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序章》杏愿奈

3、“不用紧张” 走

　　走廊有人路过教室窗口，瞥见这一幕，消息转眼又要往外传。黎辞安垂着眼，盯着练习册上的字迹，心里暗自叹气，没想到一场用来挡麻烦的伪装，反倒让班里的人越磕越上头。

　　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椅子拖动的哗啦声混着喧闹的说话声。周嘉行一把背上书包，拽着楚言澈快步冲到两人桌边，胳膊搭在陆知年的椅背上。

　　“陆哥，黎辞安，”周嘉行扬着下巴，少年的声音亮堂堂的，“我和楚言澈打算去校门口那家新开的奶茶店，要不要一起？”

　　楚言澈在旁边跟着点头，笑着补充：“那家料给得很足，最近好多人去打卡，正好放学顺路。”

　　陆知年顿了顿，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黎辞安，把选择权递过去：“要不要一起？”

　　黎辞安正低头收拾习题册，闻言动作微停，抬眼看向两人。他刚转来，还没怎么和班里同学出门，本想委婉拒绝，可余光瞥见周嘉行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看热闹意味，转念一想，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演一下，也能堵住一部分流言。

　　他沉默两秒，轻轻点了下头：“好。”

　　四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裹着夏末残留的热气，吹起校服衣角。路上不断有同班同学擦肩而过，看到他们四个人同行，尤其是黎辞安挨着陆知年走在一起，眼神又开始飘过来，悄悄和身边同伴咬耳朵。

　　周嘉行眼尖，全都看在眼里，故意放慢脚步往陆知年那边挤了挤，低声打趣：“瞧瞧，全班目光都锁你们俩身上了。”

　　陆知年无奈地斜他一眼：“少胡说。”

　　奶茶店就在校门斜对面，不大，里面坐满了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四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塑料椅子轻轻一滑发出声响。

　　周嘉行拿着菜单来回翻看，抬眼问他俩：“你们俩喝什么？我请客。”

　　楚言澈托着下巴，目光在陆知年和黎辞安之间转来转去，漫不经心开口：“说真的，我到现在还觉得不可思议，开学才三天，黎辞安刚转过来，你们俩就闹出这么大动静。”

　　黎辞安指尖轻轻摩挲着菜单边缘，没有说话。

　　陆知年随手划了下菜单，淡淡回道：“就是一场误会。”

　　“误会？”周嘉行挑挑眉，笑着起哄，“那等会儿是不是陆知年帮黎辞安拿奶茶啊，网上情侣都这么干。”

　　陆知年没接这个玩笑，只是点完单，起身去柜台排队。他走之前，很自然地回头，问黎辞安：“你要三分糖还是五分？”

　　黎辞安愣了一下，低声回：“三分。”

　　这简单的一问一答落在周嘉行和楚言澈眼里，两个人对视一眼，偷偷憋着笑。

　　等陆知年端着两杯奶茶回来，果然把三分糖的那杯放到黎辞安面前，吸管已经提前帮他插好了。

　　黎辞安看着那根吸管，微微一怔。

　　周嘉行“哇”了一声，故意拖长语调：“可以啊陆哥，服务这么到位。”

　　陆知年拉开椅子坐下，喝了一口自己的奶茶，坦然解释：“顺手而已，他手忙着翻书，不方便。”

　　可这番解释，在两个兄弟看来，更像是掩饰。

　　窗外的夕阳斜斜落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店里放着流行的轻音乐，邻桌几个同校女生时不时往这边瞟，小声议论着，显然也认出了陆知年和黎辞安。

　　黎辞安捧着冰凉的奶茶杯，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凉意。他心里清楚，陆知年只是为了把戏演得逼真一点。明明一切都是伪装，可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把这虚假的相处，当成了真实的亲近。

　　楚言抿了一口奶茶，忽然开口：“说起来，明天体育课自由活动，要不要一起打球？陆哥肯定上，黎辞安你要不要也来看看？”

　　黎辞安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奶茶杯壁，声音淡淡的：“我不太会打球，就在边上看着就好。”

　　周嘉行笑起来，往陆知年肩膀一拍：“没事，不用上场，过来给陆哥当专属观众也行。”

　　这话里揶揄的意味明晃晃的，陆知年抬手挡开他的手，无奈道：“别乱开玩笑。”

　　店里的空调风轻轻吹过，混着奶茶甜丝丝的香气。窗外不断有背着书包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夕阳把路边行道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楚言澈放下杯子，随意转着吸管，随口扯开话题：“说真的黎辞安，你之前在哪上学啊？突然转过来，还适应吗？”

　　“在邻市的中学，”黎辞安抬眼，语气平静，“还好，不算难适应。”

　　“哇，跨市转校，那还挺麻烦的。”周嘉行撑着下巴打量他，“没想到开学才三天你就和陆哥在一起了,许星苒追那么久都没追到,结果你一来就和陆哥谈上了。”

　　陆知年抿了口奶茶，耳尖微微发热，低声提醒：“周嘉行。”

　　“好好好，我不说了。”周嘉行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却还是藏不住眼里的笑意，“我就是好奇而已。”

　　几个人安静了一小会儿，只有店里播放的流行歌轻轻回荡。邻桌几个女生时不时偷偷往这边瞟，细碎的笑声断断续续飘过来。黎辞安察觉到那些视线，下意识微微坐直，目光落在杯里晃动的奶茶液体上。

　　陆知年留意到他紧绷的姿态，侧过头压低声音，只让他一个人听见：“不用紧张，就正常聊天。”

　　黎辞安微微点头，没有回话。

　　楚言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提醒道：“快六点了，再不回家，再不回家我妈又该说我了。”

　　周嘉行“啊”了一声，慌忙拿起书包：“差点忘了，我妈让我早点回去吃饭。”

　　四人起身，把空杯子放到回收桶，并肩走出奶茶店。傍晚的晚风褪去白日燥热，吹起校服的衣角，街道上到处都是放学赶路的走读生，自行车的铃铛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走到路口要分开，周嘉行挥挥手：“那我们俩往这边走，你们俩顺路，一起回去？”

　　他刻意把“一起回去”四个字加重，还冲陆知年挤了下眼睛，拉着楚言澈转身拐进另一条岔路，很快就消失在人流里。

　　原地只剩下黎辞安和陆知年两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片刻，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同一条回家的路线，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小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陆知年先开口，声音很轻：“刚刚他们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嗯。”黎辞安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不断掠过的路灯杆，“我知道。”

　　“接下来估计班里的起哄不会少，”陆知年踢了踢脚边一颗小石子，“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调整一下，不用勉强。”

　　黎辞安垂眸思索几秒，轻轻摇头：“没事，先按说好的来。”

　　他们继续往前走，街边商铺陆续亮起暖黄色的灯，影子在地面上时而靠近、时而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