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序落绫雪》Mar池雨

21、山河安稳，只待婚书 大昭景和八

　　大昭景和八年，盛夏。
　　入夏以来，风调雨顺，四海清平。
　　京畿无旱无涝，市井安稳，商旅通行无阻。
　　朝堂之上更是一派清朗格局，先帝理政沉稳，百官各司其职，朝野无争，朋党无踪。往年暗藏的门阀博弈、新旧臣争议、储君辅政分歧，尽数消散于无声。
　　谢序词以储君之身协理朝政已有数年，行事公允，处事稳妥，既能体恤民生，亦能制衡朝局。
　　昔日少数质疑他年少稚嫩的老臣，如今尽数心悦诚服。
　　天下太平，朝堂安稳。
　　人间万事皆安，唯独少年儿女心事，岁岁生根，步步深重。
　　西苑荷池那一次浅执之后，两人之间最后一层隔阂的薄纱，彻底消融。
　　日日东宫相见，朝夕相对。
　　课上同听经义，伏案治学，目光偶尔轻轻一碰，便各自心安。
　　不必闪躲，不必慌乱，只需一眼，便知彼此心意如故。
　　散学独处的时辰愈发安稳从容。
　　不再有从前的试探、揣测、欲言又止。
　　所有忐忑尽数落地，所有隐忍皆有归处。
　　谢序词处理完朝政回馆，若是神色略带疲惫，苏绫雪便会默默烹好凉茶，整理好当日课业摘要，摆放整齐，安静不扰。
　　她从不多言关切，不刻意慰藉，只用最妥帖的方式替他省去琐碎烦扰。
　　反过来，每逢盛夏酷暑，日头灼人，他必会提前吩咐宫人将书房通风降温，备好她惯用的凉扇与清茶；遇着闷热阴雨，便留她在书房静待雨歇，避过宫道湿滑泥泞。
　　皆是小事，皆是无声。
　　岁岁日积月累，便成了深入骨血的习惯与深情。
　　情根早已越过初见、越过好感、越过年少心动，彻底深深扎根。
　　旁人或许看不出轰轰烈烈的缱绻，可他们自己清楚。
　　从初见懵懂相伴，到年岁渐长克制避嫌，再到让彼此成为对方生命里最稳固的依仗。
　　如今的二人，早已无需情话佐证深情。
　　他知她温顺坚韧，知她懂事隐忍，知她从不争不抢，却事事为他周全。
　　她知他外冷内热，知他身负千斤，知他克制自持，却独予她满心偏爱。
　　朝野上下，深宫内外，所有人心照不宣。
　　太后静观经年，早已笃定这桩姻缘，日常时常传召苏绫雪入长乐宫闲话，赐物赏饰，待她与东宫准妃无异。
　　言语之间，屡屡提点宫中规制、内宅礼法，字字都是待她来日入主东宫的预备。
　　苏家父母更是彻底宽心。
　　眼见朝局安稳，太子前程稳固，女儿得他的真心守护、半点委屈未受，人前体面人后珍重，无需他们忧心操劳。
　　家中只静心教养女儿德行，静待皇家赐婚即可。
　　太傅授课之时，再无半分刻意避嫌，偶尔谈及君臣、夫妇、家国之道，总会淡淡以二人举例，言语温和默许，摆明了全然认可的姿态。
　　满朝文武，无人再议，无人再疑，无人再阻。
　　门阀贵女纵然依旧倾慕东宫，却人人心知，太子心中唯有苏家一女，空位早已内定，再无旁人余地。
　　世间所有阻碍、风波、非议、隔阂，尽数清零。
　　山河安定，朝堂清和，长辈默许，朝野认同，两心笃定，深情不负。
　　如今二人之间，万事俱备。
　　锦衣玉食、安稳前程、朝野名分、世人认可、双向情深，无一或缺。
　　只差一纸婚书，一道圣旨，一场正大光明的东宫大婚。
　　午后无风，盛夏蝉鸣清浅，东宫书房静谧安然。
　　课业已毕，宫人尽数退至外廊。
　　一室清宁，只余他们二人。
　　苏绫雪坐在窗边翻读闲卷，日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温顺安宁。
　　谢序词立在案前整理朝政文书，抬眸一瞥，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温柔无声。
　　良久，他缓步走至窗边，停在她身侧。
　　“太子哥哥。”她未抬头，先轻轻唤他。
　　“我在。”
　　谢序词应声，伸手极轻地覆在她发顶，落手温柔。
　　“近来朝野无事，天下太平。”他低声缓缓道，“再无外物能扰你我。”
　　苏绫雪抬眸望他，眼底盛满经年不变的深情：“我知道。”
　　“只待你加冠。”
　　一句话，道尽所有等候。
　　她不争不催，不慌不盼，只是静静相守，静待他成年、静待圣旨、静待名分落地。
　　谢序词垂眸看着她，眼底盛着整片安稳山河，亦盛着独独一份的儿女情深。
　　“再等些许时日。”
　　他嗓音轻缓笃定，是给她的承诺，亦是给自己的期许。
　　“待我加冠礼成，执掌储权完备，便即刻请旨赐婚。”
　　“届时，山河为聘，东宫为媒。”
　　“许你一生安稳，一世唯一。”
　　窗外蝉鸣悠悠，盛夏绵长。
　　人间太平，岁月静好。
　　两心深种，情深不移。
　　万物皆圆满，唯待婚书落章，余生岁岁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