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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后穿越 灵堂里白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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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里白幡飘飘,哭声震天。
沈明珠飘在半空中,低头看着底下那出好戏。她那个好弟弟沈明璋跪在蒲团上,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时不时还拿袖子擦擦眼角。继母何氏更绝,直接趴在棺材上,一边哭一边喊:“我的明珠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让娘怎么活啊——”
那嗓门,那眼泪,那情真意切的哀恸,把前来吊唁的宾客都看红了眼眶。
“沈家夫人和少爷真是重情重义啊。”
“是啊,瞧瞧这灵堂,多气派,沈家对这位大小姐是真上心。”
“可惜了,年纪轻轻的……”
沈明珠在半空中翻了个白眼。
她死了才多久,加上抢救也不过几个小时,这灵堂就已经布置得妥妥当当,花圈挽联一应俱全,连和尚都请好了在隔壁念经。这效率,就像他们知道自己今天肯定会死掉,所以早就把东西备好了。
最讽刺的是,她车祸前开车去警察局,就是要举报沈明璋,她那个好弟弟。他挪用公司公款、伪造文书、买通关系摆平人命官司的事。她搜集了整整三个月的证据,装了满满一个文件袋,就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然后她就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拦腰撞飞了。
巧合吗?沈明珠死前没来得及细想,死后倒是想明白了。那辆撞她的火车,如果去查一下,多半能查到就在沈明璋的某个远房表哥名下。
她飘在灵堂上方,看着底下那群人哭得死去活来,心里只觉得好笑。沈明璋看着哭的伤心,可是被头发挡住的眼睛都是笑。何氏哭的眼泪倒是很多,全都是她袖子里洋葱的功劳。
沈明珠看了下他们给自己选的遗照,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很甜,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那是自己十八岁高中毕业的时候拍的。那个时候沈明璋还和自己关系很好,那天他还给自己买了个蛋糕鲜花庆祝。他搂着她的肩膀说:“姐,以后我就全靠你了。”
多好的弟弟啊。
沈明珠的魂体开始模糊,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某种力量疯狂地抽离、碾碎。最后一刻,她好像听见灵堂里何氏哭喊了一句什么,语调婉转,跟唱戏似的。
原来人死后,魂魄就只能存在这么短的时间啊,她还想去其他地方看一下呢,看来是没机会了。
再次有意识时,最先感知到的是一股陌生的熏香,淡淡的,带着点檀木和草药混合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沈明珠缓缓睁开眼,头顶是青色的帐子,绣着不知名的花纹,很是好看。
这是……哪儿?投胎了?孟婆汤没喝?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手掌按在身下的锦缎上,触感光滑微凉。抬手到眼前,五指纤细,皮肤白皙,手腕上套着青色的玉镯。
不是婴儿的手。她怔了怔,又动了动脚。被子下的双脚,分明也是成人的大小。
原来不是投胎。那、自己这是穿越了?
没等她继续思考,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门吱呀打开。一个穿着浅绿色比甲、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端着铜盆探进头来,对上沈明珠睁着的眼睛,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巨大的惊喜。
“小姐!您可算醒了!太好了,我去告诉老爷夫人去!”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
沈明珠看着跑远的小丫头有些无语,自己还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小丫头跑得还挺快。待会要是来人,自己怎么办呢?是装失忆呢?还是装失忆呢?还是装失忆呢?
不一会,小丫头又回来了,只是神情有些不好,嘴巴也气鼓鼓的,像一只生气的小河豚。沈明珠捅了那气鼓鼓的脸蛋,然后,然后小丫头就流下了眼泪。
“哎,怎么哭了,我和你闹着玩呢,你这咋还不禁逗呢。”沈明珠手忙脚乱地给小丫头擦眼泪。
“小姐,老爷夫人她们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你都昏迷好几天了,呜呜呜呜呜,好不容易你醒了,都不来看看你,就只顾着二小姐,呜呜呜呜呜……”
小丫头哭得昏天黑地的,沈明珠也在小丫头的哭诉中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她重生的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和妹妹一起去别家做客,按照她妹妹的说法是原主为了和别人争抢花朵掉进了水池里。而小丫头则是说,原主肯定不会争抢的,肯定是二小姐骗人。
然后沈明珠又花了一个下午,从这个叫“青禾”的小丫鬟嘴里套出一些大概情况。是的,沈明珠没有带着原主的记忆,所以她用了穿越小说中最好用的借口——掉水里失去记忆了,然后青禾呜呜呜地哭了好一场。
她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沈明珠,当朝镇北将军沈烈的嫡长女,今年十五岁。三天前和庶妹沈宝珠一同去永宁侯府赴赏花宴,然后宴席才进行了一半,沈明珠就被轿子抬了回来,那个时候的沈明珠还昏迷不省人事。而事情的起因,据说是为了抢一枝开得正好的垂丝海棠,踩滑了池边的青苔,栽进了水里。
而在她醒来之后父亲母亲都没来,甚至没派人来问下,真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女儿啊。沈明珠忍不住内心感慨了下。
“青禾,”她随手拿起桌边放的枣子,枣子不是很新鲜,已经蔫了,“我爹有没有儿子?”
“小姐您怎么连这个都不记得了……”青禾小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老爷有一子两女。大少爷沈明璋和您一母同胞,比您大两岁,二小姐沈宝珠,是现在的夫人所出,今年和您同岁。”
现在的夫人?懂了。原主的亲娘早就没了,现在的“母亲”是填房,生了沈宝珠,有意思的是这个沈宝珠还和自己同岁。自己那便宜父亲看来也不是啥好鸟。至于沈明璋,虽然和原身是一个娘,但是到现在了都没来看自己,看来也指望不上。
沈明璋。沈明璋。沈明珠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怎么会这里也有一个沈明璋?
同名同姓,难道是她那坏了心肝的弟弟在她死后,不小心踩到狗屎帅死了??????沈明珠攥了攥拳头,心想这要是同一个人,那她可真是会好好和他姐弟情深下。
“府上还有别人吗?”她问。
“还有您的祖母,住在后头的松鹤堂,不太管事,也不大见人。”青禾想了想,“哦对了,小姐您定了亲的,是永宁侯府的二公子顾淮。”
“我订亲了?怎么回事。”沈明珠着急地问。
“您十岁那年是老太爷定的,好像是因为老太爷救了永宁侯,为了报救命之恩,就定了你们的婚事。”青禾说完嘴巴又撅了起来,气愤地说道,“您昏迷这几天,顾少爷也不来看您,反而是天天陪二小姐逛街!”
好家伙,原主的妹妹和未婚夫还有一腿,真是太有意思了。沈明珠突然觉得生命有了乐趣,毕竟想要集齐这么大一家人奇葩也是很难的。
综合青禾的描述,原主落水还说不准是怎么回事呢,说不准就是她那妹妹和未婚夫搞的鬼。既然她用了原主的身体,那就当报答吧,她一定会查清真相,如果真的是有人害她,那就等着她的复仇吧!
“我亲爱的家人们,迎接你们崭新的女儿吧!”
沈明珠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青禾在旁边看得一愣,总觉得小姐醒来之后,哪里不一样了。
主仆两个谁都没有察觉,窗外廊下的阴影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厮正贴着墙根站着。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低眉垂眼,像是路过歇脚的样子,耳朵却一直竖着,把屋里主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从“小姐您可算醒了”,到“顾少爷天天陪二小姐逛街”,再到沈明珠那句没头没尾的“迎接你们崭新的女儿吧”,他全都听在了耳朵里。
等屋里的说话声渐渐低下去,青禾开始给沈明珠张罗午膳,那小厮才悄无声息地直起身,顺着游廊的边角快步离开。
他七拐八绕,专挑人少的小径走,最后停在了府邸最北边一排低矮的下人房前。这片屋子年久失修,墙皮剥落,住的多是些粗使杂役,平日里没什么人过来,僻静得很。
小厮在第三间屋子前停下,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长两短。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看清来人后,门才开大了些,小厮闪身进去,门随即关上。
屋里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桌边坐着一个人,全身上下被黑色衣服包裹,分不清男女。
“说。”
小厮躬着身子,把方才在大小姐院外听来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从大小姐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到青禾哭诉老爷夫人没来看望,再到大小姐问起身世、问起婚约,一字不差。
“失忆了?”坐着的人嘴巴没有动,声音从腹部发出。
“是,大小姐亲口说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老爷有几位公子小姐都要问丫鬟。”
那人沉默了一会,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听得小厮后颈发凉。
“有意思。”。
“继续盯着,尤其是她去松鹤堂见了老夫人之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许漏。”
“是。”
小厮退了出去,门重新合上。
屋里那人走到窗边,从破旧的窗纸缝隙里望出去,正好能看见远处大小姐院落的屋顶。
“失忆了……”低声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与此同时,松鹤堂里,一个苍老的身影正坐在窗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王嬷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老夫人,大小姐醒了。”
老夫人的手顿了一下,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醒了就好。”
过了一会她睁开眼,浑浊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她醒来之后,可有什么异样?”
王嬷嬷想了想:“听前头的人说,大小姐醒来之后谁也不记得了,连老爷夫人都不认得,倒是跟身边那个叫青禾的小丫鬟亲近。”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了一瞬。
“不记得了……”她喃喃重复了一遍,眼中精光一闪。
王嬷嬷试探着问:“老夫人,大小姐若是来给您请安……”
“她会来的。”老夫人重新闭上眼,手里的佛珠又开始转动,语气却笃定得很,“这孩子落了水,差点没了命,醒来又什么都不记得,在这府里无依无靠,总得找个能靠的人。她不来求我,还能求谁?”
“那您见不见?”
老夫人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光透过纸糊的窗棂照进来,落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明暗交错。
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 见!!!”
王嬷嬷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老夫人独自坐在昏暗的屋子里,手里佛珠转了一圈又一圈。许久,她睁开眼,望向窗外那棵落尽了叶子的老槐树,轻轻叹了口气。
“十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