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启》听风续

1、楔子 · 死对头 世界赛，决

　　世界赛，决赛日，黄昏。

　　容纳六万人的场馆座无虚席，灯光把整片舞台烧成白昼。两侧的屏幕上滚动着今天的对决——

　　Phantom 幻影 VS 天衡
　　Dawn VS Venus

　　解说席上，三个人正在预热，声音亢奋得发烫："各位观众，这就是我们等了整个赛季的决赛！联赛官方今年最卖座的比赛，这两支队伍不仅有着强劲实力，还有着赛前最狠的话——"

　　放狠话在赛前不算稀罕，可这次偏偏是LPL最恨的一对"老队友"。

　　当年两个人从草根队伍一路杀进世界顶级联赛，一举成名，星火这个队伍的名字从此响彻大江南北。谁知没等来这个队伍登上世界之巅，却等来了队伍的分崩离析——被誉为LPL第一中野的江枕珩和景既白，被分别签给了天衡与幻影。

　　没人知道为什么，两人从此反目成仇。每次见面都一言不发，像是已经无话可说；到了赛场上，又如针尖对麦芒。昔日队友对此沉默不发，粉丝们得不到答案就各自揣测：Dawn粉丝说江枕珩背刺景既白，Venus粉丝说景既白辜负江枕珩，各种谣言满天飞。两人也从不多做理会。

　　大屏幕切出三天前的记者会画面。

　　镜头里，景既白坐在台上，面前一堆话筒，有人问："Dawn，后天决赛就要对阵天衡了，有什么想对你的老队友——或者说，宿敌——说的吗？"

　　景既白抬眼，看着镜头，语气平静："我早就说过，他不过如此。"

　　全场哗然。画面立刻切到另一场记者会。江枕珩坐在同样的位置，听完记者的转述，笑了笑：

　　"恭喜。希望下一场你还能笑出来。"

　　"宿敌"两个字，从那天起挂满了热搜——Dawn 与 Venus，Phantom 与天衡，全联盟最想看到他们撕碎彼此的两个人。粉丝在评论区互撕了三个月，连官方都下场造势，把这场决赛打造成了"宿命对决"。

　　火药味冲到让人快忘了，他们曾经也是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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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台，Phantom 休息室。

　　景既白靠在椅子上，闭着眼，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她手腕上那圈旧伤疤露在袖口外面，灯光下显得发白。有人推门进来——韩彻，咬着根能量棒，看见她这样子，没敢大声说话，凑过去小声问："喂，你紧张？"

　　"不紧张。"景既白睁眼，"我在想，等下该怎么打。"

　　"还能怎么打？往死里打呗。"韩彻坐到她旁边，"反正他也没给你留面子。"

　　景既白没接话，又闭上了眼睛。

　　韩彻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问："你俩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回事。"

　　"行。"韩彻把能量棒嚼完，"我不问了。但你记住——今天这场，全世界的镜头都看着，你赢他，天经地义。"

　　景既白"嗯"了一声。

　　另一侧的休息室，天衡。

　　江枕珩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有人敲门进来，是陆白——队里的小孩，今年刚上首发，紧张得直搓手："队长，那个……我有点紧张。对面打野是Dawn，我下路压力好大。"

　　"你下路对的是他们辅助。"江枕珩头也没回，声音淡淡的，"你怕Dawn干嘛？"

　　"怕她——怕她来抓我啊！"

　　"她不会来抓你。"江枕珩说。

　　"为什么？"

　　江枕珩没回答。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下来，场馆的灯亮得刺眼。睫毛颤了颤在眼睑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因为她从来不会浪费时间，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陆白没听懂，挠着头走了。

　　江枕珩站在原地，又站了很久。他想起很多年前，某个破网吧里，有个女孩蹲在机箱旁边修耳机线，头也不抬地对他说："闻枕珩，你中路要是敢崩，我就把你卖到对面去。"

　　他那时候怎么回答的来着？

　　好像是："你舍得？"

　　她没理他，把耳机线修好了，啪地插回主机，声音闷闷的："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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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点整，双方队员上场。

　　灯光打下来，两边的选手从通道走出来，观众席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一半在喊"天衡！"，一半在喊"幻影！"，两股声浪在舞台中央撞在一起，几乎要把场馆顶掀翻。

　　景既白走上舞台，目光扫过对面。闻枕珩站在天衡队伍的最前面，队服的黑色衬得他肩背笔直，神色平静，像一潭深水。

　　两人的视线在舞台中央相遇。

　　没有火药味。没有挑衅。隔着整片灯光和两万名观众，他们对视了一瞬——那一眼里没有怨，没有嘲讽，平静得像两个陌生人。

　　然后，景既白收回目光，坐进自己的位置。

　　"全联盟最恨彼此的两个人"。

　　这是所有人对他们的定义。

　　可就在她坐下的一瞬间，闻枕珩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淹没在观众席的声浪里，几乎没有人听见：

　　"加油。"

　　景既白的指尖在键盘上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低下头，把耳机戴上。

　　比赛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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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万人的场馆，灯光如昼。

　　屏幕上的他们，隔着整片召唤师峡谷，刀兵相向。

　　三年前，他们不是这样的。

　　三年前，他们曾经是同一支队伍里的人——老黑网吧，五台机器，六把椅子，其中一把的腿还是用胶带缠了三层的，就这样一起从城市赛一路杀上来，敬过同一个冠军。

　　那时候，没有人叫他们宿敌。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一直并肩打下去。

　　直到命运把他们拆开，直到所有人都忘了——他们曾经并肩，比谁都近。

　　（楔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