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血【新修】》点日月

30、【第二十九章】条件 “只怕太相

　　【第二十九章】条件

　　“你到底想怎样！”
　　拓拔羽握住腰间鞭子冲上前，被羌霄抬臂拦住，后者冷眼看着周涅：“条件？”
　　周涅不答反道：“我有一个问题想先问问羌兄。”
　　羌霄嘴角提了个笑：“说。”
　　周涅觑着他的右手笑意阴冷：“你师父是不是姓白。”
　　此时那手上早已撤了伏虎蓄力之态，只平常地垂下，肤色虽不是周涅那种温牛乳似的白，一双如削笔直的手却白如冷玉、坚若钢铁，朔北极寒之地千年压将出来的冰盖一般石白冷硬。
　　羌霄闻听这莫名其妙一问微有诧异，却又莫名笑了，似想通了什么觉得可笑：“没人配做我师父，不过这爪功确实是别人教的。”
　　周涅闻言只一哼冷笑。
　　应是觉得羌霄此言不尽不实，怕被寻仇，甚至可能又担心万一是寻旧不好说得太死，期望他或许能看在那姓白的几分薄面上高抬贵手，才如此自食其言，贪得无厌得很——
　　便如此草草认定了这浅薄的“巧言”。
　　但闻满堂静寂须臾，他才又一个冷笑：“倒不知这江慕颜换得起羌兄几多条件？”
　　“几多？”拓拔羽先一步忍不住抢白，“你也未免太贪了吧！”
　　周涅觑了眼他，却对羌霄慵懒道：“把他那鞭子给我。”
　　他这话说得突兀直接，引人不快，自然惹得拓拔羽不满更厉：“你找死！”
　　羌霄却按住了他，淡淡道：“给他。”
　　“可是陛下——”拓拔羽忍不住紧蹙眉头，却在见到羌霄的眼神时到底一惊，只得偃旗息鼓又难免不甘，“……是！”
　　就将那特制的陨铁长鞭扔了过去。
　　周涅伸手一接，掂了掂分量，这才起了兴致细看，不禁啧啧称奇：“没想到你用的还真是好物——”
　　“哈！”拓拔羽冷笑，像是恨极他有眼无珠，偏还能恰巧将此鞭要去，咬牙嗤道，“百年陨铁掐了辟火冰蚕丝的内线，怕是你这辈子都见不起这种‘好物’！”
　　“做工倒还真算精巧。”周涅意外地不怒只笑，“你半个江湖都未入的乳臭小子又是打哪儿弄来的？抢的偷的买的？还是那姓白的送你的？”
　　似乎在他看来，空有银钱显然买不到这好东西，而那“姓白的”倒像会喜欢送人鞭子。
　　他突然抖开鞭子，一鞭横扫向对面，先到的劲风逼得拓拔羽不免应急一退，羌霄却还只静静地站着。
　　后者抬了抬手，看来竟也如大家闺秀分花拂柳那般轻柔。
　　可就在这样情人似的温柔中，那急电似的鞭梢就不知怎地跑到了他手里，像被浅洼边的稚子轻松捉住的一尾小鱼，甚至都像自投罗网。
　　羌霄也终于看向周涅，抿出一个浅淡的笑：“周大教主到底想开什么条件？”
　　周涅一笑，半讥半讽：“羌兄这是等不及了？我还以为羌兄神游物外半点都不急呢。”
　　羌霄笑笑：“我只是在想，周大教主这条件一开不来，二开不来，莫不是想一个完了再赖一个，没完没了。”
　　他的言语竟像打趣，他的语声也不讥讽，双眼眯着笑容更是甜蜜，混在一起却是讽刺倍添、戏谑倍显，只更加古怪轻慢，仿佛要他将这三者强行安到一起、做戏做出配套都是奢望。
　　周涅一愣，沉了一沉脸色同声气，笑道：“怎么会呢？羌兄既然爽快，本教主也不是什么磨磨蹭蹭的人——”
　　“那最好不过了。”羌霄含笑截断他，“周大教主的条件不妨一次说清，若其中哪项我付不起，旁的也就一并不付了。”
　　周涅听得更愣，却故意笑得爽朗：“羌兄说笑了！羌兄堂堂一国之君，坐拥一国财物人马，又有什么是羌兄付不起的？”
　　“自然有。”羌霄抬眼淡笑，只似散漫戏谑，“比如我的命，你就要不起。”
　　听得周涅眯眼，却终究犹做笑道：“对对对，旁人的命总归是比不上自己的。”
　　羌霄道：“正如楚悦己的命，也比不上周大教主的是么？”
　　周涅神色一凛，眸光乍狠，却是冷冷吐字：“楚悦己那废物，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他虽似反问，调子却铅水似的沉。
　　羌霄冷幽幽道：“哦，我还以为他就是你扮的呢。”轻巧吐出的字却像钉子，“戏多，脑子也不好。”
　　“你！”周涅压了压火气，忽而笑得灿烂，“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羌霄笑笑：“你们都有一只眼睛是金的。”
　　何况还有方才楚悦现身失踪的时间与周涅出现相撞的巧合。
　　周涅只嗤笑道：“事有巧合本也寻常。”
　　羌霄笑笑：“只怕太相信巧合的也活不长。”
　　周涅像是失笑，看着对方笑容越来越大：“楚悦己虽然是个废物，但他身上也的确留着和我相同的血，他…是我父亲和别人生的杂种。而我先前之所以命人把你引开，也不过是想看看让那废物心心念念的，”他眼尾一撇，明明艳艳戏谑已极地瞥了眼一旁晕过去的江慕颜，“到底有多倾国倾城？”
　　他那语调实在太轻蔑，虽因此极合拓拔羽心意，却也引得后者不由偷瞥向了一旁素来维护江慕颜的羌霄。
　　然而羌霄此刻只沉默地看着那魔教教主出言狂放：“不过现在看来，你和那废物一样，都是白长了双招子的瞎子。”
　　“我瞎不瞎的，舌头总归不长。”
　　周涅一怒，冷下声音：“羌兄是嫌我废话太多？”
　　“对啊，”对方语声轻，并无表情，“不然呢。”
　　周涅却也笑了：“既如此本教主也不妨请羌兄看一场戏，如何——？”
　　“不如何。”
　　被他冷漠一噎，周涅面色不善，却仍径自说了下去：“可惜这一场杀人剥皮的戏我却实在想演！”
　　他意有所指看向一旁仍旧昏迷的江慕颜，话里暗含的残忍手段引得满场皆惊。
　　羌霄一滞，却是沉了目光看他：“……剥皮费时，你动手杀他，你就死在这里。”
　　哪怕周涅也不由僵硬了一瞬与对方对望僵持，良久，却也是对方笑了笑，只眯眼瞧住他，意味不明却像钉死了猎物的蛇：“教主大人还是好好开个条件吧，难得的机会可不要白白浪费了才是。”
　　周涅得了台阶却到底不忿，冷哼笑道：“其实本教主要的不多，只怕羌兄未必肯付——”
　　羌霄只冷厉着一双眼看着他。
　　周涅觑向他削白的右手貌若亲切：“我只要羌兄右手的手指，这条件不过分吧？”
　　这条件当然不算过分。
　　对于自小长于宫中的容承来说甚至一时无法理解，自古都说壮士断腕显然断腕都不算什么，这所谓的武林中人怎么偏偏只要羌霄几根手指，还如此就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满屋整肃的铁甲士卒们和那些始终对她们主上的谐谑置若罔闻犹若化身什么聋哑忠仆的白衣女子皆是无声，唯有拓拔羽神色明显像受了什么莫大的挑衅，惊怒至极地瞪向周涅。
　　周涅却悠悠继续：“昔年姓白的一双爪子杀的高手不下千百，搅得江湖上下人心惶惶。都说当世最不能惹的三双手，一是药王谷叛出的金针婆婆，二是百寿庄的铁长寿铁老爷子，三就合该是那姓白的一双鬼爪——”
　　容承久在庙堂，对于这等江湖逸闻倒从未听过。
　　周涅只说得打趣，但听他含笑道：“本教主倒是好奇，这姓白的爪功能致何异变，找不到正主便只能找你这次品将就将就，想来为了这江慕颜的一条命羌兄也不会吝啬吧——”
　　“你放屁！”拓拔羽忍不住不满喊出了声。
　　周涅却不看他，只仍微笑看着羌霄，笑意慵懒，似真切又似亲切，就连那“羌兄”二字都似被他当真说出了种兄弟般的亲近。
　　羌霄垂下眼睑，似甚也未看，只水中倒影看得出了神，然而这出神也不过一眨眼间，再抬眼也只笑道：“那我那两个手下呢？”
　　周涅倒似没想到他竟还有心“讨价还价”，愣了一愣更是笑道：“羌兄爽快，本教主也不妨爽快——”
　　“好啊。”羌霄微微颔首，转睇轻笑，“倒是我赚了。”
　　“陛下！”拓拔羽见势不妙，忙抓住羌霄手臂慌急欲劝，“三思啊陛下！旁人没了就没了，您手指断了可不会再长！”
　　容承闻言惊愣，万没想到着拓拔羽能把如此轻贱人命的话说得如此顺口。
　　显然不清楚拓拔羽一向心性乖戾，朝中人人都觉得他得了羌霄亲传，视人命如草芥蝼蚁。
　　“够了！”却是羌霄不耐冷声打断。
　　拓拔羽一惊似真心关切而不甘不忿：“陛下——！”
　　羌霄却冷冷道：“几根手指朕还出得起！你这么多话，倒显得几根手指朕在乎似的——你！过来！”
　　却见他向后随意一指，看也未看，远远点得一个小兵一震，惊疑须臾，才在拓拔羽的冷厉瞪视中颤巍巍地靠近过去。
　　但听锵啷一声长剑出鞘，寒光一闪，袖影妖娇，不过转眼那三尺寒锋已横亘在羌霄身前。
　　他左手握剑横立，站如青松直削，抬眼觑了觑剑刃寒芒，上下两刃寒锋如洗，虽没什么特殊却也是精兵良器，便覆了右手上去，五指成爪，形如鹰勾，套住剑刃……
　　却见羌霄向下压死了剑刃，像是指骨都被压到了刃上，难得微微颤抖，像是力竭，又像是当真疼了，沉了沉气，却是再度扣紧猛地一滑——
　　于是积水被溅起些许水丝，混了血水黏稠，混了五根参差不齐的断指。
　　“……放…放人罢。”
　　容承也这才有了些所谓“断指”的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