方掉眼泪,平时那么温柔的白砚廷,也同样拥有一颗柔软的心,在她受伤时会第一时间保护她,会变得坚硬,要求欺负她的人向她道歉。
而她却到现在依然对他保持戒心,太不应该了。
官筱雅起身,离开了座椅,走向背对着她的白砚廷,在他身后牵住了他的手。
“砚廷哥哥,你对我很好。”官筱雅握得更紧了些,“我会乖乖听话,好好学习,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在官筱雅看不见的阴影里,白砚廷最后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板。
真奇怪,他并没有那样多余的善心去开解官筱雅,他只是打算抱住官筱雅说一些心疼的话做做样子,仅此而已,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流泪,可既然哭都哭了,那就配合着表演一下倒也未尝不可。
于是他转过身,让官筱雅能够看清此刻自己哭红的眼。
果然,官筱雅愣住了。
看着她不知所措的样子,白砚廷状似不经意地给了放在书桌上的纸巾一个眼神。
承诺会“乖乖听话”的官筱雅立刻捕捉到了这一信息,她瘸着腿走到书桌前,白砚廷适时伸出手去扶她,官筱雅抽出了两张纸巾。
白砚廷的手还在官筱雅手臂上牢牢地固定着她的身体,官筱雅拿着纸巾不上不下地,最终还是亲自替白砚廷擦去了眼角的湿意和脸上的泪痕。
纸巾游走的路径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白砚廷眸光暗了暗,觉得今天的戏码可以适可而止了。
他将官筱雅调转了方向:“好了别站太久,我扶你回房间吧。”
官筱雅攥住手里的纸巾,跟随白砚廷脚下的节奏走出了书房,回到了她的卧室。
床头柜上,放着裹着毛巾的冰袋。
白砚廷将她扶到床上,然后拿起冰袋,没有犹豫地按在了官筱雅受伤的膝盖。
“别忘了医生说的。”白砚廷温和一笑。
官筱雅被冻得一激灵,连忙压住白砚廷松开后险些掉落的冰袋。
“嗯。”她回应。
白砚廷:“早点休息,晚安。”
官筱雅莞尔:“嗯,晚安。”
白砚廷走了。
官筱雅望着已经合上的门,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焉了下去,这才想起手上还抓着的物体,她摊开手心,折叠规整的纸巾已经变得皱缩成不规则的一团,上面属于白砚廷的眼泪被吸附干净,连湿润都不见。
*
荷聆给官筱雅请了假,等伤完全好了再去学校。
多半是白砚廷将官筱雅的想法和荷聆说了,荷聆没有在官筱雅面前提过转学的事。
官筱雅每天坐在荷聆给她准备的轮椅上,为了不耽误学习,荷聆还给她找了家庭教师。
早上三人一起吃早餐,荷聆去上班,白砚廷去上学,一整个早上和下午别墅里就只有官筱雅、周姨和家庭教师三人,等到下午五点家庭教师走后,白砚廷回来,周姨做完最后的工作也走了,这时只剩下官筱雅和白砚廷两人,荷聆行程不定,有时回来得早,有时很晚。
官筱雅一周后的复查在周五,周姨陪她去的医院。
从医院回来后又是一如既往的一天,周五学校比平时早放学一小时,白砚廷四点多就到家了。
见白砚廷回来,官筱雅熟练地操作轮椅朝白砚廷驶去。
轮椅停在白砚廷面前,官筱雅将放在腿上的草莓糖葫芦举了起来:“今天我从医院回来的路上买的,砚廷你尝尝,很好吃的。”
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是白砚廷意料之中的成果,他清楚自身的优势,骗取官筱雅这种小女孩的信赖,实在是太过轻而易举。
他接过糖葫芦,俯下-身抚摸官筱雅柔软的发顶,如同抚摸他饲养的猫,一般无二。
在厨房忙活的周姨看着客厅里关系和睦的两人,露出喜爱的笑容。
业主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虽然他们没有血缘,但相处得一直很好,是非常让家长省心的两个好孩子。
周姨端着一盘水果放到客厅茶几上就退出了画面。
电视机播放着广告,官筱雅此刻和白砚廷坐在沙发上,一同等待着官筱雅说很好看的电视剧。
广告结束,进入剧集,这是部古代权谋剧,第一幕就直入主题——森然肃穆的大殿内,镜头从大殿顶部的藻井下摇,再前推至堂下一众低眉臣服的文武大臣,最后正对高坐明堂的少年帝王。
年幼的帝王,已经有着一张睥睨天下的样貌,画面定格在他那双俯视着的狭长的瑞凤眼。
这眼神,仿佛透过屏幕也俯视着屏幕外的人。
看到这儿,白砚廷眉心深陷,他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没有丝毫犹豫关掉了电视。
官筱雅正盼着后续,电视突然黑屏,她扭头不明所以地看向白砚廷。
他又怎么了,这部剧不好看吗,如果不喜欢也不至于直接关掉电视吧,这么无礼的行为完全不像白砚廷。
“抱歉……”白砚廷捏了捏眉心,他将电视重新打开,“我还有事,先回房间了。”
“砚廷——”官筱雅想和他解释这部剧有多好看,她都看了好几集了,为了向他推荐才重新调回了第一集,可是白砚廷走得很快,没有留给她解释的机会。
白砚廷是个温柔善良但情绪难以捉摸的人,官筱雅总结。
她望着白砚廷已经离去的背影,重新将视线放回电视。
小演员脸上的毛孔在高清屏幕下纤毫毕现,就连眼下那颗小小的红色泪痣都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