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计划》灵月泽

3、普通人也能当英雄

　　那个和姜明芷长得一样的神明只告诉她篡改了这个村子里所有人的记忆，按理说眼前这个潘欣怡还停留在和她相识的记忆，难道出了什么差错。

　　“你为何这样说？”

　　姜明芷看不清她的脸，无法通过神情动作判断她的想法。

　　这时的潘欣怡长相和22岁没差，姜明芷自己的脸还是家族遗传的幼态脸，应该不会有太多变化。

　　“小姜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小姜因为糟糕的家庭内心极度敏感，我比她大两岁，一直都在照顾她。她不喜欢与外界有任何交流，但在我面前她总是有很多说不完的话，恨不得把心完完整整剖来给我看。”

　　姜明芷一只脚向后撤，下意识与她拉开距离。

　　这时一块记忆碎片涌了上来，玻璃碎划开保护膜冲进心脏。

　　她口中的自己竟连她本人都记不清了，初中时发生了很多事、后面接连发生一波接一波让姜明芷开不了口的事。起初她觉得自己能解决就好不能把自己的痛苦分给他人，因为爱自己的人会痛。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成长了，无知的少年人终究被命运狠狠上了一课。极端的无法宣泄的痛苦像麻绳勒住脖颈，每次上学时路过的河岸都在向她呼唤。

　　“没有人真实的爱你，你生下来就是所有人的工具。看啊，你流的泪只能换来毒打换不来爱。”

　　大风穿过树林穿过少年的心，她似乎变成了水，抬头看着岸上的行人。

　　姜明芷，你要忘掉，你要忘掉。你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你有特别美好的家庭，你的爸爸妈妈特别爱你，你是他们的宝贝……

　　泪水不自觉盖住了眼睛，一滴滴冲开下睫毛的阻挠，汇成一条河道。

　　“准确来说，我是另一个世界很多年后的姜明芷。这个时候的姜明芷已经被自己杀死了，为了，活下来。”姜明芷声音哽咽，忍不住抽噎起来。

　　“你和我12岁那年就分开了，是我主动和你分开的。”

　　压抑多年的情绪宣泄而出，姜明芷感受着身体发出的畅快，原来这才是解决痛苦的方法。

　　潘欣怡快步走上前，林间的枯叶踩得作响。

　　“不可能，就算在另一个世界你也不可能无缘无故与我分开。”

　　“‘不管过了多久，不管以后我们成为了什么样子的人，有钱也好没钱也好，我们都要在一起，不抛弃。’这句诺言，对吗？”姜明芷神情苦涩，眉心微皱，泪在这时也停止了流动。

　　“我们是说过这样的话。”潘欣怡突然感到天旋地转，朝夕相处的姐妹在今天突然换了个芯，那个芯在另一个世界也和“自己”是朋友。

　　这就是那个神给自己的彩蛋吧，姜明芷心想。

　　姜明芷用手背把脸上的泪抹掉后擤了下鼻涕对她说，“我有不能说的缘由，而你，我一直希望你能过的幸福。你这样好的人不该被我连累，今天来找你说清楚，是我的私心。另外一个世界你和我不愉快的分开了，这个世界我希望我们能有个好结果。”

　　22岁的姜明芷相比于6岁那时更像个“人”，她再也不用为了伪装一个正常人的情感表演，痛苦已经让她完全长出了心脏，她拥有了人正常的感知，知道爷爷离世为什么奶奶会难过，知道血缘上的妈妈为什么难过也要和背叛她的伴侣在一起，知道为什么抛弃了她又要利用她。

　　“那这个世界的小姜呢，她还会回来吗?”

　　“可能吧，一周后或许你就能再见到她了。”

　　一整大风吹来，黄色梧桐落叶淋遍两人满身。

　　她不会回来了。我们都是自由的。潘欣怡起初并未察觉到自己的朋友换了芯子，直到她的心看不到她的心，又或许自己从未读懂过她。

　　“我就要走了，最后可以和我道个别吗？以朋友的身份。”姜明芷想自己还真是贪婪啊，用这样不堪一击的谎言换取一个迟来多年的拥抱。

　　姜明芷站在原地张开双臂等待她的回应，潘欣怡也站在原地长久的凝视着她。

　　夜风寒凉，人也薄凉，或许这就是每个人成长的宿命。

　　黑暗中时间的流逝是很快的，身体失去了眼睛的感知导致其他部位异常敏感。久到，姜明芷的双手失去了温度僵直下来，她放手，下一刻，一个急促的熊抱扑了满怀。

　　好久没与人拥抱了，这么多年的苦痛终于破开血管畅快的流出，漂泊的心也有了停留。

　　梧桐叶打着转落入溪流中，顺着风驶向更大的世界。

　　“晏师兄，什么是神降之子。”姜明芷站在晏衔月的飞剑上，迎面的风吹得睁不开眼，长发张牙舞爪拍打着她的脸。

　　晏衔月在前控制飞剑，姜明芷远远的揪住他的袖子。

　　“天枢大陆有四域，每域各有一根天柱维持一域能量流转，因此多年来各界相安无事。这四柱相传远古之时，女娲炼五色石补天，断巨鳌四足立于大地四极，撑起天幕。四足化为四根天柱，各有一道上古大神的残魂烙印。而神将之子则由天柱神力孵化而降，担众生之责。”

　　“既然已经有了天柱护佑为何还需要神降之子？”

　　晏衔月看着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任何欲望，大大的圆眼就这样看着她再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天枢大陆快崩塌了，一千年前北域玄冥天柱出现裂痕，那天北域极寒之地的冰川在一息之间融化殆尽，一城百姓全部淹死。北域魔尊派座下左护法前去探查，发现冰湖之下无一活口。从那以后北域魔气愈发稀薄，接连便是东域灵气、西域鬼气、南域妖气，就连登神梯也崩塌了。这一千年世家、宗族、各域相互争夺资源死伤惨重，最后达成同盟共同寻找对抗的协议。你们就是我们找到的唯一方法。”

　　“什么方法？”

　　“抱歉，关于神降之子是各域S级绝密信息，我的等级不够，只有宗主他们才知道。”

　　飞剑落在东域停云渡，渡口边际散落着粉紫相间的云朵，穿过云层往下是凡人的居所。

　　这里和姜明芷想象古声古色的修仙世界截然不同，渡口上停着几艘与军舰差不多高大的飞舟，往前是一条繁荣的商业街：在店门口打铁铸剑的、用符咒变幻样貌的……。这里的人有的穿着同一色系族徽的宽袍大袖、有的穿着镂空金属点缀的服饰，穿行其间他们大多低着头右手拿着一个发着蓝色光的方形玉石块。姜明芷左看看右看看可谓是刘姥姥进大观园，晃瞎了眼。

　　走着走着，一个满脸堆笑的中年阿姨一把夺过姜明芷手上拿的包袱。这还是临走是潘欣怡硬塞给她的，里面有凡人用的碎银还有她自己的衣服。

　　“道友哪儿人啊？住宿吗，60灵石。我家客栈走两步路就到了，而且保证是这条街最低价。”

　　不是吧，这是什么鬼剧情，火车站固定NPC吗？这个世界为什么也有啊喂！

　　这些人有个独特的天阶技能，只要你刚出站台抬头看路，无意与他们对视，耳边就会响起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住宿吗？很近的？家住哪儿啊？去哪儿啊？妹子/兄弟？……”

　　这时候你想逃，可是抬头，前方逆光还站着一排人，远远看去酷似电影群像黑色剪影。

　　“财大、师范，十块十块。”“北站，北站。二十块，只差一个人。”“妹子哪里人啊？打车吗？”……

　　“不用了，不用了。”你以为说了拒绝就有用了吗，不他们还有个人/群体强控系话术，愣是把人困在原地3分钟。天阶技法，恐怖如斯！

　　对于社恐的姜明芷来说，这样的场面无异于裸奔。偏偏自个还是个实诚孩子，撒不了什么谎，被很多人套过不少个人信息，真是左右为难。

　　姜明芷只得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阿姨，不用了，我是来上学的。”

　　“不打紧，妹子歇一天再走呗。我看你是第一次来东域吧，我们店还有东域游玩攻略，别家可没有。”

　　“不用了阿姨，真的不用。”姜明芷的包袱再两人中间绷紧，你一来我一扯PK拔河。

　　“她是天玄宗的人，不劳您操心。”此话一出，包袱立刻抛回到了姜明芷怀里。

　　晏衔月挑了下眉，剑在背后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街上有人认出这位天玄宗宗主唯一的关门弟子，纷纷向他问好。从路人口中姜明芷才知道天玄宗相当于人间的皇宫不仅掌管其下世家灵脉的分配，还为下界有灵根的凡人开通了修仙之路。

　　师兄好可靠啊，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成为这样的人呢？姜明芷低头盯着自己怀里的米黄色麻布包袱，她好像一直都是这副温吞的样子，与这样的天之骄子相比如隔天堑。

　　她为什么会被选中拯救世界？运气？可她的运势一向倒霉，同样做一件事她总是比别人多出出其不意的麻烦。约莫到最后神降之子也不是什么好差事吧，可能是个天大的坑也说不准。姜明芷并不想拯救世界，来这里也只是为了给自己生命的奶奶报恩而已。她本质只是个不想和人交流的宅女，只要能宅在家看动漫、小说就好了。至于问她有没有什么志向，这个就是啊。

　　姜明芷出神想着，一头撞在晏衔月的背上。

　　“天玄宗到了。”

　　白玉牌匾上刻着“天玄宗”三个挥斥方遒的鎏金字体，往前是一道斜指通天的白玉阶，石阶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空洞深渊。

　　“凡天玄宗弟子入学前需走完天上白玉阶，每个人见到的阶梯数受天赋影响各不相同，天赋资质越高的，阶梯越短，反之越长。”晏衔月拿过她手里的包袱，对她说。

　　姜明芷眼里前方的阶梯是那么遥远不可及，阶梯那么窄小还没有围栏，这是要摔死人的节奏啊。

　　“师兄在阶梯尽头等你。”

　　姜明芷感到头上有人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转眼师兄已经走了。

　　“乞丐也能来天玄宗了？有些血脉低贱的混血儿自以为拥有灵根就能野鸡变凤凰，殊不知野鸡就是野鸡。你们这些血统低劣的下等人生来就不被各域天柱放出的能量接受，真是脏了白玉阶。”

　　姜明芷背后走来一个穿着绫罗绸缎十指戴着大粗金戒指的肥胖公子哥，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

　　好闪，这位兄台甚至头冠、腰带都是纯金的。姜明芷上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金子还是在一个富豪亲戚的婚礼上。

　　“你这是要去结婚吗？”姜明芷歪头对他说。

　　这位公子哥瞬间就变了脸色，双眼一瞪、嘴角一拉，脸颊两边的肥肉猛地绷紧。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信不信我爹一句话就让你全家消失！”

　　身后的小厮死命的拉着这位公子哥的衣服对他说，“三殿下，皇后让您收收性子不要得罪天玄宗的人。”

　　“你还管上我了？找死！”谢耀祖一记巴掌甩在这名小厮的脸上，粗壮的五指和戒指把这个瘦弱小厮的脸打的高肿，他也只能弯腰不断认错。

　　顺子早就远远看到了对姜明芷嘱咐的那个白衣仙人，此等气质出尘的人定是宗门核心弟子。就算主子是凡间皇子那又如何，上界一个地阶高级修士抬首间就能覆灭一座城池。这个蠢货，也就命好有个当皇后的娘为他夺去了其他皇子的灵根，才有来上界的机会。不然凭自己天生的下品灵根也能上上界，等自己找到了解那同生契的方法，要他好看。

　　他是个好人。姜明芷看着顺子想。可怜的打工人啊，果然在哪个时代都一样。而自己也是这样没有权力的打工人，又怎么能拿什么帮助他人呢，自个儿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姜明芷手心握拳向前击打，入眼时纤细的胳膊、一点肌肉也没有。反观那个欺负别人的三皇子背后可是有保护他的人、有皇家。

　　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什么都做不到还想帮助别人，真是动漫看多了。

　　身后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打骂声，她走在前面越走越远。

　　“我看你才是废物，这么胖，灵根怕是都被你的胃消化了吧。”

　　姜明芷转身，对谢耀祖比了个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