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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寻找林止尸身 身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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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
姜素就这么肉体凡胎地进了书中的仙侠世界。唯一得到的就是些字,她左手的小臂内侧陈列了许多名字,血色,醒目,仿若纹上去般洗不掉摸不着。
这是一本姜素去年看的狗血爱情小说。看着这些名字,她只能零星记起——名字的主人都是书中的恶毒配角,下场凄凉。
姜素没那么在乎纸片人,她只想回家。
她一穿进书里,就坐在棺材店铺的正中央,准确来说她坐在棺材里。姜素觉得这是一个很明显的暗示。
她试探着给一个已经下线的配角收尸。果然在安葬之后,这个配角的名字在她的手臂上消失了。
那么根据名单把配角全部葬好,她就完成任务,可以回家了吧?
姜素带着这样一份憧憬,勤勤恳恳几个月。终于手臂上只剩一个名字——林止。
本书的大反派。
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爱而不得,女主舔狗……反派拥有的特质他都有。另外书中特别强调,林止能变成灰蒙蒙的雾一般的东西,一下子升到百米高。
百米。相当于一只哥斯拉。
一个脚指头就能碾死她。
姜素当时看书时就感叹好惊悚的反派。现在她身临其境更不可能轻举妄动。她决心等着书中男女主打败反派林止,万事周全后她再悄悄去埋人。
这天就是林止的死期。
姜素没出门。毕竟反派命硬,鬼知道男女主能不能迅速斩杀他。她担心误入战场,于是耐着性子继续等。
林止死后第一天。
姜素原本计划今天去埋林止,结果有人气势汹汹找来。
姜素之前埋的那些配角都做过恶事,一些人见她帮忙收尸,便以为她同那些配角情谊匪浅,一丘之貉。于是有源源不断的“侠义之士”找她算账。
他们根本不听解释,仗着自己会点儿法术,穿得人模狗样的有几分仙气,便叫嚣着要替天行道除掉姜素。
所幸姜素为预防突发状况早已探熟四周地形,并且她在穿来这个世界后练出点体魄,不等来人进门,她翻出院墙,变换好几条线路,最后跳河逃脱,躲在一户人家的猪圈里。
林止死后第二天。
姜素怕那群人还没走,换了个没那么臭的藏身之所又躲了一天。
第三天,她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也不敢回屋里拿工具,借了把能挖坟坑的铁铲,再捡了块木板子,写上“林止之墓”。她终于出发,往林止身死之地而去。
天上有彩虹,巨大,横贯整个天幕。一端细,金芒环绕,一端发散,七彩流连。彩虹随风而动,看起来像把斑斓的丝绸扇子。
姜素记得书中写道,林止死于七彩之端,尸身乌黑却披泽金光。她便往彩虹细的那端走。
一路谨慎,因为仙侠世界的秩序实在不敢恭维。恶趣味的修行之人会在御剑飞行时故意去撞凡人。安全起见,姜素行走途中还得尽量贴墙。
渐渐走进草原,一望无际的绿,遥遥地能看见彩虹与地面的交界点。还没确切地看见尸身,姜素已经按耐不住激动的心。
等埋了林止,就再也不用苟在这个荒唐的世界!
再见!修行人!
她脚步飘飘然起来,突然有人厉声:“止步!”
姜素环顾一周没看见人。没一会儿就有三道人影从天上飞下来,个个身着蓝袍,精细雅致。
而姜素穿着布衣布鞋,铁铲和木板都拿细绳捆了背在身上。这两天奔波让她头发乱糟糟的,远瞧着和难民没什么区别。一旦凑近了却能看见浓眉大眼,红唇潋滟。
姜素长得实在英气。狼狈起来反而更像侠女。
面前三人靠近,本来板着的脸变得有些痴,目光上下打量,似乎很是心猿意马。在这荒无人烟的大草原,她一凡人,碰上三个看上去修为不错的男人。姜素心里崩溃,她努力不表现出来。
其中一个表情尤其猥琐的男人盘问:“你瞧着不像来赴宴的。既如此,闯宴会做什么?”
四周空空荡荡。姜素糊涂道:“什么宴?”
猥琐男挥挥袖,姜素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可再一眨眼,竟凭空出现一座宫殿,山一样巍峨庞大,光是投下来的影子都将她盖得有点透不过气。
姜素很快意识到先前这儿布了某种障眼法。应该是怕凡人前来打搅,干脆隐匿起来。
姜素隐隐感到不对,反派不是死这儿了吗?他们在这儿办宴会不嫌晦气?
忽地有人拉她手,“你命好。虽只是凡人,但我正好缺个女伴。”猥琐男说着厚颜无耻的话,开始动手动脚。可能他没料到凡人会抗拒,不曾设防,姜素一甩便把他的手甩开了。
姜素:“你带我去什么宴?”
猥琐男被甩开手后似乎生气,硬邦邦答:“太元宗宗主的大婚。”
姜素显得更糊涂。她记得原书情节不是这样的。男女主除掉林止这个大反派后养了许久的伤,次年才成亲。
然而林止才死几天,怎么就完婚了?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姜素冥思苦想。猥琐男不管不顾又来拉她,“大婚整整七天,昼夜不停,你们凡人从没见过这样大的排场。你求我,我便让你远远看一眼。”
姜素来不及恶心,她被整整七天冲击到了。原书的大婚明明只有一天,而且还是明年办的。这是哪儿冒出来的七天呢?
姜素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预感非常不好。她手往后探,摸了摸背在身上的写有“林止之墓”的木板。心脏怦怦狂跳。
抓她的力道骤然加重,猥琐男沉声:“说话!区区凡人装什么蒜!”
手腕像要碎了那般疼,姜素彻底回神。眼看猥琐男伸手来搂她腰,姜素冷着脸一言不发,狠狠在他脚上一踩!
“你!”他不可置信叫了一声,表情也不像痛,像是因为姜素敢踩他而被伤到了自尊。
姜素来不及行动或说话,被猥琐男一挥袖子直接扇出五六米远。落地的瞬间咔的一声,她把木板压断了。铁铲却还死死抵着她的背,下面又冷又硬的铁的部分在她滚地时铲了她好几下。
姜素痛得不敢动。她恨恨地想,要是书里也能打110该多好。
可惜这里没有王法。
猥琐男阴沉着脸瞪她。另外两个与他同行的人哈哈大笑,说:“你被凡人踩了!”猥琐男听完更是双目喷火,攥死拳头随时会把姜素挫骨扬灰似的。
埋了林止就能回家。埋了林止就能回家。埋了林止就能回家……姜素一遍遍默念这句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努力回忆书中情节,试图找一些有用的信息度过眼前难关。
一道清浅的声音传来:“在做什么?”
姜素循着声音扭头去看,没看清来者何人,粘稠的滚烫的液体先一步喷溅而来。腥臭,伴随男人痛苦的惨叫,姜素立刻反应过来喷在自己脸上的液体到底是什么。
她用衣袖抹去满脸鲜血,再抬眼看,猥琐男断了右臂,疯了般一面叫一面哭。与他同行的二人跪在地上,咬死牙关瑟瑟发抖。
按理说能把场面弄得如此之壮观,肯定是个狠辣角色。可姜素张望着看,只有个俊美的郎君静静站在那儿,天青色的衣衫,飘逸的乌黑青丝,任谁见了都得夸一句仙风道骨。
他注视着姜素,嘴角还有礼貌微笑。
姜素揣摩他这容貌气度,心想他一定是男主。书里那个温润君子就是如此乐于助人,且帅得惊为天人。
只是……温润君子也会砍人吗?姜素望着一地鲜血陷入沉思。
她谨慎考虑的时候,身体的剧痛瞬间消失。
俊美郎君:“无碍了便回家吧。”
他只一抬手,姜素刚刚摔出的深入骨髓的伤尽数痊愈。姜素惊喜地捏了捏自己身上的肉,双目放光。
这么好心肠的大人物,不论是不是男主都不能白白错过。与原书情节不同的七日婚宴,以及林止现在到底死哪儿去了。她十分迫切地需要了解这些情况。
姜素:“大人可知太元宗仙祖林止的去向?”
空气有一瞬凝固。
猥琐男突然阴恻恻地笑,他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俊美郎君施法让他昏睡过去,问姜素:“何故寻他?”
姜素不敢说实话,变着法子打听消息:“林止仙祖他欠我一笔钱。如今我走投无路实在得把钱要回来。大人能否帮忙告知一下仙祖所在何处?”
俊美郎君:“他欠你多少?”
姜素:“欠我一套嫁妆。”
俊美郎君笑而不语。
姜素为了让谎言更真实,尽力刻画故事的细节:“我太太奶奶、我太奶奶、我奶奶,三代人花了大笔银钱,给我娘备了一套沉甸甸的纯金首饰做嫁妆。结果林止他老人家风尘仆仆地路过,说是江湖救急就把东西拿走了。我娘一生顺遂,没来找仙祖要。但我真不行,我再无银钱就活不下去了。”
这可不是抹黑。原著中的大反派林止极爱夺财,以及一些精美珍稀物件。姜素寻思用这个扯谎既可信,又不至于冤枉了他。
但是话音落下,一阵长长的沉默。
跪在地上直打颤的二人抬头飞快瞄了姜素一眼,眼神古怪。姜素感到些许不安,她逼真地挤出两滴泪, “求大人告知仙祖所在。小人自行去寻便是!”
俊美郎君面上噙着淡薄的笑,叫人看不出他的心思。姜素盯紧他的嘴唇,期盼他能说出重要信息,或者至少透露一下林止如今的境况。死透了?微死?奄奄一息?尸骨无存?总得有个说法吧。
谁料俊美郎君一言不发。姜素正在心里骂这人好生清高爱摆谱,就见郎君的唇瓣张张合合,吐出几个极度冰冷的字:“我从未夺财。”
他说完平静地看着姜素。姜素同时也回望他。
几秒之间,全世界凝固了。
姜素呆了许久,艰难地问:“大人说什么?”
俊美郎君:“我就是林止。”
姜素耳边仿佛爆开一声尖锐鸣叫,她双腿抖了几下险些没站住。他他他!他不仅没死,还站在两米之内亲自拆穿了她的谎言!这个能变成哥斯拉的怪物接下来是要碾死她,还是要砍断她的胳膊?
姜素浑浑噩噩欲哭无泪,林止仿佛没看见她的崩溃,慢条斯理说:“我不曾见过你的太太奶奶、太奶奶、奶奶。我也不曾拿过什么纯金首饰。”
姜素拼尽全身力气不让声音发抖:“可能我奶奶认错人了。我回去再问问。”
姜素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地上那只断臂上飘,脑子里涌现大段大段的文字,全是书中对这个大反派残暴嗜血的描写。
我怎么能和反派待在一起!
男女主到底干什么吃的,没杀反派就结婚了!
姜素转身就跑。出乎意料的是林止没追上来。
她隐约能听见身后的声响,林止问那两个跪地的弟子:“他动色心,你们为何只旁观不阻挠?”两个弟子不住地说知错了,痛哭求饶。正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姜素巴不得这种渣滓被收拾,顺便还能给她争取一点逃跑时间。
姜素一路狂奔,直直跑出草原,最后脚都抬不起才靠着树歇一歇。
为什么这个世界并没有照原著情节发展?
她大口喘气,掀开左手衣袖,白皙皮肤透出隐隐绰绰的青筋颜色,鲜红的林止二字就卡在青筋上。
他不死,我怎样才能收尸?
不收尸,我怎样才能回家?
姜素郁闷,对准树干捶了一拳。几乎就在同一瞬,有东西擦着姜素的脖颈横飞过去,砰砰砰数声巨响,姜素眼前这棵树,连同它身后一整排树皆被刺破,嘎吱嘎吱地颤巍巍摇晃几下,最终顺着一个方向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的灰尘。
姜素捂着自己的脖颈,劫后余生。
她抬腿又想跑,刚一抬脚,那东西又从倒塌的树干废墟中飞出来,精准贴着姜素的脚往土里插。姜素的布鞋都被刮破了一层,脚后跟露出来。
到这程度她都没流一滴血。
但已经足够姜素吓懵了。她屏住呼吸不敢再动。
这时她才有功夫看‘追杀’她的东西,竟是那块原本压断的木板。木板严丝合缝拼在一起,板上‘林止之墓’四个大字潇洒地舒展。
姜素冷汗如雨下。
林止的声音从远方飘来,却仿若耳语一般清晰。他说:“我不要墓碑。你想留东西,就留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