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金色 声音标本 ...
声音标本 022:屋顶的门被推开之前,风先到。风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铁皮被太阳晒了一整天之后那种干热的味道——哪怕现在是冬天。这说明门后那个空间白天被晒过,晚上又被谁关起来。声音会撒谎,风不会。
十二点零五分,沈确站在六楼通往屋顶的门前。
门是铁的,刷了绿漆,漆皮翘起来像晒干的鱼鳞。门锁是新的,锁体亮,锁孔干净——周叙上个月换的,沈确记得他说过"屋顶门该换个锁了,那扇门的锁芯早锈了"。
敲门声停了。
沈确把手贴在门板上。铁是凉的,但凉得不均匀——上半截比下半截暖一点。
他往下压门把。
压不动。锁着。
"江迟。"他说。
门里没有声音。
"我知道是你。"沈确说,"你敲的节奏是轻、重、轻。江阔不是这个节奏。"
门里静了很久。
然后,从门内侧,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哑的,散的,像一块被水泡过的纸: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因为我也敲过这个节奏。"沈确说,"在四楼。我敲过三下,你没开门。"
门里传来一点窸窣声。有人站起来。
然后是钥匙碰锁的声音——从里面。
门开了。
屋顶上没有灯。
月光很淡,把整片水泥地照成一块灰蓝。水箱在左边,黑黢黢的一大块。水箱旁边铺着一层防潮垫,垫子上放着一个睡袋、一支手电筒、一个旧书包。
江迟坐在垫子上,怀里抱着一支录音笔。
他比沈确想的更小。校服外套太大了,袖子卷了三圈,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像一支笔。头发很乱,脸上有一道很浅的灰,像是躺下时蹭的。
他抬头看沈确。
沈确看见了他的颜色。
透明。几乎什么都没有。像一块被水洗过太多次的玻璃——不是没有,是淡到快没了。
"你不该上来。"江迟说。
"你敲了三下。"
"我敲了,"江迟说,"但我没打算让人开。"
"那你敲什么。"
江迟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录音笔。
"习惯。"他说,"我敲了三年。每天一次。"
"敲给谁。"
"敲给我姐。"
沈确在他对面坐下。水泥地很凉,凉气从裤腿往上钻。
"你每天都在这儿睡。"
"不睡。"江迟说,"待一会儿。十二点上来,一点下去。"
"为什么是屋顶。"
"因为她从这儿下去的。"
沈确的手指收紧。
"你那天看见了。"
"嗯。"
"你为什么不去拦。"
江迟的手在录音笔上收紧。
"我拦了。"他说,"我喊了。我喊'姐',她回头了。她看见我,然后她笑了一下,说'你回去'。"
他停了一下。
"我说'你别上去'。她说'我就上去看看'。然后她就上去了。"
风从屋顶边缘过来,吹得防潮垫的一角掀起来,啪啪打了两下水泥。
"我今年十三。"江迟说,"我那年十岁。我站在楼梯口,站了很久。我不敢上去。"
"所以你每晚都上来。"
"嗯。"
"你在等什么。"
江迟抬起头。
"我在等有人来。"他说,"我姐说过,只要还有人晚上在说话,她就还在。所以我每晚都上来,听楼下的广播。听了三年。"
"你听见了什么。"
"听见一个哥哥说'我在'。"江迟说,"每晚都说。"
沈确的呼吸停了一下。
"林屿。"
"嗯。"江迟说,"我从来没见过他。我只听见他。"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很急,两级一级,然后停在门口。
林屿站在门框那里,喘着气,头发被风吹起来。他手里还握着那副监听耳机,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
看见沈确坐在地上,他愣了一下。
看见江迟,他整个人僵住了。
"你——"
"林屿。"沈确说,"别过来。"
林屿没听。他走进来,走到沈确身边,站在他侧前方,一只手挡在沈确身后的墙上。
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你是谁。"林屿说。
江迟抬起头,看着他。
沈确看见了——江迟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眼白里有细细的血丝。他在看林屿,看了很久。
"你是那个说'我在'的人。"江迟说。
林屿的手在墙上收紧。
"你怎么知道。"
"我听了三年。"
"你在哪儿听。"
"五楼。"江迟说,"我每晚坐在五楼走廊的窗台上。你在那个屋里说话,我听得见。"
林屿的脸白了。
"你——"
"我从来没进去过。"江迟说,"我不敢。我怕你赶我走。"
"你为什么怕。"
"因为我哥也在那儿。"江迟的声音低下去,"他每晚都从五楼下去。我每次都回头看他。我怕我一进去,他就走了。"
屋顶上安静了很久。
风从边缘过来,吹得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沈确先开口。
"江迟。"
"嗯。"
"你哥下来了。"
江迟愣住了。
"什么。"
"他下来了。"沈确说,"十一月二十七号。他从六楼下来了。他现在住在秦筝家。"
江迟的手在录音笔上松开。
"他……"
"他活着。"
江迟的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就是掉。一滴,两滴,掉在录音笔的壳上,洇开一小块。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水浇了的泥人。
林屿的手从墙上放下来。
他慢慢蹲下去,和江迟平视。
"江迟。"
"嗯。"
"我是林屿。"他说,"我姐是江渺。你哥是江阔。"
江迟看着他。
"你长得像她。"
林屿笑了一下。很轻的一下,眼睛红了。
"我姐也这么说。"
江迟哭完之后,把那支录音笔放在地上,往前推了一寸。
"这个给你们。"
"什么。"
"我录的。"他说,"三年,每天录一点。录广播,录风声,录我哥的脚步声。"
沈确拿起来。很旧的一支,外壳磨掉了漆,屏幕上有一道裂纹。
"你录你哥的脚步声干什么。"
"我想记住他走路的声音。"江迟说,"我怕我忘了。"
林屿伸出手,把录音笔接过去,握在手里。
"你为什么不找他。"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江迟说,"我只知道他在五楼。我每晚都听见他上楼。"
"他没看见你。"
"他看见了。"江迟说,"他每次都绕开我踩过的台阶。我以为他不知道我在那儿。"
沈确想起江阔在三楼拐角说的话:我以为他没看见我。
他想起秦筝说的话:他每次都回头。
"江迟。"
"嗯。"
"他绕开台阶,是因为他不敢占你站过的地方。"
江迟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确说,"他也怕。"
一点十分,他们下楼。
江迟走在中间,林屿在前面,沈确在后面。走到五楼的时候,林屿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圆顶屋的门。
"你今晚别回宿舍。"林屿对沈确说。
"为什么。"
"你穿这么少。"
沈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外套。单薄的,洗得发白。
"我不冷。"
"你手是凉的。"
林屿说完就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过来。
一件深灰的卫衣,洗得很旧,袖口起了球。沈确接过来,穿上。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衣摆盖到胯。
林屿看着他,愣了一下。
"你穿我的衣服……"
"嗯。"
"很丑。"
"嗯。"
林屿的耳朵红了。
沈确看见那块颜色——橘粉,暖的,边缘散开一点金。
江迟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一句:
"金色那张,是他画的。"
屋里开了灯。
江迟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双手捧着一杯热水——林屿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一次性杯子,接了饮水机里的热水。他捧着杯子,手指很白,指节突出。
"什么金色那张。"林屿问。
"六楼墙上的色卡。"江迟说,"四百三十七张。"
"你知道那些色卡。"
"是我画的。"江迟说,"四百三十六张。"
林屿的手停在桌沿上。
"最后一张是江阔画的。"江迟说,"我哥画的。他画了三年,画给那个说'我在'的人。"
"那四百三十六张是你画的。"
"嗯。"
"为什么。"
江迟低下头。
"因为我姐教过我。"他说,"她说,如果你听不见颜色,就照着画。画熟了,就能看见了。"
"你听得见吗。"
"听得见一点点。"江迟说,"很淡。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喝了一口水。
"靛蓝那张我画了三百多遍。"他说,"因为我每晚听你说话,你的声音是靛蓝的。我画不出来,就一直画。"
林屿没说话。
"第三张是金色。"江迟说,"那张不是我听出来的。"
"那是谁的声音。"
江迟抬起头,看着沈确。
"是你。"
沈确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
"三年前。"江迟说,"我姐有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段录音。她说那是她从电台上录下来的,一个男孩给陌生人留的话。"
"什么电台。"
"我不知道。"江迟说,"我只记得她听了很多遍。她听完就说:'这是金色。'我说金色是什么。她说:'是很暖的颜色。像太阳晒过的被子。'"
沈确的喉咙发紧。
"她画了那张金色。"江迟说,"画完之后她让我照着画。我画了,画得不好,她说没关系。"
"那段录音……"
"在四楼的抽屉里。"江迟说,"我后来把它拿出来了。"
他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很小的塑料盒,打开。里面是一小段磁带,两指宽,两头用透明胶粘着。
"我留着。"他说,"三年。"
林屿伸出手。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书10.19号开更,首天更三章,后面至少日更一章,总共36章左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