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永昼》月亮河的河

20、第 20 章 天朗风清，

　　天朗风清，日光温润。
　　春风的寒意已经被初夏清爽的风吹散，苏忆穿着薄款的职业西装，手里拎着公文包，步伐轻快的往公司大堂走去，刚在外面跑完销售，虽然才回来，但是之前的老客户还愿意肯定他的能力，任务圆满达成，心情不错的回来打下班卡。
　　可愉悦的心情在大堂碰到裴瑾川后烟消云散，嘴角一抿，眼神冷淡了下来，离人远远的，快步从旁边走过。
　　裴瑾川一出电梯的时候就看见了苏忆从旋转大门内进来，看到他心情好像很不错的样子，嘴角始终带着灿烂的笑容，是发生了什么样的好事，苏忆跟在他身边的时候从来都没有露出过这种笑容，除了跟前台那个女的聊天的时候偶尔能看到几次，其他时间对着他都板着个脸，冷漠疏离的模样。
　　他有些看不惯对方这么开心，回到销售部难道比待在他身边更好么，真是目光短浅。
　　灰色西装裤下的手紧握了握，他眉眼冷淡的扭头瞥了眼对方进入电梯后，电梯门合上的那刻，两人的视线忽的对上了两秒，裴瑾川眉眼冷沉，这种开心，也持续不了多久了。
　　跟景麒签合同的日子还剩几天，就让他先开心几天吧。
　　“裴总。”
　　张朴成看裴瑾川有些失神，小心提醒了一声，大庭广众之下，他可不想看见裴瑾川这个情绪不稳定的人做出失态的行为。
　　裴瑾川从思绪中抽离，转身快步往外走去，声音淡漠：“走吧。”
　　裴母前几天就喊他回A市，大哥裴瑾远昨天晚上就已经回去了。
　　本来可以直接飞回A市的他，却一大早就来到了公司，没有见到想见的人，他在办公室沉默的坐了许久，抽了半包烟才起身离开。
　　结果在楼下就碰到了这个让他心烦意乱却又念念不忘的家伙。
　　A市裴家祖宅。
　　占地面积很大的中式庭院，从内而外都尽显大气华贵，每一处建筑细节都讲究风水寓意，几代人同住在这一处，家庭成员都团结一致，和睦相处。
　　只有裴瑾川一个例外。
　　他刚从车上下来，就看到裴母站在门口等着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的女人，他不认识，也不好奇。
　　“妈，怎么不在屋里等我，站这多累。”
　　裴瑾川看到自己母亲，平时在外冰冷的面容都在对方的身上卸下了伪装，取而代之的是像平常儿子那样温柔的跟母亲说话。
　　裴母看到儿子的状态还跟离家的时候一样，模样也没有变化，顿时就安心了下来，等靠近时才闻到对方身上残留的烟味，
　　像是责怪，可眼底是遮掩不住的疼爱与宠溺，嗔了一句：“臭小子，一个人在外面多注意身体，你闻闻你身上的烟味，这让我怎么不担心你。”
　　说完裴瑾川，又开始转头叮嘱张朴成在他身边一定要多看顾这些裴瑾川的生活，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些妇人之间的琐碎事情。
　　张朴成安静的跟在几人身后，宁听着裴母的交代，始终保持沉默，如果裴瑾川他能管得住的话，他俩也不至于会在 C 市那个小地方待着了。
　　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要走，大哥裴瑾远学业完成后，就从了政，原先裴父是要培养他当自己的继承人的，结果人家压根没有经商的意思，如今也已然靠自己的能力做到了副市长这个位置，对此裴父更无话可说，只能由他而去，便将目光放在了裴瑾川的头上，可自己的小儿子似乎叛逆期格外的长，人家都是十五六岁开始叛逆，最多十八九岁就该结束了，可如今裴瑾川如今都已经二十六了，还是一事无成，如果不是依靠裴氏的资源，恐怕他一辈子都是一事无成。
　　性格执拗，从来不听长辈的劝告，做事也是随心所欲，不顾后果，裴父都快被自己的这个儿子给气死。
　　上次离家也是争吵过后，就自己跑去了 C 市那个小公司去，仗着离家远没人管他，整天跟一群狐朋狗友吃喝玩乐，幸亏裴父有先见之明，安排了张朴成跟过去，善后处理他的那些烂摊子，不然那个公司早就被裴瑾川这个败家子给搞垮了。
　　裴母一路上拉着裴瑾川的手絮絮念了一路，翻来覆去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总结起来就是让裴瑾川收收心，回A市来，跟着裴父学习接管家中产业，家里以后都要指望他，这些话裴瑾川已经听的耳朵都长茧子了。
　　身后跟着那两位女人，只在裴瑾川下车时，两人朝着他礼貌微笑示意过一次，一路上，裴母眼里这有自己这个疼爱的小儿子，早已把两人抛之脑后，她俩也没有漏出不满，只是安静的跟着。
　　等进了中堂，裴父和大哥裴瑾远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两人互相讨论着什么，看到人们进来后，裴瑾远起身冲着裴瑾川打了声招呼。
　　“瑾川回来啦，快坐。”
　　这俩人的关系从小到大都不算亲近，只能说是兄友弟恭，裴瑾川点头表示了回应。
　　裴母拉着裴瑾川的手坐在了裴景海的身旁，裴瑾川冷淡的喊了声爸。
　　裴父眼皮抬了一眼，看着这个离家几个月都不打一个电话的小儿子，怒其不争，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
　　霎时间有些冷场，裴瑾川当时就忍不住想转身就走。
　　裴母拉着他的胳膊坐回沙发上，语气温和的缓解气氛。
　　“老裴，儿子好久没回家了，你怎么这样，昨儿晚上你不还念叨嘛？怎么见了面就这样。”
　　王明月拿起果盘给裴瑾川插了个草莓递到对方嘴边，裴瑾川张嘴接过，裴父斜了两人一眼，皱着眉头，不悦：“你看看你都给他惯成什么样了，他没手吗还要你喂？”
　　裴景海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娶了王琳，惯子如杀子，这个道理在这个女人身上是压根讲不明白的，幸亏老大裴瑾远从小在裴老爷子身上带大，不然在她身上养着，恐怕早就是另一个裴瑾川了。
　　王琳听到这句话，也有些不高兴，但碍于还有其他人在场，不好发作，她只是秀眉微蹙，一言不发。
　　但裴瑾川可不管这些，听到裴父训斥他妈，自然要出言维护。
　　“她是我妈，我是他儿子，她惯我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轮不到你在这说三道四。”
　　裴父被这一番话气的脸色铁青，裴瑾远一看气氛不对，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别生气爸，你又不是不知道瑾川是妈的心头肉，再说了，今天聚一起不是说重要的事吗。”
　　裴瑾远从政多年，察言观色自是十分敏锐，他对于母亲对于裴瑾川的偏爱一直都是有目共睹，要是放在以前，看到这种场景，他巴不得站在一旁看着裴父狠狠训斥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小弟，但如今这只会浪费他的时间。
　　另外两个女人倒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其中一个不由得有些手足无措，看向裴瑾川的眼神多了几分变化。
　　裴父稳定了心神，挑眉看着裴瑾川，语气里多了几分威严，沉声开口：“你在 C 市干了些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次回来就给我老实在家待着，别想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话音刚落，裴瑾川冷厉的眼神就投向了一旁站着的张朴成，对方瑟缩了下脖子，微不可觉的抿了抿嘴。
　　这些事是他传给裴父的，但也仅限于公司的事，其他无关的他并没有多说。
　　裴父看到了裴瑾川的那些小动作，示意张朴成先离开。
　　“要不是朴成帮你管理那家公司，靠你...”最后的话他没说完，但已经是明摆着看不起对方的能力。
　　他叱咤商场多年，产业打理的可谓是如日中天，不可一世，怎么就生出裴瑾川这么不争气的废物。
　　裴瑾川低垂着眼，一声不吭，茶杯握的吱吱作响，青筋暴起的手背暴露了他的情绪。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从学习到为人处世，裴父都在打压自己，小时候比不过大哥，长大后还要随便拉个外人跟他做比较。
　　“够了，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到底要干什么。”
　　裴母听不下去了，一改温柔贤淑的形象，斥责裴父过于严厉，才会导致裴瑾川这么叛逆，孩子还小，没有成绩也是情有可原的。
　　裴瑾远在另一边的沙发椅上听到这种话，眼底划过一抹嘲讽，面上却不动声色。
　　“爸妈，你们别吵了，这不是让苏小姐看热闹吗。”
　　经过他的提醒，两人才停下了互相埋怨指责。
　　裴母想起正事，有些尴尬，见到自己的小儿子后，反倒把正事给忘了。
　　她嘴角翘起抹弧度，起身走到其中一名看起来就文静乖巧的女孩身边，拉着对方的手，柔声道：“对不起，苏怡，阿姨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听到这个名字，裴瑾川下意识抬头看向那个女孩，表情一瞬间的凝固。
　　巧合么？姓一样，连名都一样。
　　“你叫什么？”
　　女孩被裴瑾川的语气吓了一跳，有些手足无措。
　　声音有些怯懦，小心翼翼的开口：“我叫苏怡…怎么了吗？”
　　她穿着一身米白连衣裙，长发披肩，一双圆眼黑漆漆的瞳孔不安的看向裴瑾川，怎么看都是温顺乖巧那一类型的。
　　几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落在裴瑾川身上，眼里不约而同的露出疑惑。
　　“你喊什么，大惊小怪的，这是你苏伯伯的小女儿。”裴景海没好气的瞥了裴瑾川，随后补充道：“好多年没见了，估计你都不认识你苏伯伯了，没关系，等你俩订婚的时候，他会回来的。”
　　“订婚？跟谁订婚？”
　　裴瑾川只感觉真是撞了鬼了，这一切真不是有心安排专门针对他的吗？
　　而且，谁特么要跟这个苏怡订婚。
　　裴母笑眯眯的搭腔：“当然是你啊，傻儿子，苏怡专门从国外回来，就是为了你啊。”
　　这事是她跟裴父提前商量好的，为了看人怎么样，她还专门提前飞去国外看过，是个适合当妻子的好姑娘，性格容貌她都喜欢，加之门当户对，她是相当满意，所以直接便安排了两人见面。
　　“我不，真是莫名其妙。”裴瑾川已经将自己即将暴戾的情绪压抑到了极点，起身就要走，却被裴瑾远拦住。
　　“瑾川，你先坐下。”
　　裴瑾远示意另外一个女人先带苏怡出去，接下来的话不适合她留下来，那女人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说带人去花园转转，两人起身便离开了这里。
　　苏怡眼神还带着小鹿似的惊恐，男人刚才狠厉的眼神吓到了她，但她又不得不听从自己父母的安排，来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跟这个长相俊美，却性格暴躁的男人结婚。
　　等屋里只剩下他们几人后，裴瑾远才继续开口：“瑾川你老大不小的了，是该成家立业了，你事业怎么样先不提，起码把家先成了，不然，你对得起妈吗？”
　　提裴父指定是没用的，但提裴母，对方一定会乖乖听话。
　　裴母无声的落着眼泪，试图打感情牌，裴父则是一言不发，唉声叹气。
　　裴瑾川不愿看到母亲无声垂泪的模样，便老实的坐回原位，心绪如麻。
　　“哥你不是也没成家嘛，要不你娶她。”
　　他像是想到了个好主意，顿时精神抖擞起来，嘴角一咧，眉梢上扬看向那个穿着行政装的年轻人。
　　裴瑾远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镜片，微微一笑：“你猜刚才另外一个女人是谁？”
　　“？”
　　裴瑾川脸色一滞。
　　“我女儿今天正好周岁，所以今天我们是双喜临门。”
　　什么惊天大瓜，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刚没跟你介绍，爸妈也是前几天才知道。”
　　裴瑾远跟明月的关系很复杂，原本对方只是他的地下情人，没想到怀了孕，还背着他生下了孩子，为了给孩子上户口，他才答应娶明月，就连孩子他也才最近刚知道。
　　裴瑾川听完，唇线上扬，眼神里带着不怀好意，嘲讽意味十足：“孩子是你的吗，你就认，别给人家当后爹去了。”
　　“你胡说什么，孩子的亲子鉴定我们都做过了，肯定是裴家的种。”
　　裴母擦了擦眼泪，打住了裴瑾川不着调的话。
　　“那我也不会娶那个什么苏怡，什么女人都往家领，你们也真是可以。”
　　裴瑾川翘个二郎腿往沙发上一靠，摆出一副逼我没用的姿态。
　　裴父充耳不闻，静待裴瑾远发挥。
　　“那可不行。”
　　裴瑾川点起根烟，慢条斯理的吐出烟圈，眯眼打量着自己的这位大哥：“不行？她卖给裴家了？”
　　“差不多吧。”
　　“？”
　　“瑾川你别这么说你未来的媳妇儿，赶紧结婚，生个孩子，妈就不管你了。”
　　“？”
　　“彩礼都收了，人家肯定是不会走了。”
　　“？”
　　裴父则是抿了口热茶，发出一声喟叹，果然，看着自己小儿子吃瘪，心里还挺舒服的。
　　真是神特么的未来媳妇儿，裴瑾川将烟头掐灭，有些恼怒。
　　“等等，你们说了这么多，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你能有什么意见，人家小姑娘大老远跑来我们这，你还有意见，臭小子，你真是不知好歹。”
　　裴母也不哭了，上手作势要拧裴瑾川的耳朵，当然，只是做做样子，这个小儿子小时候跟人打架身上多个痕她都得哭半天，更别提让她动手打他了，自是舍不得的。
　　“彩礼不要了，把她送回去不就行了。”
　　裴瑾川躲避着母亲的动作，整个人歪到沙发一边。
　　“不行，爸说了，不做亏本的生意。”
　　被戳到的裴父扬了扬眉毛，怎么把话题扯到他身上了。
　　“行了，就这么定了，你们好好相处段时间，等挑好日子，你们就订婚。C 市那边，到时候直接交给朴成就行。”
　　裴父敲了敲桌面，语气严肃，打断这场没有意义的闹剧。
　　“就算要结婚，我 C 市还有事没办完呢。”
　　裴瑾川反抗到底，扯到自己。
　　闻言裴父冷笑：“你能有什么事，有事让朴成去办。”
　　对于裴瑾川说的话，裴父一个字都不信，他的儿子他清楚，但凡是正事是一点不干，不务正业倒是有一套。
　　“不行，我真有事，我得回去。”
　　苏忆还在 C 市，他一定要回去，还没得到这个男人，他怎么可能会订婚。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便在裴瑾川的脑海里形成一股执念，他才不在乎那个什么苏怡最后怎样，他现在要的是苏忆，是在 C 市，像星辰一样闪耀，却又让他心烦意乱，念念不忘的男人，那个人，叫苏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