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光》沈鷃

1、第 1 章

　　生长肆意的树林把阴郁的天空遮得密不通风，雨滴砸在雨披上，闷闷的声音传入耳里，凉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
　　顾青悸站在警戒线外，视线落在小破屋，门板上破了个窟窿，窟窿旁长着苔藓，窗户是很老旧的纸糊窗。
　　听着当地民警的现场汇报“我们民警赶到时，听他一直重复有鬼。我们看着这破房子，又加上这个阴天啊还是有点不放心所以麻烦顾队了。”
　　顾青悸听完把被吹后移的帽檐下压了压，看着技术人员用铁丝撬着锁没说话。
　　铁丝插入生锈的门锁，捣鼓了几下。“咔”一声门锁被撬开，一股很淡的味道飘过来，混着泥土的潮湿味里。
　　痕迹勘查员将门锁从门上拿下来，提取微量元素后，放入取证袋里。
　　喻文思和裴千易手提着法医勘察箱进了屋子，不多时裴千易捂着嘴跑出警戒线外开始干呕。
　　顾青悸从车上拿出一瓶水递给扶着树干吐的脸色发白的裴千易，穿上鞋套越过警戒线，走进破屋里。
　　刚进屋一股浓重的尸臭味扑面而来，面前的木质椅上坐着一具无头女尸，双手轻搭在腿上，手心向上托着一颗圆润的东西。看到喻文思抬手把红盖头盖回去“怎么盖回去了？”
　　喻文思听完后脸有些难看的望着顾青悸，往旁边退了几步，顾青悸将绣着花纹的红盖头掀开。
　　是一颗面露狰狞的头颅，眼白布满红血丝，被针线缝着的嘴唇里的蛆虫争先恐后的爬出。
　　顾青悸拿着盖头的手顿了一下，胃壁有些颤动，咽了一下，视线移到喻文思身上。
　　还没等到顾青悸开口，外面传来谭甘的声音“顾队！房后河边捞上一具无头男尸！”
　　喻文思见状后提着法医勘察箱走在顾青悸身后去河边。
　　打捞上来的无头男尸的散发的味道不亚于屋子里的那具死尸发出的气味。
　　死者气管食管裸露在外，腹部有明显球形凸起。喻文思用手按压死者腹部凸起感受着皮下的硬物，有了初步猜测。
　　和顾青悸对视一眼后，轻声道“腹部缝合工整凶手应该是有医学方面的人，腹部不规则凸起手感偏硬且圆润。”抬头看向谭甘问道“你们有没有在河周边发现死者头颅？”
　　以谭甘为首的打捞队闻言摇摇头集体去空地干呕了。
　　“现场勘察完了回局吧。”顾青悸说完越过警戒线坐到驾驶座上，看完王局发的信息，摇下车窗和余满说了几句驱车离开现场了。
　　雨后的阳光洒在广阔的机场里，嘈杂的声音里江时瑾接起电话“注意你的职责。”
　　电话被挂断，江时瑾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隔着茫茫人海看着顾青悸。
　　江时瑾仰起头深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息屏放进口袋里，走到顾青悸面前放缓语气和顾青悸打着招呼。
　　顾青悸和王局发完信息后，抬起头和江时瑾对视。
　　从警这么多年的素养这看清面前人样貌的时候，轰的一声崩塌。
　　顾青悸拿着手机的手无意识的加重了力道，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给人安心，细看还是有些经历众多案情留下来的锋。
　　一秒？一分钟？还是很长时间？江时瑾隔绝机场人来人往带来的嘈杂向顾青悸伸出了手,唇角微微上扬“希望我能替组织与顾警官合作愉快。”
　　顾青悸伸出右手握上了江时瑾，说了几句客套话松开了。
　　江时瑾将留有余温的手插进裤兜里，拉着行李箱跟着顾青悸上了车。
　　雨后的凉风顺着摇下的车窗钻入车内，江时瑾闻着车上被吹淡的茶香问道“顾警官方便聊聊案情吗？”
　　等待红灯的间隙，顾青悸食指敲着方向盘，她说话的声音带着些长时间未进水的沙哑“现场的初步勘查结束了，具体还是要回局开会讨论。”
　　江时瑾点点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听说江顾问是英国留学生？”
　　江时瑾点点头发出一声很轻的单音节，车辆停在一个小摊前，顾青悸解开安全带顺便问了嘴江时瑾的忌口。
　　江时瑾看着窗外顾青悸和摊主闲聊的样子有些出神。
　　不多时顾青悸提着几袋煎饼和一杯燕麦乳回到车上。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顾青悸递给江时瑾一份早餐略有歉意的说道“时间有些匆忙还没来得及送你见面礼，案子结束后补给你。”
　　江时瑾接过后笑笑“谢谢顾警官的好心，这次合作也是为了组织和市局的羁绊加深。”
　　话落后车内剩下凉风灌进来的呼呼声。
　　电梯门打开迎面撞上晏高格。
　　对方视线落到顾青悸手上多份煎饼“我靠顾队一如既往的照顾人。”
　　顾青悸听完晏高格的这通马屁后递到他面前“吃完去开会。”
　　晏高格接过后和顾青悸鞠躬“顾队大气！”话毕头一偏看到跟在顾青悸身后的江时瑾问道“顾队这是嫌疑人吗？”
　　闻言后的顾青悸回头和江时瑾对视，对方耸耸肩，顾青悸扭回头“江时瑾女士，prism tail 组织旗下的顾问。”
　　晏高格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挠挠头“江顾问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贬低你的我发誓！”
　　江时瑾眼睛弯弯摆摆手，晏高格会意后脸上洋溢着笑容跑到办公区分早餐了。
　　回到顾青悸办公室的江时瑾把煎饼和燕麦乳往桌子上一放，走到顾青悸旁边一起看照片。
　　“不吃点东西吗？”顾青悸看着手里现场的照片头也不抬地问道。
　　江时瑾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饭“开完会再吃吧，工作要紧。”
　　闻言顾青悸将照片朝下一放，伸手拿过来燕麦乳递到江时瑾面前。
　　江时瑾顶着顾青悸的注视下还是喝了一小口，感觉被人注视着喝东西很尴尬的江时瑾背过身看到刚进门的喻文思拿着一沓纸进来。
　　喻文思进门后先一步看到的是陌生的面孔后是桌上的煎饼和顾青悸，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呃……顾队？”喻文思看到这番场景眼神在顾青悸和江时瑾之前游走。
　　“报告出来了？”顾青悸站起身越过江时瑾走到喻文思面前问道。
　　和喻文思讨论完以后，回头准备喊上江时瑾去开会的顾青悸看到脸色难看的江时瑾和即将扔进垃圾桶的燕麦乳。
　　“不爱喝的话就扔了吧。”
　　江时瑾点点头毫不犹豫地扔进垃圾桶里，跟上顾青悸去会议室。
　　“根据女死者的尸温推算应该是死亡七十二小时了，体内无毒素残留。”喻文思顿了顿将大屏幕上的照片换成泡成巨人观险些爆炸的男尸，用力呼出一口气“男死者……腹部内解剖出了属于他自己的头颅。”
　　“心包膜里全是血，两人的颈部断面苍白干涩。分尸在捅死后的二三小时内开始进行的”喻文思说完后如释重负的闭了闭眼。
　　“结合两名死者的刀伤程度，凶手具有一定的身高和力量且是两人。一名是捅伤的激情犯罪下刀的力度不同，另一名是特别冷静的分尸处理。”裴千易补充道。
　　“这说明，凶手是男的？”晏高格摩挲着下巴问道。
　　江时瑾拿着手上的照片和法医检测报告单皱了皱眉“刀伤分布不均力道不同，能把人捅成筛子还能做到每刀避开要害的人少见啊。”
　　“您的意思是说凶手可能是在伪造吗？”裴千易猛地站起来，瞬间成为焦点。
　　江时瑾点点头“可能没有第二个凶手，全程的作案工具应该是一把刀。只不过……”江时瑾留了一个悬念端起手边的水喝了口，缓缓道“凶手应该是名身材高挑并且有一定医学储备的女性。”
　　江时瑾看着众人疑惑地神情站起身走到顾青悸面前拿出一根笔“假如说我是凶手在激情犯罪下应该会捅向这里。”
　　话毕，江时瑾拿起手里的笔刺向顾青悸的心脏。
　　一次，两次，三次……捅了数不清多少次之后终于抵在顾青悸的心脏处停了下来。
　　霎时整个房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有人惊呼出声顾青悸感受着笔尖抵在自己胸口的微微刺痛感。
　　江时瑾收回笔和顾青悸道了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望着裴千易“人在极端愤怒的情况下会失去理智连捅数刀发泄自己的愤火。”
　　裴千易还处在刚才的情景中没缓过神来，听到声音下意识张张嘴，意识回笼后盯着江时瑾手上的笔。
　　顾青悸将桌子上的照片收拾整齐丢下一句“散会。”就匆匆离开了。
　　“开完会了？”声音从背对着顾青悸的椅子里传来。
　　顾青悸嗯了一声把资料放在桌子上，沈年华瞥了一眼“开了半天会议，不会没讨论出凶手的物种吧？”
　　顾青悸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看着她的的头发有些被风吹的凌乱，递给她一份凉透的煎饼。
　　后者手覆在上面，甩甩手道“凉的我不吃。早晨吃凉的容易肚子疼。”
　　“最近有点清闲来你这找找乐子。”沈年华向后一靠，姿势随意。
　　顾青悸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发黄的照片，把电脑的页面转到沈年华面前。
　　沈年华领会了顾青悸的意淡淡开口“一直沉浸在伤痛中只会越陷越深。”把照片翻了一个方向对着顾青悸。
　　“你不是最清楚六七年前那场火灾的生还率为 0% 吗？”顾青悸和照片上笑容灿烂的人对视，双手撑在桌子上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灰白的记忆。
　　“陆洐宴脸上没有痣。她小的时候算命师傅说她的这颗痣在将来会有死劫，所以点掉了。”沈年华看着电脑页面上的名称和顾青悸讲述着两人身上的不同。
　　顾青悸想起来刚才江时瑾拿笔捅她的时候脸上似乎没有痣，眼睛不自觉地微微瞪大。
　　沈年华看着她这样“怎么，遇到和陆洐宴长得一样的人了？”
　　顾青悸把照片重新收回以后，恢复往日聊天那般“没有，最近收拾办公桌的时候偶然翻出来了想着也快祭日了。”
　　顾青悸看着沈年华失去兴趣的点点头“人气畅销作家我前几天刷到你的签售会了。”
　　沈年华挑挑眉，随便从她笔筒里拿出一支笔“签哪？”
　　顾青悸顺便拿了张白纸推到沈年华面前，草草几笔又被推了回去，纸上赫然写着五个字“就不给你签”
　　顾青悸看着面前的纸抿抿唇“字写得不错，值得夸赞。”
　　沈年华听完点点头“得到顾队长的夸奖，这么多天苦练的狂草算是没白练。”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进。”
　　“报告顾队，给报案人做的笔录。”万绍祺把笔录递给顾青悸。
　　沈年华很识趣的离开了
　　“网上冲浪看到推送景点觉得感兴趣买好机票过来了？”顾青悸看着笔录上的一句话皱着眉。
　　万绍祺点点头“对，还有更离谱的。推送给报案人景点账号是死者林德宇发布的图文。”
　　顾青悸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账号发布图文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万绍祺小步幅来回转“好像是……案发前的下午。”
　　“按照喻法医推算的死亡时间，这两名死者不是已经被分尸了吗？”
　　“好久不见，萧华。”林亦安坐在黑色真皮办公椅上，转着笔唇角向上拉出一个微笑。
　　对面没有说话，看向她的眼神里淬满了杀意。
　　林亦安全然无视掉对面的无声的反抗和眼神，风轻云淡的说着下文“这次来是和我赎罪当初你背叛我的事情吗？”
　　对面的人一字一句道“你也配？”
　　办公室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林亦安听完后低低笑起来。
　　“林董，您找我？”江时瑾推门而入，看到林亦安和一位穿搭中性，及腰长发被束在脑后的人交谈着。
　　“时瑾，你来得正好。”林亦安做了个手势把江时瑾喊过来，看着对面的人介绍道“这位是姚萧华，我的贴身助理。萧华这位是我的新下属，江时瑾。”
　　姚萧华扭过头看到江时瑾身体不由得一僵。
　　江时瑾看清姚萧华的那一刻，脸上写满了震惊“人气作家竟，竟然和我是同事！”
　　“能给我一个签名吗，沈老师我特别喜欢看你的文！”江时瑾星星眼地望着姚萧华小声央求。
　　姚萧华看着面前的人，左眼皮毫无征兆地跳了跳。
　　姚萧华做无奈的动作“抱歉，我没有笔我没有办……”
　　“没关系，我刚才回来的时候顺道买了支。”江时瑾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给姚萧华，冲她露出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