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边境血途，册封公主 边境的山道 ...
-
边境的山道，草木枯黄，碎石遍地。
那名从魏都拼死突围的暗卫，代号青七，怀里紧紧裹着用油布层层密封的罪证。油布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顺着布面往下滴落。他身上三处深可见骨的刀伤，一道在腰侧，一道刺穿左臂，还有一道划伤大腿。每一次奔跑，伤口都被拉扯，剧痛席卷全身，失血让他一阵阵眩晕，眼前景象时而模糊发黑。
身后，马蹄声持续不断。魏国太子派来的死士，一共七人，骑术精良，紧追不舍。除此之外，丞相安插在边境的杀手四人，也从侧面山道包抄过来，打算在进入大启国境之前截杀青七，夺走所有罪证。
一旦这份证据被销毁，萧珩暴虐、贪墨军饷的罪证便无从证实，和亲盟约就很难被推翻。沈清晏依旧要踏上前往魏都的路途，落入萧珩的手中。
青七咬着牙，舌尖咬破，用痛感维持清醒。他不敢走官道，只能穿行在荒山野岭之间，专挑狭窄难行的小路奔跑，以此拖延追兵的速度。荒草刮破他的面颊，碎石划破他的靴底，体力一点点被耗尽。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唯一的念想，就是活着踏入大启边境，见到接应之人，把证据交到苏明叙手中。
京城这边，苏明叙收到边境暗线送来的急报。密报之上写明，青七携带罪证突围，身受重伤，两路追兵正在围堵，距离大启边境关口仅剩百余里。
苏明叙正坐在书房之中，清点送嫁队伍护卫名册，规划北上路线。看完密报，她指尖微微收紧，眉头紧锁。
肩头旧伤还在隐隐作痛，可她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提笔写下密令，派遣自己手下最精锐的八名暗卫，连夜快马出发，赶往边境关口接应青七。
“传令接应小队，务必守住关口要道。优先保全青七性命，保护证据。若遭遇追兵，拼死拦截。” 苏明叙把密信交给传信暗卫，“路途凶险，万事小心。”
暗卫领命，迅速携带密令连夜出发，快马奔赴北境。
送走信使，苏明叙独自留在书房，指尖轻轻摩挲桌案上沈清晏送来的那封密信。她反复读着信里沈清晏担忧她安危的字句，心底柔软，又带着沉重的无力感。
她想要护住沈清晏，可这场棋局，对手是权倾朝野的丞相，还有偏执狠戾的魏国太子萧珩。两人暗中合谋，杀机遍布千里路途。
苏明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大北境舆图前，目光细细扫过沿途驿站、山谷、河流。她在心中标记出几处最适合埋伏的地点，那些地方道路狭窄，两侧山林茂密，极易被人偷袭。送嫁队伍途经之时，必须加倍戒备。
她还要挑选护卫兵士。这支队伍，表面是护送郡主和亲的仪仗，实则要随时应对刺客截杀。普通卫兵战力不足，她打算从王府私卫、自己训练多年的暗卫之中挑选人手，混在仪仗队伍之中，暗中保护沈清晏。
另一边，永安王府内，沈清晏也在做着准备。
她知道苏明叙已经接下送嫁正使之职，知道前路步步杀机。沈清晏召集王府心腹管家，清点府中暗藏的兵器、伤药、干粮，悄悄备在马车之中。她不想完全成为被保护的人，她也想拥有自保之力，不想事事都让苏明叙独自承担所有危险。
可她心底清楚，苏明叙早已下定决心，会以性命护她周全。这份跨越千年的深情，沉甸甸压在她心上，既温暖，又让她惶恐不安。她害怕，害怕这场北上之行，会夺走苏明叙的性命。
沈清晏坐在窗边，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这是千年前渊晏地宫之中，她和苏明叙一同留存的信物，轮回辗转，这一世，再次回到她手里。指尖抚过玉佩上的纹路，往事碎片零星浮现在脑海，地宫冰封，风雪漫天，两人许下相守的诺言。
“明叙，” 她低声呢喃，“我不想你为我赴死。若是可以，我宁愿和亲之事作罢，换你平安留在京城。”
只是她也明白，箭在弦上，已经无法回头。丞相步步紧逼，魏国太子执念深重，朝堂局势拉扯，和亲之事已经很难轻易终止。
皇宫之内，丞相再次入宫面圣。
大殿之上，丞相躬身启奏，言辞恳切。
“陛下，和亲大典礼制繁多。永安郡主沈清晏，若是要远赴魏国和亲，依照两国邦交礼制，应当先行册封公主名号，方能匹配魏国太子储妃身份。还请陛下下旨册封，定下送嫁正式圣旨，尽早备齐仪仗，以免耽误吉日启程。”
丞相此刻急于敲定册封圣旨，把和亲这件事彻底钉死。只要册封完成，圣旨昭告天下，和亲便无法轻易取消。就算青七成功带回萧珩罪证，想要推翻婚约，也要付出极大代价。
皇帝沉吟片刻，看向殿内其他朝臣，询问众人意见。不少大臣纷纷附和，认为丞相所言合乎礼制。
消息很快传到苏明叙耳中。苏明叙心中明白，丞相急于册封公主，就是为了锁死和亲大局。她不能直接阻拦册封，那样会落人口实，被丞相扣上破坏两国邦交的罪名。她只能加快速度，等待青七将萧珩罪证带回京城，拿到实证之后，才有机会在朝堂之上揭发太子的恶行，动摇和亲盟约。
可边境那边，局势越来越危急。
北境山道，青七已经距离大启关口不足三十里。他失血过多，视线发黑，好几次险些栽倒在地。身后追兵越来越近，箭矢破空之声，时不时从身后传来。几支羽箭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划破衣料。
魏国死士策马疾驰，高声呼喊，勒令青七停下，交出携带的文书证据。青七咬紧牙关，拼命向前狂奔，绝不回头。
就在这时，丞相安排的四名杀手，从侧面山林冲出，拦在山道前方，截断去路。前后都被敌人堵住，青七陷入包围。
他背靠山壁，拔出腰间短刀，浑身颤抖，伤口不断流血。他知道自己很难同时抵挡前后敌人，于是迅速把油布包裹塞进一处岩石缝隙，用碎石掩盖，做好标记。就算自己战死，接应的同伴也能循着标记找到证据。
杀手与死士一拥而上，短刀碰撞，鲜血飞溅。青七身上又添数道伤口，依旧拼死缠斗，拖延时间。
就在青七快要力竭倒下之时，远处传来马蹄声。苏明叙派遣的八名接应暗卫终于赶到！
接应暗卫策马冲入战团，拔刀迎战追兵。刀光交错，厮杀声在山谷回荡。魏国死士与丞相杀手本就长途追击，体力消耗巨大，面对精锐暗卫，很快落入下风。一番血战之后，追兵死伤大半，残余之人仓皇撤退。
暗卫急忙上前查看青七伤势。青七浑身是血，摇摇欲坠，虚弱地抬手指向岩石缝隙：“证据…… 在那里…… 务必…… 交给苏侍郎……”
说完这句话，青七眼前一黑，直接晕厥过去。暗卫小心取出油布包裹，确认证据完好无损。一人留下看护重伤昏迷的青七，就地处理伤口，其余人带着证据，快马启程赶回京城。
密信先一步送回苏明叙手中，告知边境接应成功，证据保住，青七重伤但性命暂保。
苏明叙收到消息之时，长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肩头伤口的痛感仿佛都轻了几分。只要拿到这份罪证，就拥有了对抗萧珩、对抗丞相的筹码。
可她没有放松警惕。丞相既然安排了边境杀手截杀证据，后续必然还有更多手段。北上路途的埋伏只会越来越多。
苏明叙提笔写下文书，安排送嫁仪仗、车马、粮草、医官。她特意挑选了两辆马车，一辆供沈清晏乘坐，车厢加固，内衬厚实，能够防备箭矢；另一辆作为备用，安置随行医官与大量伤药。她清楚，这一路，流血受伤恐怕难以避免。
她还特意吩咐随行护卫，把沈清晏安置在队伍最中心位置，层层保护。无论遇到何等袭击，所有人第一要务，都是护住郡主，绝不能让敌人靠近她。
安排完所有护卫部署，苏明叙换上便服，悄悄去往永安王府，想要见一见沈清晏。
黄昏时分王府西园
沈清晏独自站在海棠树下，看见苏明叙走来，立刻迎上前。看见苏明叙苍白的脸色，还有下意识护住左肩的小动作，沈清晏眼底满是心疼。
“你的伤，又疼得厉害吗？” 沈清晏伸手，想要轻轻触碰她的肩头，又怕触碰到伤口，手停在半空。
苏明叙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心底一暖，轻轻摇头，声音柔和：“无妨，还撑得住。边境那边的证据保住了，很快就能送到京城。若是一切顺利，我们或许还有机会，不必一定要完成这场和亲。”
沈清晏轻轻叹息：“可丞相一心促成此事，萧珩也执意要娶我，他们二人联手，不会轻易罢休。”
“我知道。” 苏明叙抬眸望向沈清晏，目光真挚，藏着跨越千年的深情，“无论最后结局如何，北上路上，我一定挡在你的身前。只要我活着，没有人能伤害你，更没有人可以折辱你。”
晚风拂过，吹动两人衣袂。沈清晏望着苏明叙清隽的眉眼，心中万般情绪翻涌。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苏明叙微凉的手掌。
“明叙，我不要你赌上性命护我。我想要的，是你好好活着。”
苏明叙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温柔，眼底带着一丝隐忍的酸涩。
“若是护不住你，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简短一句话，道尽百世轮回的执念。
夜色慢慢笼罩永安王府，两人并肩站在树下，安静相伴。他们都清楚，平静的日子已经不多。距离送嫁队伍启程北上，只剩下十余日。
皇宫之中，皇帝看过丞相递上来的册封奏折，权衡再三，下旨择日册封永安郡主沈清晏为永安公主，定下送嫁圣旨。圣旨拟定完毕，只待吉日昭告天下。
丞相收到内侍传来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大局已定，他在北境布下的死士，已经全部就位。
苏明叙，沈清晏。你们尽管北上。千里长路，杀机埋伏。我倒要看看，身负重伤的苏明叙，究竟能护沈清晏到何时。最终，她只会为保护郡主清白，死在乱局之中。
北境的风，越来越冷。
携带太子罪证的暗卫，正策马向着京城疾驰。京城之内，册封公主的圣旨即将颁布；送嫁仪仗紧锣密鼓筹备；萧珩的密信源源不断送往丞相府，两人继续敲定沿途截杀苏明叙的细节。
所有人都被卷入这场巨大的漩涡，向着早已写定的悲剧终局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