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锚》青鱼食梦

1、第 1 章 太阳西

　　太阳西沉，留下余韵洒向大地，大街小巷的路灯陆续亮起，唯有一条小巷黯淡无光。
　　这是春江路最老旧的巷子，这里就连最细窄的角落也被某户人家塞了杂物，整条巷子都夹杂着破败与暮气。
　　清瘦挺拔的男生打开手机的手电筒，靠着微光绕过脚下的积水，走进巷子深处。
　　他望着面前老化斑驳的门，心中泛起疲惫，压力渐渐爬上少年的肩膀。沈川慢慢把钥匙插进门锁里，费劲地拧动老化的锁芯，他深吸了口气，总算打开门。
　　客厅的灯果然没开，沈川沉默地打开灯，灯光亮起来，桌上熟悉地堆放着空酒瓶和零食包装袋，他闭了闭眼，这样的狼藉已经持续大半年了。
　　沈川调整好心情，平静地站在主卧门前敲了敲门，等了一会，他也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声音，于是压下门把手推门进去。
　　屋里拉着窗帘关着灯，借着客厅的光，他面前出现了一位跌坐在床边的女性，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旁边柜子上的烟灰缸里还散落着烟头。
　　沈川担心灯光刺眼，就没开灯，他蹲在她面前轻声喊：“妈妈……”他伸手试了试张雅雅额头，放下心来。
　　感受到脸上的冰凉，张雅雅睁开眼睛，揉揉发昏的头：“小川？”
　　沈川小心地把她扶到床上：“妈妈，你别再喝了……”他有些无力地重复这句话。
　　张雅雅无意间和眼前的少年对视，她怔怔地看到那双与她相似的眼中掩藏着的情绪，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沈川的笑容了。
　　顿时，她的心中落下一记重锤，将她彻底敲进现实。张雅雅心中思绪万千，第一次没有刻意略过这句话，她认真道：“我会戒掉的。”
　　沈川不知是真是假，但这句话已经是他黑暗的半年中难得的微光。
　　他微微怔住，压住纷乱的思绪，递去浸湿的毛巾，温声应道：“好。”
　　沈川温声道：“你休息会儿，我去买饭。”
　　张雅雅低声应道：“好，早点回来。”
　　等沈川收拾好出了门，她站在窗前望着沈川骑着摩托远去的身影，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挂断电话，张雅雅从枕头底下摸出一盒新烟，她抛着烟犹疑不定，最后还是将家里剩的啤酒和这盒烟都装进塑料袋，送去了邻居家。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到卧室休息。
　　——
　　摩托在路上拐了几个弯，便到了离春江路最近的崇明街上。虽然只隔着几条路，但这里大大小小的店铺鳞次栉比，夕阳西下，灯光接二连三地亮起来，映出与春江路截然不同的生机。
　　或许也是感受到生机，沈川总觉得自己轻松了一些。
　　他将车停到街边，摘掉头盔，随手挂在车把手上，指尖转着钥匙走到一家挂着“万柿如意”的木头牌子奶茶店前。
　　店面很小，只容得下两张小园桌和一个吧台，却很是干净温馨，橘黄色的灯光懒洋洋地倾洒下来。
　　“叮铃叮铃——”伴随着门口的贝壳风铃响起来，沈川打开门走进去：“小七。”
　　齐期从吧台后绕出来，没骨头一样揽住沈川的肩膀开始念叨：“哎哟，你可算来了，今儿都没客人，太无聊了。”
　　沈川：“走吧，请你吃饭。”
　　齐期瞬间直起身，高兴地提议道：“走走走，今天吃烤肉吧。之前这街上有个烧烤店发传单，说是最近搞活动全场7折。”
　　他钻到吧台下面，从柜子里翻出一沓花花绿绿的宣传单，抽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红色单子。
　　沈川扫了眼地址，发现就在这附近，于是干脆利落地点头：“行，就这个。”
　　齐期火速把店里的东西收拾好，拎出来一大袋没有派上用场的水果：“这水果送人吧，我家冰箱真塞不下了。我妈总说我在你这啥也没干，天天往家里拿水果。”
　　沈川边往店外走边说：“对了，再过两周就开学，你记得写作业。”
　　齐期在锁店门，闻言手都抖了:“我天，幸好你提醒我。老周那张嘴，一百只鸭子车轮战都说不过她。”
　　沈川：“明天你在家写作业吧。”
　　齐期赶紧摇头：“别别别，在家的话，我妈动不动就和个背后灵一样现身，我还是来你店里写吧。”
　　他止住这个令人悲伤的话题:“走走走，我现在急需一顿烤肉快乐快乐。”
　　两人走进一家特别醒目的烤肉店，门头龙飞凤舞地印着四个金色大字“钱庄烤肉”，旁边还有两串铜钱的标志。
　　等服务员点完菜走开，齐期神色敛了几分，开口问道：“开学住校那事，你打算怎么办？老周刚在群里说，这两天就要统计信息。”
　　沈川抿了抿唇：“我跟你一间。”
　　齐期叹口气：“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要是有啥情况，你记得叫我一块。不说咱俩，就我老妈和张阿姨这交情，有啥事你要是不和我说，我得被我妈打上天。”
　　沈川神色认真：“我会找时间和我妈聊聊的。”
　　齐期是他身边唯一一个知道他家里情况的同龄人。沈川自己也知道，指望他主动吐露心声，下辈子都不一定。至于齐期能知道，也是在看出他状态不对后再三逼问下才问出来的。半年来很多次他都庆幸齐期能知道，每次心情不好或者压力过大，只要来找齐期聊聊天就能放松很多。
　　齐期转移话题提起作业的事情：“川儿，明天你也来店里呗。能帮我做上那么一两道题就好了，当然，要是愿意帮我写一部分卷子就更好了。”
　　沈川没什么作业，也就没有压力地答应了：“行。”
　　齐期高兴极了，欢呼起来，他一边吃一边开始源源不断的吐槽起自己作业的悲伤往事。
　　沈川时不时应和两声，絮絮叨叨的话语扯掉了他身上的压力，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齐期见状聊得更加心满意足。
　　吃饱喝足之后，两人互相道别，沈川跨上摩托前去买饭。
　　——
　　“张叔，一共多少钱？”沈川掏出手机准备付钱。
　　“哟，这不是小沈嘛。”张叔穿着背心，叼着牙签，躺在躺椅上翘着腿抖着腿。
　　他扫了眼沈川手里的东西：“米粥，瘦肉粥还有一笼包子，一共十块五，给十块钱就行啦。”
　　这时，一位身形发福的女人端着一笼包子走出来：“老张！你又偷懒！是不是又让人家自己拿？”
　　张叔慌忙从躺椅上起身，接过蒸笼：“芳芳，辛苦，我来我来。”
　　女人瞪他一眼，拿围裙擦了擦手，笑着招呼：“哟，小沈来啦。”
　　“芳婶晚上好。”沈川付了钱。
　　芳婶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你跟你妈晚上怎么就吃这么点，你正长身体呢，来来来，再装点这个......”她用袋子套了几个小馅饼塞到沈川手上。
　　“不用了芳婶，家里还有别的菜。”沈川把馅饼放到摊位上，跨上摩托打算走。
　　芳婶干脆把袋子直接扣进车筐，拿起头盔给他扣好，轻轻拍了拍头盔外壳：“拿着拿着，小孩子就要多吃，这点馅饼值不了什么。每次给你东西你都推，快回家吧。”
　　沈川有些哭笑不得：“行，芳婶，您和张叔也早点收摊吧。”他手指在手机上快速点了几下，拧动油门，摩托车疾驰离去。
　　“微信到账7元......”
　　芳婶“哎哟”一声：“你说这小沈真是，怎么又把钱付了。”
　　张叔慢慢踱过来：“哎呀，老婆子，你老是这么热情，咱也是看着小沈长大的了，也知道这孩子是个什么样的......”
　　芳婶望着摩托车远去的背影，嘟囔道：“下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再补钱。”
　　——
　　“咔哒”锁扣打开，沈川打开灯，又从厨房拿了个小碗，把袋子里的小米粥倒进去，把瘦肉粥放冰箱里，端出昨天的剩菜热了下，才去把张雅雅叫起来。
　　张雅雅拉开凳子坐下，搅动碗里的小米粥：“还是在你张叔那买的吧。”
　　沈川安静地坐在她对面，垂眸看着碗沿：“对。”
　　他心里酝酿着想要说关于宿舍的事情，就听到张雅雅问：“小川，你是不是快开学了？”
　　沈川心中有预感地回答道：“还有一周开学。”
　　果然张雅雅慢慢地说道：“周老师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说住宿的事情了，你下学期也住校吧。我也要去之前的画室上班了。”
　　沈川愣了下：“你要上班了？”
　　“对，”张雅雅笑了笑：“我也该清醒了，总不能拖你后腿，我要给你攒攒大学学费了。”
　　沈川眉眼间浮现忧虑：“可是你的身体......”
　　张雅雅柔和地打断他：“没事的，我会适当减轻一点工作的，我晚上给姜校长打过电话了，我们已经商量好具体的复工内容。”
　　沈川迟疑地点点头：“但是你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及时和我联系。”
　　张雅雅点点头，她前两天接到周老师的电话后才知道沈川住宿这件事。她今天才反应过来沈川是因为自己所以才一直没提这件事情。
　　沈川陪着她吃完饭，起身将碗碟都收拾好之后回了房间。
　　张雅雅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柳医生发来的消息，叹了口气，左手有点抑制不住的颤抖，她深呼吸了几下，等手慢慢平稳后，才进房间休息了。

作者有话说

新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