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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槐花恨 恨明月高悬 ...

  •   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直到警察和消防相继赶到现场。
      安槐被押走,贺忆甜与封忌分开来分别讯问具体情况。
      她如实回答后,警察带着口供去和同事核对。
      叶慎云在警察身边,低声道:“警察同志,你看这件事和另外两个同学没关系,他们只是见义勇为,待会儿忙完后先让他们回去念书吧,高中了,肯定学业为重。”
      警察点点头表示理解:“我们会尽量缩减不必要的流程,让两个小朋友能尽快回到教室。”
      贺忆甜松了口气,似乎想起来自己还没关心一下封忌,她偏过头去:“你没事吧?”
      说罢,她静等封忌客套话,说自己没事。
      封忌歪了头,沉吟片刻,道:“有。”
      贺忆甜微微瞪大眼睛,立马道:“哪里?”
      封忌在身上找了一圈,最后摊开手。
      贺忆甜望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奇怪:“哪里呢?”
      “这里。”他指了指虎口处。
      贺忆甜凑近看,一道破了皮,血都没流的小口子。
      ……这有啥好卖惨的?
      她收回目光,闭上眼,不想理会他,继续复盘刚才发生的事了。

      叶慎云的声音隐约传入耳中:“是啊,警察同志,这个孩子家庭状况我也是有所了解的……”
      贺忆甜竖起耳朵,她也很好奇安槐的家庭情况。
      封忌似乎也注意到了叶慎云的话,安静下来,与她一块偷听。
      “我之前去家访的时候,就被吓了一跳,”叶慎云顿了顿,“他们家住在城中村,他们家门内有激烈打斗声。我敲门后,是她爸开的门,特别粗鲁,问我是谁。”
      不自觉地,贺忆甜放轻了呼吸。
      封忌与她对视一眼,神色淡然。
      “她爸知道我是老师后才放我进去,一进门就是一股冲天的酒味,安槐满身都是淤青和血痕,她爸提着女儿的头发,把她拽到我跟前,问安槐,你是不是在学校又惹事了。
      “‘安槐成绩好,安静,在学校从不惹事’,我是这么说的,她爸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他质问我说那你来做什么。
      “我说安槐的心里已经不太健康了”。
      “她爸毫不在意,说……”到这儿,叶慎云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开口,最终,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爸说,那你就让她去死好了。”

      图书馆中一片寂静,贺忆甜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捏紧又松开。
      她不由地攥紧拳头。
      是什么样的父母才能对着亲女儿说出这种话?
      封忌轻声叹气,凑得近了些,低声道:“那这也不是她把自己的怨恨加在别人身上的理由。”
      贺忆甜点点头,表示赞同。
      她能理解,但是无法原谅。

      叶慎云的语气似乎很遗憾:“安槐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温柔礼貌,听他们家街坊邻居说,她爸妈以前也特别爱她,给她起名为槐,因为她在深春出生,槐花好像象征着什么…美好的事物。
      后来她爸不知道干了什么,进了局子,她妈精神崩溃,染上了抽烟喝酒的恶习。她爸出来后,在监狱里也有了赌博斗殴的习惯,这孩子,难怪会这么疯,谁不疯啊。”
      听到这里,贺忆甜心里五味杂陈,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封忌静静看着她侧颜,突然开口:“人是会变的。”
      贺忆甜茫然地抬头。
      “不管是安槐,你,还是我,都变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十分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身无关紧要的事。
      她不知该怎么作答。
      封忌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眸暗了暗,喃喃:“只要是人,都会变,变得恶心。”
      贺忆甜睁大眼睛,她貌似听见了恶心两个字:“什么?”
      封忌恢复了笑颜,摆手:“没事,这件事以后,我们也是过命交情了。”

      事罢后,她和封忌回到十班。
      周畅一见到他俩,激动起来:“出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
      冉光也来凑热闹:“林静课上到一半,接了通电话后就跑出去了,招呼都不打一声。”
      体委黄健推了推眼镜:“门口还聚集了这么多警察,还有消防,怎么回事?着火了吗?”
      贺忆甜有些为难,在出图书馆前,警察和叶主任都说了不要宣扬这件事,不然影响不好。
      她叹了口气:“说是可以说,但是你们不能告诉别人。”
      封忌颔首,表示默许。

      把前因后果说明后,周畅已经合不拢嘴了:“卧槽,真的假的啊?这都能活着?!”
      贺忆甜一阵无语:“你对于我俩还活着很遗憾吗……”
      周畅连忙摆手,抽空之余还竖了个大拇指:“不是的,我去,真牛逼啊你俩,真牛逼!心脏挖出来还能再跳两年吧!”
      冉光也一脸震惊:“这,这种情节,真的,现实里也有?!”
      黄健也难得微微瞪大眼睛,惊讶得没话说。
      封忌点点头:“很遗憾,这是事实。”
      黄健思索一番,道:“说不定叶慎云在升国旗训话时就已经有消息了。”
      贺忆甜一怔:“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那个来报信的同学很可能告诉叶慎云,他们班里有两个同学不见了,就是后来的两个主人公,叶慎云急了,所以才停下训话,先让你把她的东西送去办公室,自己空着手方便去找两个同学。”
      贺忆甜恍然大悟。
      冉光蹙着眉:“这女的有毛病吧?太危险了吧?要是没有你俩,让她真的捅伤了人,那是要出人命的!”
      周畅叹了口气:“人心险恶。”
      贺忆甜有些惆怅,她很想告诉大家,安槐也有苦衷,虽然不值得被原谅。
      转念一想,她已经够痛苦了,这些安槐不愿提起的、不愿回想的事再被说出来,人传人,就太恶毒了。
      也好,就让大家的印象就停留在她主动伤人,无法被原谅之上吧。
      本来,安槐所做的这件事就是无可原谅的。

      “你在想什么?”一道清润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贺忆甜吓了一跳,侧目,是封忌正托着腮看着她。
      经此一事,她觉得自己对这个老朋友没有这么生疏了,干脆敞开天窗说亮话,她轻声道:“我在想,安槐为什么对张嘉蘅情有独钟。”
      闻言,封忌似乎也思考这个问题:“是啊,为什么呢?安槐说,她善良,漂亮,成绩好。但是这些安槐也有吧?”他顿了顿,觉得话有不妥,“善良好像没有。”
      贺忆甜道:“我觉得,可能是这些优秀的品质让安槐注意到了张嘉蘅,安槐缺爱,所以想要从那个完美的张嘉蘅身上找到点什么,或许是关注,或许是爱。”
      封忌微微挑眉,似乎对她的想法很感兴趣。
      贺忆甜片刻沉默,继续道:“但是张嘉蘅……呃,是直的。她给不了安槐想要的东西。安槐想要张嘉蘅全部的爱和注意,但是偏偏张嘉蘅人缘好,有不少朋友,也有自己喜欢的人。安槐的情感从对她的羡慕,到对她的嫉妒,到了最后,是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说罢,她松了口气。
      空气一片寂静。

      封忌垂眸,轻声念叨她的话:“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吗?好像,确实如此。”
      他抬眸,直勾勾地望着面前的女孩,突然甩出一句:“你也有过这种感觉吗?”
      贺忆甜一时间说不上话来。
      良久,她摇摇头:“没有,我没这么病态。”
      一半真话,一半假话。
      真话是,她确实没这么病态,她的爱更多是需要被人发现而不是自己主动出击索要的。
      假话是,她没有。
      她撒谎了。
      她有。
      她恨过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她恨过唐锦眠为什么这么耀眼,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恨过姐姐和月亮更近,恨过为什么月光不能只照着她。
      她也想要独一份的爱。

      冉光嚷嚷道:“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不带我啊,好过分。”
      贺忆甜红了脸,移开眼:“快上课了吧?”
      封忌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嗯了一声。
      贺忆甜收收心,恰好上课铃响了,同学们纷纷坐好,等待上课。

      上午的课很漫长,贺忆甜经历了这一事,难以集中心思上课,她的脑海中总是蹦出封忌被捅了一刀后的画面——
      他坐靠在书架边,手捂着腹部,手上鲜血淋漓,他脸色惨白……
      贺忆甜脸色一变,摇摇头,把荒诞的画面踢出脑中。
      算了,想点别的吧。
      她按下自动铅笔,在草稿纸上绘画着什么。
      铅笔亲吻纸张,留下痕迹。
      太阳伸了个懒腰,慵懒地挪动了身子。
      她画了一把贝斯。
      四弦,外观炫酷。
      恰逢此时,阳光不顾绿叶的阻拦,执意穿过叶隙,不偏不倚落在了贝斯上。
      她微微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翻开了草稿本新的一页。

      上午的时光转瞬即逝,来到饭点。
      所有同学蜂拥出去抢饭,她怔怔坐在空荡荡的教室中。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学生持刀这件事。
      她默默攥紧了袖口,她有一瞬间忽然理解了安槐的痛苦。
      “不去吃饭吗?”封忌的声音响起。
      她猛地回头,有些尴尬地道:“你没去吃饭?”
      “我没有饭卡,学校还没有给我配好。”他摊开手,耸耸肩,表示无奈。
      贺忆甜拿出自己的饭卡:“我的,借你。”
      封忌没有接过,他定定地望着她,动了动唇:“你还是很在意这件事?”
      贺忆甜没有否认。
      封忌表示理解:“也对,毕竟这种事发生,谁能心平气和。”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一盒速食沙拉。
      “吃点吧,不然下午六个小时抗不过去。”他说得淡定。
      贺忆甜顿了下,随后接过了沙拉,小声道谢后,转过身去,拿起自带的餐具,吃起来。
      “林老师说,她已经和家长说过这件事了。”
      “是吗?”贺忆甜睫毛微颤,她很好奇从不关心自己的妈妈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是,听说都和解了。”

      贺忆甜不说话了。
      和解。她说过要和解吗?
      她低头扒了两口沙拉,忽然觉得没什么味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槐花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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