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血【新修】》点日月

27、【第二十六章】和春三艳（※） 他本能察觉

　　【第二十六章】和春三艳（※）

　　【为不值当的人做困兽斗，我不明白你们为何都这么喜欢找死。】
　　【既是少教主引你们来的，老朽就断没有束手就擒的道理！】
　　【好吧。】
　　……

　　西风苦寒，吹来反是让人倍感清醒。
　　他上闭眼，似乎在嗅，嗅的好像是风。
　　可他也深知这是一座刚被血气浸透了泥土的皇城。
　　其实人活一世，又哪有多少当真清醒的时候？不过是自以为清醒罢了。
　　羌霄提了壶酒出来，倚着酒馆对面的矮墙喝。前后民居都被遣得空荡，暗得看不见灯火，衬得远方高楼花灯、空中孔明，也都渺远得不再真切，就连眼前兵戈之声，也像是远得只能算作“听见”。
　　金属的磋磨独享一种音域，听得再多也依旧刺耳，听得羌霄也要蹙眉，看着眼前这一片清空的黑暗中格外分明的光影，虽是隔着木门纸窗，却也正如同皮影戏一样生死分明，然而他双眼的焦距却又好像被醉意醺得散了，只像懒懒散散倚在那里喝酒。
　　直到身旁的愣头青有了动作，他本能察觉、就循着对方的好目力瞥见远处一抹红，是挂在别人檐下摇曳风中的鲤鱼灯。
　　“你喜欢呀？”反倒是眼尖注意到远处红影摇曳先看过去的人突然转回来问他。
　　羌霄不觉顿了一下，对上那并不大得圆润但在夜色下亮得竟也像颗石子的眼睛…忽然皱了皱眉，拇指食指搭上掌中的酒壶边沿无声生掰下一片抿指一掷，射穿了那鲤鱼灯，被砸开的焰心爆燃瞬间将整只鱼灯烧了个彻底。
　　“又不是我的我喜欢什么？”
　　年轻人本来一愣，闻言苦了张脸：“哦，得不到就毁掉是吗？”
　　羌霄：“……”
　　羌霄：“你有病吗？”
　　年轻人无奈瞥了他眼，去灭火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啊！”
　　羌霄愣了愣，倏忽收回视线…低头看壶沿裂了缺口的酒：“……有病。”
　　便也继续兀自饮下去。
　　-
　　直到酒又换了几壶，拓拔羽才走了出来，衣角被火燎了一片，挂了层灰，许是看人围杀心痒难耐就也亲身上了场。此刻面色红润，是些薄汗也打不去的兴奋，走到羌霄面前邀功般扬了调子：“陛下人我杀了！”
　　羌霄怔了一怔，放下酒壶却淡淡道：“嗯。”
　　一旁的愣头青赶忙插话：“搜到暗道密室之类的了吗？”
　　他自也该关心这个，但是拓拔羽蹙眉瞥瞥他，显然不屑答他。可碍于羌霄在旁也并无阻止之意，最终也只好压下性子不耐道：“地窖下是有暗道，可还没放毒呢！”
　　愣头青闻言一惊，急忙道：“什么毒？！”
　　羌霄道：“密道之类制式不知，以免暗藏杀手，就算不能毁掉机关器物，先用毒烟放倒可能伏击之人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可万一地道不密闭泄露出去岂非伤及旁人！”
　　拓拔羽不满，蹙眉凌厉道：“你又是打哪儿来的！谁给你的胆子在这儿指手画脚？！”
　　“哎？”那愣头青被他突来的脾气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明显嗫喏起来，“我、我是阅剑山庄掌门二弟子江扬，奉、奉师命来调查魔教动向的！”
　　拓拔羽冷笑：“我管你什么阅剑山庄！陛下要做什么轮得到你个江湖草莽大放厥词！”
　　不同于羌霄，他倒真像是不知何为阅剑山庄。
　　其实这阅剑山庄倒也算个江湖大派。庄主“君子剑”魏九琛是一代奇人江淮安挚友，凭手中一柄君子剑诛邪除恶，声名远播，而今更同江淮安一并硕望宿德同气连枝。
　　他们的徒弟，无论到了江湖哪处都合该当得起旁人三分薄面，只可惜，朝野两途如泾如渭，那边的特例在江湖上算常例，这边却更是常例之上的常例。
　　好在羌霄拦了拓拔羽，也只对愣头青平淡道：“你不想放不放就是，无所谓，本也是你要抓人的，我给你十二个时辰，明日再派人清缴这里。”
　　愣头青闻言一喜，却又陡然一顿：“你、你不和我一起下去吗？”
　　羌霄似笑非笑：“我为什么要下去？”
　　“可你不也是来抓周涅的吗？”对方咋舌得直白。
　　羌霄却只不以为意地懒散：“谁说我在乎一个不相干的死活？不过是酒喝多了活动一下醒醒酒，太冒险的事可就不适合醒酒了。”
　　“可、可你刚才那么尽力……”对方的表情倒真像惊讶太过，因为惊讶反而不知该如何成句。
　　其实这世上又哪有什么真需要惊讶的事？
　　“我方才喝酒起了兴，现在酒醒没了兴头不可以么？”
　　“可以是可以，可是…”愣头青并不真能“可是”出什么，就也只能把眉头皱出了个纠结又丧气的模样。
　　羌霄倒是转身转得干脆：“我还要去找颜儿，拓跋你派人守住这里，他要怎样随他，明日你再带人搜查。”
　　“……是。”
　　“啊，对了——”他手里拿着酒壶，在那愣头青亮起的目光里顿了顿脚步，却只是松开食指随意向后指了指后者，“我用了那人的金子，代我一并还他。”
　　“是。”
　　那愣头青终于忍不住道：“你真这么走了！”
　　“不然呢？”
　　“你、你至少也该跟我道别礼貌一下吧？”他这话理直气壮得倒不怎么礼貌，“好歹我们刚才打架追人不也算认识了？”
　　羌霄眯眼似失笑，语调微凉：“你这人倒是自来熟得可以，可惜我这人不喜欢别人跟我攀交情。”
　　人生在世，都难免要散。
　　就算羌雼与他曾经也算过命的交情后来不也闹得那么难看？一辈子用尽命数能留住一人都已是难得，那些所谓的交情其实也都不如不交。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到底施施然走了，壶里的桂花酿香得有些过头，一闻就知道并不真是酿的，不过是兑出来的甜酒，假的就是假的，不过是聊胜于无。
　　他边喝边走，喝得不急，走得也不急，奈何脚程素来不慢，及至壶里还有最后一口，也就望见了那和春楼漆金的招牌。
　　但见三字笔势苍劲、雄浑间间断得如沟如壑，像裂帛断金陡峭急坠，倒也不似什么寻欢之地反有一股悲愤顿挫之感。
　　“那是先、”门外等着的人见他看那题字开口又迟疑，最后还是温和道，“先考年间的状元所提，据说这人早慧多智、才思敏捷，十九岁时状元及第，堂上殿试艳惊满朝，只可惜——”
　　“只可惜骠骑将军通敌卖国获罪，他身为好友自也被牵连入狱。虽然最后还是被大赦放了出来，但林秦已死，他这仕途也彻底废了。于是心灰意冷，自此流连章台柳巷，靠写词填曲为生。”
　　羌霄接得自然平淡，容承缓缓眨了下眼，温和失笑道：“不想公子也会清楚这多年前的旧事……”
　　“你猜那通敌卖国的敌是谁。”羌霄笑笑，倒是平淡。
　　容承不由怔怔道：“公子是指……？”
　　羌霄就也笑笑：“政-斗罢了，羌雼的父兄也是借此被除的。”他到底还是慢了语调，“先皇有心，那时羌霌带兵虽还没几年，却已是头角崭露的少年名将，颇得先皇赏识。安阳王府势大，羌霌得皇命主持调查私通一事最后给安阳王判了个谋逆，满门尽诛，只有幺子羌雼因颇得太后喜爱自小养在太后身边，才勉强为安阳王府留下了这一点血脉。”
　　容承不由叹道：“难怪镇北王会与寒山郡王不合。”
　　羌霄垂眼笑笑：“有人希望他们不合，他们自己也知道但改不了了。其实他们以前至少看起来关系不错，比起旁人总归算玩得好的，不过是几分真情假意旁人业无从得知罢了。”
　　容承静默须臾不由迟疑猜测：“……公子是觉得可惜？”
　　羌霄摇头笑笑：“无所谓，他们之间的事我个活人没必要猜。”
　　容承等他在这楼外站了一会儿，看他视野逡巡漫散，在那楼前灯海随意游弋了一番，直到陡然一僵，像看到什么，面上笑容骤冷。
　　不由惊讶：“怎么了？”
　　羌霄抬了抬手指，容承顺势看去却也不由怔忪。
　　只因那和春二楼一处窗边露出半张侧脸的……竟着实像是刚死的寒山郡王？
　　“那、那不是寒山郡王……？”容承滞涩失语，未得回应才发现身边戛然诡异的沉默。
　　“不可能……”
　　这声音沉得有些危险，但容承还是忍不住道：“可他长得——”
　　“颜儿呢？！”羌霄骤然暴怒，眉头皱紧，杀欲混了冷笑就要往楼里闯。
　　容承忙出声：“陛下冷静！”
　　他这一打断再抬眼时那方窗边已然没了那人的踪迹。
　　羌霄眯了眯眼，声音静了静，冷冷觑着那人来人往的窗扉，冷道：“叫拓拔羽过来，我进去找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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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春楼是长安久负盛名的妓馆，人心贪婪，总贪恋于耳目愉悦，此时此地亦然。
　　脂粉酒香太杂，羌霄忍不住起袖掩了掩鼻子，抬眼觑着楼内的灯火繁复。
　　回形如同戏院似的大堂当中有个舞台，正在跳舞的少女们红纱潋滟，翩若惊鸿，正在弹琴的女子白纱遮面，指若削葱——犹抱琵琶半遮面，也不知现在扮得又是哪种风情。
　　四周楼上楼下，花灯映彩，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偎红倚翠，推杯换盏间暗香浮动，也浮动着半遮半掩、将露未露的情欲——
　　□□。贪婪、渴求、放纵和未醺醺然至彻底肆意的衣冠楚楚。
　　他终在二楼视线最好的一片看到了江慕颜，鼻尖若有似无便又是那仿佛当真长久的桂花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