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G【电竞】》北岸霜

2、退役 这好像

　　这好像是个很奇怪的问题，但裴婳听懂了。

　　裴家夫妇还没去世时，裴暮星和裴婳也是一对无忧无虑的兄妹，偶尔吵个架拌个嘴，过着平静快乐的生活。十五六岁的裴暮星是一般父母眼里最头疼的孩子，不想着好好上课学习，天天净跟着一群狐朋狗友招猫逗狗，逃课打闹，被家长或者老师在网吧逮到挨骂也是家常便饭。直到有一天，刚过十六岁生日的裴暮星风一般地跑回家向全家人大声宣布道：“爸妈！我要去打职业了！”时年八岁的裴婳被他哥抱在怀里举起来转了个圈，“婳婳，哥哥要成为一名职业电竞选手了哈哈哈！”

　　意气风发的Vesper选手就这样被他爸妈拿着鸡毛掸子追了两条街，又挨了一顿竹笋炒肉，最后警告他不打出点成绩就不准回来了，才呲牙咧嘴地坐上了前往青训营的汽车。

　　青训营的生活并不轻松，甚至可以说严苛。每次给家里来电话，裴家夫妇嘴上说着再也不管他，让裴婳接电话，最后絮絮叨叨嘱咐这嘱咐那不肯挂电话的实则也是他们。每到这时，小裴婳听哥哥说的最多的就是“婳婳，哥今天又赢了几把rank，遇到啥啥神人队友balabala......”，最后总会跟上一句“哥这次排名又是第一，等着看吧婳婳，哥未来肯定能进TOG战队！”小裴婳其实听不懂，但不妨碍她能感受出自家哥哥纯粹的，从未有过的真挚的快乐，她也笑嘻嘻重复着：“哥哥是第一！第一！”，然后这种快乐在三个月后的某一天，戛然而止。

　　不知道是不是大脑的自我保护，又或是时间确实有冲淡一切的力量，裴婳只记得父母去世那天也是这样阴沉沉的天，老师突然把正在上语文课的自己叫到班外，说哥哥来接自己了。裴婳很开心，她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自己的哥哥了，她以为哥哥会和自己一样开心，但跑到校门那一刻，她被哥哥抱在怀里，很紧很紧，他听见哥哥在哭，在说，说什么呢？哦，他在说：“婳婳，我们没有爸爸妈妈了。”

　　十六岁的裴暮星牵着小裴婳的手，一个人处理好了爸爸妈妈的后事。

　　八岁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年纪了，至少当时的小裴婳已经清楚地知道爸爸妈妈去世了，去世了就是回不来了，再也见不到了。可是，为什么呢？怎么会变成这样呢？知道不代表理解，理解不代表接受。

　　裴家夫妇去世的头两年，裴婳变得经常生病，感冒发烧，半夜惊醒，更糟的是，她开始无意识地流泪，吃饭时，发呆时，上课时，等到裴暮星给她擦眼泪时，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裴暮星没有再去青训营，即使那边的教练说愿意等他处理好所有事。他陪着裴婳看病，守着她吃药，等她状态好些了送她去上学，而他自己开始找工作，开始直播，开始没日没夜地打单子赚钱。

　　两年后，小裴婳不再是那副离不开人的状态，她对裴暮星说：“哥，你去打职业吧。去实现你自己的梦想。”

　　裴婳从回忆里抽身，她看着裴暮星，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哥，没人会怪你。我不会，爸爸妈妈不会，十六岁的裴暮星也不会。”

　　*

　　赛事落下帷幕第二天，#Vesper 退役的词条冲上了热搜第三。

　　Vesper_裴暮星:
　　大家好，我是Vesper。
　　九年前，我还是一个刚进青训队的无名之辈。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训练，打比赛，升二队，进一队，站上职业赛场。后来，我先后加入HY和TOG战队，以Vesper的身份正式与大家见面。非常幸运地，在职业生涯的第一场比赛用一手辛德拉让大家记住了这个名字。
　　再后来，我的愿望变成了拿冠军，拿更多的冠军。春决，msi,夏决，德杯，我都如愿了。我想，我只差最后一个冠军，而我还有时间，我等得起，那年，我21岁。一年又一年，四强，八强，又四强，直到今年我想，命运或许终于要站在我们这边了，然而，临门一脚，我们还是输了。
　　九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没有这些伤病，我还想打十年，甚至十一年。但生活和比赛一样，都没有如果。从HY开始，在TOG结束，我很感谢一路上遇到的队友，对手，教练，粉丝，还有我的家人，如果没有你们，也不会有今天的Vesper。
　　我真的很爱英雄联盟，也很热爱这个赛场，但是今天真的要说再见了。Vesper的故事就到这里，山高路远，我们有缘再见！

　　一分钟后，TOG官博点赞并转发了这条微博。很快，下面盖起了一层层评论。

　　【暮神，山高路远，我们有缘再见！】

　　【暮神，一定要好好养伤，保重身体！】

　　【Vesper，你永远是我心中的世一中！】

　　【Vesper，别走好不好，我不怪你了。】

　　【......】

　　诸如此类的话语盖了几百楼后，突然涌入了几条格格不入的评论：

　　【s赛才刚结束，Vesper就宣布退役，说是伤病，不会是被TOG推出来顶雷的吧？】

　　【呵，楼上就别阴谋论了，就他这两年这菜逼水平，TOG不开除他留着过年吗？】

　　【要我说一起退役算了，看现在lpl这几条区打比赛是真难受。】

　　【别带上Luc，人家可是lpl赛区之光。】

　　【什么赛区之光，这两年还不是被lck当孙子打。】

　　【......】

　　【Vesper不菜。】

　　【啧，哪来的小学生，什么水平啊就在这叫？】

　　一分钟后，用户【Flower122】回复【老子要上铂金】：这个水平。[图片]

　　那网友点开一看，最强王者，2047分，最重要的是这个账号的ID和自己前几天在峡谷之巅排行榜上看到的国服第一一模一样！

　　黄金网友：“......”

　　【哥，给个好友位呗！】

　　裴婳默默记下这个ID，左手藏在桌洞里，另一只手将老师刚讲的知识点写下。顺手给用户【Vesper是世一中】的评论点了个赞，又反手给几条恶评点了投诉，面不改色地回复起其他网友。

　　另一边，TOG基地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桌子上五个手机整整齐齐排成一排，丁叙白和五个青年相对而坐，风雨欲来。

　　“不许AI，不许交头接耳。”丁叙白化身无情考官，“每个人至少想出五条如何举办Vesper退役仪式的实用建议，现在开始！”

　　会议室里渐渐响起一片沙沙声，坐在中间的考生裴暮星指指自己，发出无声质疑“我也要写吗？”丁叙白微微一笑，在裴暮星亮晶晶的目光下淡淡加了一句：“你写十条。”

　　裴暮星的狗狗眼瞬间暗淡无光，只能咬着笔帽开始思考。另一头，抓耳挠腮的宋姜写一会停一会，刚想转头又想起什么似的，一脸欲言又止地盯着丁叙白看。

　　丁叙白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厕所出门右拐。”

　　“不是，丁yi——哥，”宋姜嘴里的姨还没出口就消失在了丁叙白的眼刀里，他摸摸鼻子，讪讪说道，“这种东西不是你最擅长了吗，干嘛还要叫上我们？”

　　“你懂啥？这叫brainstorm。”

　　“啥啥？不灵酵母？那是啥？”只有初中学历的宋姜发出灵魂疑问。

　　“brainstorm，头脑风暴。就是集思广益的意思。”傅昭在一旁好脾气地补充道。

　　“丈育。”何屿冷冷补刀。

　　“嘿！”宋姜刚想发作就被丁考官无情打断：“行了行了，时间到，让我看看你们都写了什么。”

　　第一张是上单林擎的，中规中矩地写了五条建议，丁叙白点点头，暗道不错，批阅起下一张。只见上面是一片嚣张的留白，整张纸比自己脸还干净，竟然一字未写！

　　“何屿！别告诉我你这么长时间是在冥想！”丁叙白愤愤拍桌。

　　处在风暴中心的何屿浑然不觉，不知何时已经拿起了桌上的手机，边滑着屏幕边淡淡回应：“写了，左下角。”

　　“？”丁叙白的怒气不上不下，卡在了嗓子眼，将信将疑地看向白纸左下角，一只头上画着几根毛的小狗映入眼帘，不多不少，左边三根，右边七根，和自己今天的三七侧分遥相呼应，很难不让人多想。

　　下一秒，何屿眼疾手快地抓过一旁还在等着看戏的宋姜挡着身前，可怜的及时雨小朋友就这样承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五分钟后，丁考官终于骂累了，并对态度极其不端正的何姓考生做出追加二十条建议的惩罚，大发慈悲地开始看下一张。

　　“我的建议第一条是找一家很有逼格（划掉）档次的can厅...然后铺满气球（我有lian接）......”丁叙白看着这通篇注满拼音，坑坑洼洼，恰似小学生流水账的建议书，感觉自己刚刚平息的怒火隐隐有卷土重来之势，果断放弃拿起最后两张。

　　两张纸内容完全相同，都写着洋房二字。只是一张略显狗爬，来自裴暮星，一张笔力峻拔，来自傅昭。

　　一旁的裴暮星探头探脑地观察，也看见了两张一模一样的纸条，立即放下心来，哥俩好地揽过身旁傅昭的肩膀，怒赞：“果然是我最好的兄弟，还是你懂我！”

　　丁娘娘的欢送计划就此破灭，但他特意叮嘱裴暮星除了几个队友，其他很好的朋友或者家人也可以带上，不要留下遗憾。

　　遗憾吗？

　　裴暮星脑海里盘旋着丁叙白刚刚那句话，手指悬在那个号码上，心里有些动摇。只是一次聚会，又都是熟人，应该没事吧？想了想，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喂，婳婳，你在忙吗？”

　　今天是周六，裴婳下午刚放学，现在应该到家有一会了。

　　“不忙，我在写作业。怎么了，哥？”

　　“噢噢，我想问问你，要不要出来放松一下，和哥几个朋友一起吃顿饭？”裴暮星对裴婳的学习从来没什么要求，希望她快快乐乐地长大就好。

　　裴婳有点惊讶，因为原定的计划是裴暮星晚上回来陪自己吃饭，她看了看手下已经完成的作业，应声：“好，那我收拾一下。”

　　“好嘞，那哥去接你！”裴暮星飞快地挂了电话，拿着车钥匙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