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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梁王爷 什么叫内忧 ...

  •   “梁王爷到。”
      外面不知谁喊了一声,一阵骚动之后安静下来,梅小祖不禁想着:真是二叔吗?
      梁宣朗推门进来。
      靛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九旒冕的珠子碰撞作响,再看到他的脸,他眼眶深邃、鹰钩鼻。
      真是他啊,好久不见。
      “二叔。”
      梁宣朗看向梅小祖,见着她断掉的小腿上固定着简陋的夹板,手被随意地包裹起来。
      他抬了下手。
      身后的人应声退出去,关上门便去处理事情了。
      “小祖,你怎么到随州来了?”他问。
      梅小祖如实答道:“我来碑林找木化印的。”
      梁宣朗听闻是因为这个,他叹气一声,说:“我就猜到是这样。”
      见对方这种语气,她问:“怎么了?”
      “今日你相当于一脚踏进了浑水里,以后会受到更多阻拦。”
      阻拦?谁会阻拦?
      “什么意思?”她问。
      “封印的事人人都自有猜测,人人都装作不知,”梁宣朗走到窗边,背手道,“就连宫里都有关于封印的传言,吕尚文还曾为此私下请示过陛下一次,一副确有其事的样子,我一度认为他比我知道的还多,但我请他到我这边来时,他又含糊其辞。”
      “吕尚文可能真与守在碑林的人有联系。”梅小祖说。
      “没错,他失踪后,我听说在他府上找到了个信筒。”
      “陛下信他说的话了吗?”
      “我猜他是信的。”
      “关于封印的记载不是早就在焚书时烧毁了吗,为什么消息会泄露给史官?”
      焚书。允推翻齐之后,将黄金殿里的藏书尽数焚毁,以显君道。奇巧工艺、诗歌词赋、百官文书......皆作飞灰,尽散火中,几代之后,诸事消散。
      “总有遗漏的文书没有被处理。”
      “可是就算有人知道了,封印平安无事对大家都好,又为何要阻拦呢?”
      “对他们来说,封印若仅仅是封印岂不浪费?”
      “难道说......”
      “没错,封印底下关着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把封印也变成他们争权夺利的工具,吕尚文就是因为妨碍了他们才遭到弹劾。”
      “这可糟了,路上有个海崖阻拦已经很难对付,若再加上别的势力,够我喝好几壶了。”
      梁宣朗点点头,说:“今日抓你的是中书令杨氏的人,他们在朝廷上有很大话语权。现在正处关键时期,我不信他们派人到随州来只为了抓一个史官,他们或许已经盯上了封印,你得更加小心。”
      一番话让梅小祖皱了眉,她思考许久,才问:“什么叫关键时期?”
      “陈、杨、段三足鼎立已久,不久前大将军段青前往峨岭镇压当地发生的叛乱,本是分内之事,可近日陛下又派前任大将军朱惟前去慰问......只怕段氏凶多吉少,”他看向她,眼中含着风雨欲来的意味,说,“此事免不了陈、杨二者推波助澜,眼下太子当立,他们已经坐不住了。”
      “我不明白,”梅小祖摇摇头,说,“我还得去峨岭呢。”
      “他们会用尽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你免不了同他们打交道。”
      她还是摇头,道:“不,这些天子该解决的事情,我这种老百姓应该一辈子都不跟他们打交道。”
      梁宣朗叹了口气,说:“陛下解决不了。”
      “你说什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他无法控制局势平稳地度过这个时期。”
      一股危机感涌上她心头,令她心慌无比。东濮在允的统治下已经太平了两百多年,日子本该一直这么过下去,可面前人的言外之意,她不敢往下猜。
      而面前人接下来的话语,又让她大吃一惊。
      “而且自从腓尼的使节来了之后,封印更能加以利用了。”
      “这怎么可能?!”
      一千年来,东濮就是一座孤岛,陆地外方圆十里是一片黑色的火海,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虽与领国有过书信往来,却尚未找到出海的方法。
      “这就是我担心的地方,我没找到他们的船。若他们能出海而我们不能,我们将会很被动。”
      “还有外敌?”她简直难以置信。
      “嘘——”梁宣朗示意她噤声,说,“没人说他们是外敌,你我自然也不能说。”
      “那他们来做什么,和平使者吗?”
      他只是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说:“看他们那副适应良好的样子,不像是刚刚上岸,相反很有可能已经在角落潜伏多时,只是最近才正式露面。”
      梅小祖明白过来,笑着摇了摇头,问:“有人支持他们?”
      梁宣朗点了点头。
      “那陛下怎么说?”
      他轻笑一声,缓缓开口:“他说了不算。”
      她啧了一声,没有接话。
      “小祖,我必须得提醒你,你要做好跟这群人打交道的准备。”
      她叹了口气,喃喃道:“我想不出世上还有什么事比这更令人头疼。”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要记住。”
      “二叔请说。”
      “我在随州有个楼,楼里的人会收集当地的各种消息定期交与我,最近我恰好得到一条消息。”
      梅小祖看着他,全神贯注地听他讲话。
      他却问她:“我看与你同行的有一个是张家人吧?”
      她心中一惊,答道:“是,但他应该没有问题。”
      “你确定?那你可有想过,为何他有张家血脉,却被派来做拉车的体力活呢?”
      她凭借前几日对此人的感知,想了又想,终是说:“我认为他没有问题。至于拉车,真的只是因为他自小跟着张晓旭生活,在张家不受重视。”
      梁宣朗看了她许久,最终点了点头,说:“你看人的眼光不比你师父差,你既然有自己的判断,我也不多说了,但这条消息你仍得注意。”
      “请说。”
      “段氏——也就是二殿下的母家,他们对腓胒较为抵触,私底下与齐人有联系。”
      “这种事我从没听说过。”
      “嗯,张家做的衣服,每年都会往随州送一批。”
      “他确实这么说过.......您的意思是?”
      “张家的丝织坊是为二殿下效劳的,我不相信他往这边送的只是衣服。”
      原来张家背后的大人物是二皇子,看来张家真掺了一脚。
      梅小祖回想起那天在连池村,张守常的反应,疑惑道:“可是,张家早就不做老本行了。”
      “确实如此,他们只是听令办事罢了,他们不知道他们的主子早就一脚踏进了这浑水之中,关键时期,没人愿意做局外人。”
      原来张家从未摆脱与齐人的纠葛,真是造化弄人。
      梁宣朗接着说:“随州有很多秘密,不要轻易相信人。”
      梅小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可是,二叔为何如此提防这个二殿下,他的立场不是与我们相同吗?”
      梁宣朗背起手,走到窗边,看着天边皎皎明月,良久,他问:“我们指谁?”
      她不明白了,半晌才开口:“齐人的后裔。”
      “是吗,”他转过身,看向她,说,“我相信你自有判断,但如果哪天你发现有人骗了你,要狠得下心。”
      她彻底摸不着头脑了,想不明白,眼神游移,又问:“二叔,你不是这边的?”
      他反问道:“难道你就是吗,小祖,想好了再站边。”
      二人又没了话说,气氛一阵沉默。
      她便转移话题,问:“对了,您知道我师父的下落吗?”
      “我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
      “这样啊......”
      “嗯,那就先这样吧,”他背过手,又将梅小祖打量了一番,说,“人还是要在意世俗的事情,你这丫头,身上穿的是几块什么破布,还弄得这么脏?”
      “咳、我刚出门的时候还是干干净净的,都怪随州的地牢脏乱差。”
      “唉,再让你邋遢一个晚上,我眼下还有些事要处理,明天来接你。”
      聊了一会儿,天色已晚,梁宣朗说明天来接她,便离开了。
      梅小祖心绪纷乱:怎么这么复杂,什么腓尼人、什么二殿下......
      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思绪。
      “进来吧。”
      一股药味传来,谢安端着一个碗、提着一些东西进来了,“我听说你受伤了,”他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你怎么样?”
      “腿断了。”
      谢安拿起那个碗,说:“涂点吗?”
      这是用熟地黄、川芎、红花,还有那什么蔡神医的独家秘方,熬出来的药膏,涂抹患处,能加速骨骼恢复,是急用的药,最主要是能止痛,剑阁医师的老本行了。
      谢安以前经常陪她一起下山去完成老道长交代的任务,受过不少伤,这药的熬法,应该是当时记住的吧。
      真是难为他了。
      “就等着你呢,”梅小祖笑了,问,“哪个医馆抓的?”
      “就在隔壁。”谢安一边往她腿上涂药一边说。
      “门口不是有人守着吗?”
      “我翻的墙。”
      他重新绑了两圈绷带,固定住,算是完成了,这才问:“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二叔说明天来,接我们去他那里住,让我先把腿养好。我这段时间行动不便,你保护好阿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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