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温柔生长》辛渔卯

4、梦 “买多了，

　　十点半。
　　温雨洗完热水澡，舒舒服服地躺进被窝。
　　床单被套都换成了浅紫色，床头柜上放着鸢尾花香薰，房间的角落里立着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温柔的暖光。
　　她一直有一个习惯，一个人睡的时候要开灯。
　　“仿佛你只须静静看我一眼，就能够解读我爱你这弱点，思念太明显，还是你太危险，比我更了解我心田......”床头的“小杜”播放着卓文萱的读心术，歌声轻柔，仿佛小心翼翼藏匿着少女的心事。
　　温雨翻了个身。
　　她原以为自己会很累，可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不受控制地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事情。

　　投资人突然变成邻居了......这下真的要经常见面了。
　　但他为什么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是真的结婚了吗？
　　也对，他这么优秀的人，肯定有很多人喜欢......
　　是当年的那个女生吗？他们现在住在一起？
　　2602？
　　温雨皱了皱眉，立刻打断自己。
　　算了，不能再想了。
　　靳晏川结婚，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也......轮不到跟她有任何关系。

　　夜色渐深，温雨感到自己的身体累极了，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床头柜上还放着那首歌：“仿佛我只须轻轻地闭上眼，就看透我们有默契这一点，思念再不减，我愿意冒个险......”

　　2019年9月。
　　上海，复京大学图书馆。

　　秋天刚开学没多久，空气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暑热。复旦图书馆一楼灯光通明，空调温度偏低，玻璃门一开一合，凉意一阵一阵往外涌。
　　温雨抱着一摞书，小跑着进来。
　　她刚上完课，还没来得及吃完饭，胃空的发紧。但她还是乖乖来了图书馆。
　　明天一早就是统计学的第一次随堂测验。温雨选的是难度最大的一节统计课，所以第一次考试就考的很深。她必须要抓紧复习了。
　　刷卡进门，她下意识看向自习区。
　　但下一秒，温雨就愣住了。
　　图书馆竟然满了。
　　长桌、单人位、靠墙位，全坐满了。甚至连最偏的角落座位都有人占着。图书馆里充斥着键盘声，翻书声，偶尔还有压低的咳嗽声在空气里回响。
　　“不会吧......”温雨停了脚步，小声嘀咕道。
　　她已经把笔记本电脑和iPad都背过来了，总不能真的站着学吧......
　　不行，必须得找到座位！
　　温雨继续沿着书架一排一排的找，越走越慢，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直到走到靠窗区，她看见窗边最后一张长桌，还剩下一个位置。只是那个位置旁边坐着一个人。
　　温雨脚步不自觉慢下来。
　　男生坐在窗边，傍晚的天光正往下沉，落日被教学楼切成斜斜的一片金色，从玻璃窗外照进来，刚好停在他肩侧。他低着头一边看书，一边在写东西，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线条清晰。
　　整个画面安静得像一张拍好的照片。
　　温雨原本只是扫了一眼，却忽然停住。
　　这不是......
　　这不是传说中的天才校草靳晏川吗！
　　那她还要过去坐吗？
　　不行，还是得坐过去，附近真的只有这一个座位了！
　　“请问......这里有人吗？”温雨走上前，心莫名跳的很快。
　　靳晏川的笔尖停住。他似乎才意识到身边站了人，抬起头。灯光从上方落下来，应尽他眼底，神情安静。
　　他看了温雨一眼，不是打量，也不是惊讶，只是在确认她是在对他说话。
　　“没有。”
　　声音低而清晰。
　　温雨松了口气，连忙把包放下，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打开电脑，努力让自己进入“心流”模式，为明早的考试做好充分准备。屏幕亮起，她盯着老师发的练习卷子，认认真真地列好式子。
　　温雨写的很认真，甚至都没有注意时间。
　　直到一阵空落落的感觉从胃里慢慢泛上来。
　　她微微皱了皱眉，继续写，试图忽略这种感受。可没过多久，那种空腹感越来越明显，注意力开始断断续续，读一道题要反应好久。
　　她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可下一秒。
　　“咕——”
　　一声不算大，却格外清晰的声音，在安静的自习区响起。
　　温雨停下了笔。
　　她整个人僵住了，甚至不敢抬头。过了两秒，她才小心地侧了侧眼睛，悄悄往左边瞟了一下。
　　桌角放着一个纸袋，上面写着“合味轩”。
　　袋口没有完全合上，露出里面的包子，白白软软，还冒着一点热气。
　　温雨迅速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写题。
　　可刚写了两行，笔尖停住，又忍不住瞟了一眼。
　　不行，看起来、闻起来，都太香了！
　　她最喜欢吃包子了，特别是学校门口这家合味轩！
　　忽的，纸袋子被往她这边推了一点。
　　温雨一愣，猛地抬头。
　　靳晏川没有看她，目光仍落在书页上，像只是顺手移动了东西。
　　“吃吗。”
　　不是疑问，更像是随口一句。
　　温雨的脸一下子热了：“不用不用，我......”
　　她话还没说完，肚子又很轻地响了一声。
　　这下好了，彻底说不下去了......
　　靳晏川翻了一页书，语气淡然：“买多了，浪费不好。”
　　这一句像是在给她台阶下的。
　　温雨抿了抿唇，小声说道：“谢谢靳学长......”
　　她鼓起勇气伸手拿了一个，小心咬了一口，鲜香味在口中散开。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却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还乱。
　　不一会儿，两个包子下肚，胃里的空落感被填上，温雨的心情也一点点平静下来。
　　她把纸袋轻轻折好放在桌角，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重新低头写题。
　　这是这个部分最难的一种题型，考的非常深。温雨对着题目算了一遍又一遍，iPad被写满了公式，结果始终不对。
　　她皱起眉，重新推导。
　　不断地再算。
　　再算。
　　三十分钟过去了，她翻书找例题，对着步骤一步一步代，可算到最后一行还是卡住。
　　温雨咬了咬笔帽，忽然想起了旁边这位。
　　虽然她刚上大一，但也听说了靳晏川是学校很有名的人物。长相顶尖，成绩顶尖，家境更是好的吓人，半个学校的女生都喜欢他。
　　金融系大一也会修这门课，他肯定做过这种题。
　　要不要问呢？
　　她其实很少问人问题，从小到大她习惯自己查，自己算，哪怕多花时间，也不太愿意麻烦别人。
　　更何况是旁边这位，她已经因为包子麻烦过他一次了。
　　算了，再试一次！
　　温雨盯着题目看了很久，又想到了新的思路，拿起笔开始奋笔疾书，iPad上的草稿纸被她写的密密麻麻的。
　　当最后答案出来的时候，她轻轻叹了口气。
　　真的不会......

　　温雨侧过一点身体，看向旁边的人。
　　靳晏川仍然在看书，神情专注，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温雨犹豫了很久，小声开口：“靳学长......”
　　没有回应。
　　她声音更小了些：“打扰一下......”
　　靳晏川抬头。
　　温雨把电脑往他那边轻轻推了推，指着题目，声音几乎听不见：“这道题......你之前做过吗？我做了好久算不出来......”
　　她说完立刻补了一句：“但如果你很忙的话也没关系，我再自己看看！”
　　靳晏川低头看了一眼题目。
　　停了两秒，把自己的书合上了。
　　温雨一愣，看见靳晏川把她的iPad拿了过去。没有立刻写，而是先看了看她之前的步骤。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温雨刚才推导的公式。
　　他问了一句：“你算到哪一步？”
　　温雨有点紧张，指了指中间一行：“这里......后面就不对了。”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笔，新开了一页写下了几行式子。
　　字很好看，干净利落。
　　“前面没错，”他说，“后面按照这个思路算。”
　　温雨凑近一看。
　　她原本只是想看步骤，可距离忽然变得很近。她侧过身子时，肩膀几乎碰到了桌沿，他的手就在她面前落笔。电子笔划过屏幕的声音很轻，笔画利落，一步步往下推。
　　温雨盯着公式。
　　看了两秒，却发现自己根本没看进去。
　　她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刚才肚子叫的时候还明显。
　　“这里，”靳晏川用笔尖点了点，“你为什么用这个公式？”
　　温雨一愣，猛地回神。
　　”因、因为......“她盯着那一行，脑子空白了一瞬，随后才反应过来，“它看起来像正态分布？”
　　他看了她一眼，点头：“嗯。”
　　“那下一步你自己算。”
　　他把笔递给她。
　　温雨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温度很轻，却像被烫到一样。
　　她立刻低头，重新写了一遍。
　　顺着靳晏川的思路推下去，第三步时突然就通了。她写的越来越开，最后一行算完，答案完全对上了。
　　温雨下意识小声喃喃：“出来了......”
　　靳晏川收回视线：“嗯。”
　　“谢谢学长！”
　　话出口的那一刻，温雨自己都松了一口气。刚才卡住的那点挫败忽然就散了，她低头看着iPad，唇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靳晏川本来已经在低头看书，目光却停了一瞬。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又收回视线，翻过一页书。
　　像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