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神之锲
...
-
“姜明芷,就这样死去吧。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消毒水味的水冲破鼻腔的锁直冲天灵盖,引来灵魂深处的血色窒息。
姜明芷从医院厕所的水池里抬起头来,镜子里的自己碎发覆脸、眼睛布满血丝恍若女鬼。泛黄的衬衫,昭示着这是一个落魄的成年人。
“咳,咳——”
溺死的鱼终于获得了空气,等着她的却是极端的痛苦,咽喉充血、鼻腔血管破裂,于是痛苦占满了思绪,又复淹没在海里。
“你这死孩子,让你回家休息你不去,倒在医院别人还以为我们虐待你。我们一天忙上忙下,还要操心你奶奶在ICU的医药费,别给我们添乱了。”
医院普通病房里,刺白的灯沉默的亮着。姜明芷的脸埋在低头的阴影里,还是不避免的溅到一些唾沫。
“对不起阿姨,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这就走。”
住院部的走廊里,病人低低的哀嚎声、家属奔忙的脚步声、护士推车来往声。
姜明芷低着头,鞋头沾了些泥沙子,快步走出了医院。
医院周边的商铺都关门了,居民楼一格格的窗框里大多亮着暖黄色的灯光,空气中夹杂着上一个摊贩留下的油腻食物味道。
姜明芷小时候来过这里一次,那时候偷偷吃多了垃圾食品得了肠胃炎却极力抗拒去医院,害怕以后再也吃不上。
也是这个摊位,不过是卖糖葫芦的。透亮鲜红的山楂在那高高的摊位,蜜糖般的甜香刺透空气直达味蕾。吃上一颗,或许一整晚的梦境也是甜蜜的吧。
可小朋友是不被允许吃太多甜食的,但是奶奶许诺病好之后可以一星期买一根。
儿科门诊总是充斥着小孩的哭声,一对对父母抱着孩子寻医问药,爷爷奶奶带来的似乎很少。
那时我问她:“奶奶,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我的爸爸妈妈呢?”
姜秀兰一下变了脸色,转而又切换和蔼的笑容摸了摸躺在病床上的姜明芷的头。
“爸爸妈妈啊,去了很远的地方,等你长大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现在我长大了,其实我早就知道我的爸妈去哪儿了。亲戚的闲话、邻居悄悄在背对里说的拖油瓶,还说什么“不是亲生的她会给你养老吗”,所以我根本不需要所谓劣质得只能骗骗小孩子的谎言来编织的童话故事。
他们只是不要我了啊,从刚出生就抛下我跑了啊,很难以理解的吗。
有些人注定是没有家的。
雨开始落了,纤细的雨丝足以切断任何存在的痕迹,但还好暗黑的苍穹是她唯一的朋友,它始终高悬于上注视着她。
“我答应你的交易,抹去我在此间的所有,湮灭我的骨肉、献上我的灵魂,换一人复生。”
姜明芷再一次从水池里抬起头来,脸上脆弱的毛细血管炸开一片如同妖冶的曼珠沙华,张开她单薄的花瓣试图吞噬人的血肉。
嗒,嗒,嗒。
厕所外的时钟又转了几圈,门依旧大敞。
“你听到了吗,就算你是地狱来的恶魔,所有的罪与罚我都替你承受,求求你救救她!”
姜明芷双手合十跪在地上。
“你已经失去了一次机会,代价嘛,你也看到了,病情开始恶化了哦,这一次你该用什么偿还神明的饶恕呢?”
姜明芷警惕的观望四周,狭窄的空间里徒留一阵阵嘲讽的回音,姜明芷僵在原地,茧丝一根根缠绕她身,独留的出气口也快要被堵住。
我有的选吗?出生、家庭、命运从来不由自主,我还有什么价值吗?
茧突然变作锋利的鱼线,越挣扎越束缚,血浮于茧,一滴滴滴落进石砖缝隙。
传闻人在死之前会放走马灯,那是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可这个时候姜明芷心中只有黑暗,无尽的深渊。深渊是她的眼是她的手,爬行其上拖拽着她。
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但我还是想为自己搏一个可能,一个可以证明我价值的可能,哪怕最后这个机会只是所谓的“饼”。
这时茧中伸出一只手,茧丝割过一半胳膊露出白骨。她用力撕开缠住嘴的丝线,大口喘气。
“只要我有,尽数拿去。”
茧丝骤然变柔软,炸开在她的脚边。
另一个“姜明芷”抚摸她垂下的脸,微微抬起。
“我的好妹妹啊,你总是这样,大公无私当个救世主反倒整的我像个坏人似的。”
她的手沾上血在她的脸上描摹她的容色,干涸的血液做大地色眼影、鲜红的血液做艳红口脂。
“也没什么大事,只需要帮我完成一件事。有一个小世界因为大反派灭世快崩塌了,你需要在一切还没发生前找到他、杀死他,最后向我呈上你的所有。”
姜明芷懵懵的看着她,眼神还保留着痛到极致的涣散。
“我不懂。”
“童话,童话你知道吧。这个大反派就是恶龙,而你就是公主,我是站在你身后的王。我赋予你无上的权力、力量,你要为了我们国家打败邪恶的恶龙,除掉他有朝一日对我们的威胁。”
“姜明芷”穿着王的加冕长袍,手心悬着镶满红宝石的冠冕,银色尖顶闪着白光。
下一刻,这顶冠冕到了姜明芷的头顶。
“为什么选中我?”
“你很好玩不是吗,我观察你很久了。你总是在笑,在对别人掏心掏肺,你送予他人珍贵的果实,尽管你只是一个食不果腹的人,可到头来换来的只是背叛、背叛。可你依旧再笑,笑的那么好看。真是很让人不爽啊。“
王的权杖在她的手中晃来晃去,融合为时钟的针。
“于是,我决定也伤害你些什么,看看对我你是什么表情。终于,我等到你自愿上贡那一天,于是我出现了。”
冠冕很华丽但也很轻,姜明芷轻易摘下了它,鲜血流入冠冕的沟壑灌进宝石,所有红宝石绽开夺目的火彩,那是生命,是人燃烧到极致绽放的生命。
姜明芷双手捧起王冠站了起来。
“开始吧。”
遥远的医院里,ICU心率检测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卑微的信徒啊,献上你的所有,我将实现你所有的愿望。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吾将承诺于你,实现你所有愿望。”
古老的岁月史书出现在她二人之间,名为姜秀兰的命格焕发出刺眼金光。
姜秀兰侧身睁开了眼,隔着厚重的玻璃看去,空无一人。
“太好了,奶奶能活下去真是太好了。”
神明施舍她于这个世界最后的牵挂景象,姜明芷跪倒在ICU隔窗探视区,脸紧紧贴着玻璃,泪水在她的眼下积蓄成湖泊。
“姜明芷”一言不发站在她的身后,手拿起女孩儿柔然的发丝,一根根打着结玩。
何必呢,她永远不会记得你,你永远不会被任何人记住。
“姜,姜……”
姜秀兰抬起手,指向无人的隔窗探视区。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上了年纪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再叫谁,氧气面罩死死的箍住嘴巴,隔绝于外界的空气。
姜明芷试图握住那只手,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玻璃。
她好恨,恨自己无能,22岁还是个需要奶奶照顾的废物,上班的工资也只能支撑自己生活,她什么都做不到。姜明芷身躯终于支撑不住向下滑去,地面很冰,泪水打在上面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她父母不要她了,我要。”
又是一年雨,装在篮筐的婴儿吃着自己的手指,雨滴打落,在她的篮筐前开出生机勃勃的小花。
一双粗糙的手捧起瘦小的婴孩,体温融化了秋天的阴寒,从此她有了生命。
“奶奶,屋檐刚好可以遮住我诶,夏天就可以在这里看小蚂蚁搬家。”
“后面奶奶给你修个大大的屋檐,明芷长大了,奶奶也可以继续保护你。”
奶奶家的屋檐是那么窄,窄的刚好可以为一个婴孩遮风挡雨。
“奶奶,奶奶——”
姜明芷在一间土房子的檐下醒来,泪水流了满面,喉咙像注入了水泥砂浆,每一次发声都是用刀割喉。
头好痛,我这是穿越了。
姜明芷的面前是一排排土房子,就像她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古代造景一样,远处有人家做饭的炊烟还有咯咯的鸡叫。
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中指指节有一个突出的茧,和那个世界的姜明芷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副身躯穿上了短褐,看制式应该是古代的。
这是谁的身体?
“哈喽,妹妹你终于醒了,把你的身体分离传输过来可不容易啊,能量消耗巨大。接下来我得沉眠一段时间了哦,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虚假的村民,我的能量只能维持篡改这个村子人一周的记忆,快快行动吧。”
神识内,“姜明芷”虚影投射,猛地把姜明芷拉入其中。
“这里是哪里,我该怎么找到反派。”
“我们对话的地方是你的神识,这里是一切修行的混沌初开之地。外面呢,是天枢大陆。你也可以理解为通俗的修真界,不过多的自己去探索咯。世界就是要耍起才好玩嘛,全知道有什么意思。”
“至于反派,不知道。”
空气中弥漫着名为尴尬的气息。
逼格这么高的神不知道反派,鬼才信吧。
“喂喂,你一脸吐槽的样子收敛一下。”
“姜明芷”浮在空中背过身去。
“严格意义上我确实不知道,因为这里不是我的世界,这里是别的天道的世界。同为天道我能感受到这里快塌了,也能推测些许因果,但别的无能为力。加之这里并不是我的领域,我无权插手,所以就只能找到你这个烂好人来拯救世界啦。”
有没有搞错,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菜鸡啊,领导的大饼会不会有点太大了啊喂。
这个瞬间恍惚让姜明芷想起了在职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熬了几个通宵做策划的自己,领导在前面拿着大饼使劲的赶,牛马在后面使劲的追。
“做不到怎么办。”
“那就没办法咯,异世界崩坏的能量会直接冲击到着我这个临近世界,就像火星撞地球。砰——,大家都得飞灰湮灭,包括你的奶奶。”
“姜明芷”手心投射出一颗火球到姜明芷眼前,扭曲的火焰舔过她的刘海,留下一块弯曲盘旋得看不出形状得焦炭。
姜明芷小幅度的往后撤了一步,揪下那簇烧焦的毛。
“当然我会给你些许帮助,当世界走向不可逆的结局我将重临世间,赐予你至高无上的礼物,那个时候你会得到想要的一切。”
“姐姐,你可以不要变成我的样子吗?自己对自己说话好瘆人。”
姜明芷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脸说。
“诶,你的关注点真是新奇诶。臭小孩,我这般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神之姿岂容尔等凡人观瞻。”
“姜明芷”叉着腰佯装愤怒的从半空飘下来,最后也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吻过她的眉心,身躯便一点点化作发光的银色粒子,飘向远方。
“妹妹,作为多余酬劳我还在这个世界给你留下了小彩蛋记得签收哦。”
姜明芷抬手感知方才那个突如其来的触碰,好烫,仿佛是滚水冲过脸,所有温度的聚集于头。
正当姜明芷的CPU要在原地爆炸时,外面一道熟悉的声音把她拉回到现实。
“小姜,别睡了。仙人到村口了,快和我一起去测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