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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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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总有一些离谱的事。
比如半夜突发奇想,在茶壶里煮饺子,堵得不通。比如给哑巴喂了黄连,又问他苦不苦。
再比如,薛宓是一只半妖,她的未婚夫却是一个捉妖师…
薛家重商,在江南有个卖驴场,但不知几年前惹到了某只驴妖,对方偷梁换柱,把狐狸的孩子跟薛家的孩子换了。
薛宓就是狐狸的孩子。
也不知哪个不是人的玩意,跟狐狸在一起,生下了她这个半人半妖。
总之一觉醒来后,她就出现在了薛家,成了薛家的独女。
薛宓起初也不知道自己是妖精。
她的生母从没来找过她,骡子做的局天衣无缝,周围人都不知晓。
直到七岁那年在厨房偷吃东西,肚子忽然痛得厉害,以为要出虚恭,谁知一条红狐尾巴强硬地钻破她的裙衫,喧宾夺主地露了出来。
薛宓还以为自己屁股被什么山鸡鼪鼯咬上了,吓得不停拍打那尾巴,满屋子乱窜。
还好那时周围没人。
最终,她抽出一把砍菜刀,一咬牙,将那条尾巴剁了下来。很痛,但没办法。
之后薛宓好几次试探过家中爹娘,明确得知他们不是妖族后,她得出了一个比自己是妖精更让人震撼的结论。
她不是亲生的。
“那你现在是离家出走,找你亲生爹娘去了?”
两只蹄子撑着乌黑的脑袋,驴妖白色的鼻子翕动着,他坐在板凳上,吐着粗气,问薛宓。
薛宓摇摇头,说:“我是去退婚的。”
跟薛家比起来,梁家是一等一的高门大户。
梁羲公子从小体弱多病,听说命中缺生息。
薛宓其实也不懂,但记得爹娘提起过,她出生后梁家就派人上门,看中了她的旺亲命格,为二人定下了娃娃亲。
“我那未婚夫好像被送去渊华宗修行了,我要去蜀山找到他,跟他把婚退一下。”
攥了攥手中的背篓,薛宓说道:“我毕竟是个半妖,跟个捉妖的在一起,吓不吓人啊。”
粉衣绿裙的少女,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背篓。她明眸皓齿,眉眼如黛,乌黑长发在头顶盘成个略歪的朝天髻。
驴妖一眼便瞧出来,那看着像发髻,实则内里根本不是挽起的发丝,而是被长发裹住的一对耳朵。
也是奇了,上一次见,她还是个襁褓之中的婴儿。而半妖向来早夭,普遍活不过十六,不然便是心智有缺。
也不记得这姑娘多大了。
“你不能写信么?”
驴妖想抠鼻屎,却找不到鼻孔,说:“而且比起别的,你亲身去渊华宗,跑到一众捉妖人士当中,不是更加危险吗?”
“蜀山不收信,你真没文化,”薛宓翻个白眼,“人家修道之人一天到晚写信,岂不是乱了道心。”
她从背篓中拿出一把斧头,“我肯定不会直接跑到人家大本营去的。”
“我花了一百二十两银子买了个闻人斧,只要在上面写下他人姓名与八字,它就会指向那人所在的方向。”
薛宓说:“我到时候先靠近目标,等他下山了,再去寻他。”
驴妖嘴角抽了抽,“你这个斧头真的有用吗?哪有一百二十两就能买到的法器啊。”
薛宓问:“一百二十两很少吗?”
驴妖说:“不少,但法器会更贵吧。”
薛宓点点头,“行吧。”
少女举起斧头,手臂挥动,径直朝驴妖面门劈去。
她见过家里下人杀鸡,如今模仿着,猝不及防下,她得逞了,一刀致命。
看着瘫倒的驴妖,薛宓想,
越厉害的妖精,长得越像人。
眼前这只驴妖,就是一只站着会说话的驴子,她轻而易举就将他的驴脑袋砍了下来…
驴妖临死前,一直在问,为什么她要杀他。
明明是他调换了婴儿,将她这只平平无奇,甚至血统不纯的半妖送到有钱人家,让她过了小半辈子好日子。
“好笑。如果不是你,我为什么要砍掉我的尾巴?如果我只是一只狐狸,那我一辈子都不必担忧这些了。”
垂视着地上的尸首,薛宓擦了擦脸上的汗,桃花眼弯起,笑道:“老娘不管你跟薛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但关我屁事,关狐狸什么事。”
“你把我牵扯进来,我还要谢谢你吗?”
世间妖类千千万,唯有半妖最为凄惨,人不爱,妖也不爱。
云雾朦胧中,漆黑的山林之上灯火通明,顺着那些火光,能隐约在脑海中勾勒出山内门派的轮廓。
薛宓望着蜀山,突然发觉,身为半妖,好处也不是全然没有。
比如,她力气非常大,体力格外好。
一只背篓里塞着锅碗瓢盆,满满当当,她却能轻松背起,甚至还能空出两只手,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
从她家走到蜀山需要三日路程,但她全程徒步,没有借车马,两日就到了。
平日在家,薛宓也不好展露自己这些特质,便学着旁人的样子,动两下就大喘气。
如今,这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还有这般潜能。
夜深了,这个时辰也不方便做什么,她干脆拽住一个路过的樵夫。
“请问这里有没有村子之类,可以歇脚的地方吗?天快黑了,要最近的。”
樵夫瞧着这姑娘衣着体面,身边却没跟着什么人,心里觉着蹊跷。
他还是揩了揩身上衣衫,回道:“蜀山北边那处,有个村子,绕路走一炷香功夫就到。眼看天快黑了,最好快些去,不然找不到路。”
薛宓学着样子抱拳谢过,又摸出一两银子递与樵夫。
她从前看的话本子里都是这样,在外行路,受人相助便该酬谢。
薛宓总结:世上没有凭空而来的好意,所以她抢先一步,将好意变成钱财交易,就靠谱一些。
樵夫一时无措,接过银子,学着她的样子拱手道了声谢。
眼见薛宓转身要走,他嗫嚅半晌,终究开口劝道:“姑娘,那村子不建议你去,听闻近来闹妖邪,已经死了好几个人。”
薛宓脚步一顿,抬手指向远处山林:“那便是蜀山吗?”
樵夫颔首。
她又追问:“蜀山上可有宗门大派?”
“有的,”樵夫应道,“每日天刚破晓,山上便会有烟火飘下来。”
薛宓拍掌,“那我怕什么。宗门底下闹鬼邪,跟衙门前闹贼人有什么区别。”
顿了顿,她不以为意地补充,“那我先去观望观望,谢谢您的提醒。”
按照樵夫的指引,薛宓前往了附近最近的村庄。
风裹着山间清寒,路过村口青石碑,绕过老槐树下熄了灯火的茶棚,她快步走入村子。
蜀山上立着的渊华宗,号称天下第一宗,朝廷每年都会拨下重金供养宗门,托其镇守妖邪,保世间太平。
也因如此,山脚下这座无名小村跟着沾了光。
虽然村口暗沉,但薛宓掂起脚去看,村子里头却万家点灯,夜深依旧一片通明。
薛宓很快找到一家客栈,不算大,是她住得起的样子,房屋也不甚明亮,想来还没住满。
她正要跨步入内,没留神,被门槛绊得顿了一步。
紧跟着,金色兜网从上方轰然落下,距离她的脚尖只差寸许。
“……?”
薛宓一时呆滞,尚未回过神,第二张网便从天而降,直直要将她套住。
不明所以,她当即往后退步,厅内随即响起一声喝斥:
“妖精,凭你孤身一人也敢闯我家门!”
妖精?是在说她?
离家之前不常出远门,薛宓甚至没什么机会下乡。
家里人把她保护得好好的,她从未见过奇人异事,更没多少“自己就是异类”的认知。
薛宓其实知道,这一日早晚都会来,人生路漫漫,没有什么是天衣无缝的,她或许早晚有一天会被揭穿身份。
但此刻她第一次被骂妖精,还是像被人狠狠锤了一棒。
虽不曾亲眼见人捉狐狸,但她敢说,方才那几张网分明是冲她来的。
薛宓旋身便要逃。
二人这一番动静,引得两旁一户户人家接连点灯开窗。
更加刺目的光亮扑面而来,这才恍然,先前她以为的那些灯火,原来是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的灯笼。
薛宓才看清他们屋内光景,竟是比外头还要亮上数倍。
情急之下,她张口,正要向两旁住户求救。
可话音尚未出口,又想到方才出手撒网的人厉声呵斥说:她是妖。
好嘛,还真被他说对了。
但是薛宓绝对不认。
“大哥,屎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她连忙喊道。
对面立刻回复:“只有妖才觉得屎能乱吃,妖怪,还狡辩?”
薛宓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她慌乱地看了身后一眼,不忘扶着发髻,就见一名道士自店中缓步走出。
他白须长眉,头顶戴着九梁巾,巾面绣着太极阴阳纹样,手中还拎着一只麻袋,袋身写着乾坤二字。
薛宓用脚趾都能认出这是个道士。
再转头望向身侧民居,不少人家已经闭门落闩,连窗扇也紧紧阖上。
余下留在原地的几人,头上竟然也全都歪歪扭扭戴着九梁巾。
道士团建呢。
薛宓嘴角抽搐。
罗裙料子宽大累赘,牵绊着双腿,险些让人踉跄摔倒,心下一狠,她一把撕开裙摆,放开步子奋力往前奔去。
而那道士二话不说,就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把弓弩,朝着薛宓的背影举起。
弩箭噌地破空飞出,径直穿透薛宓的背篓,捆缚的绳索断裂,箭矢堪堪扎在她后背。
薛宓捂着腰尖叫了一声,背篓甩落在地。万幸,最要紧的钱袋与闻人斧都揣在怀中,她死也要带着。
可第二支弩箭紧跟着飞来,薛宓吓得俯身趴下,箭矢擦过她的头顶,削断几缕鬓边发丝。
她在地上连爬几下,挣扎着站起身,身后村民已经追近,她只能拼命往前奔逃。
后在村外被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