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上的绿宝石》黄青橙

1、迪亚歌归来 圣拉斐

　　圣拉斐尔修道院有一个漂亮的植物园，里面种植着各种各样的草药和花卉，这些都是马特奥神父的心血。
　　艾德里安趁着太阳还没有升起，正在药圃里浇水。
　　银壶里的水柱落在薄荷叶上，滚成几粒水珠，顺着叶脉滑进泥土里。冬天的薄荷叶虽不如夏天翠绿，气味却更加浓郁。
　　艾德里安刚刚跟随马特奥神父经历了一趟漫长的海上旅程，一切都还没来得及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房间角落里还堆着来不及整理的行李，卡尔正忙着安顿从山下寄养农场牵回的马匹，马特奥神父在书房整理从教廷带回的珍贵手稿，罗莎嬷嬷也絮絮叨叨地打扫好久不曾使用的厨房，而艾德里安最挂心的就是植物园里的草药和花卉，一大早就迫不及待跑来松土，浇水。
　　这次旅程消耗了艾德里安带去的大量药材，比如奎宁，比如圣草，特别是薄荷，晒干的薄荷叶就在这次旅途派上了大用场。
　　从没有离开过家的艾德里安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晕船，好几个月的海上颠簸全靠薄荷叶提神醒脑，缓解恶心。
　　艾德里安心里盘算着要尽快再采摘一些新鲜的薄荷叶，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他低头看了看那排薄荷，叶子比夏天小了一圈，不过还好，药效应该不会打折。
　　“艾德！艾德！你在这里！”
　　艾德里安放下手中的银壶，抬头就看见一个披着红色羊毛斗篷，金发碧眼的少女穿过古朴的拱门，朝他跑来，一把将他抱个满怀。斗篷被风吹起，露出白色的裙摆。
　　如一缕灿烂的阳光，驱散了清晨的薄雾。
　　圣拉斐尔修道院建在圣卢西亚山腰一处开阔的平台上，背后是陡峭的山壁。植物园不大，是马特奥神父亲自搭建的。一边紧挨着山谷，没有围墙，只立了一排低矮的木栅栏。站在这里望出去，视野开阔得不像话，层层叠叠的葡萄架和橄榄树一直铺到谷底。
　　凉亭就在靠近山谷的那一侧，三面环着药圃和花架，一面朝着山谷敞开。凉亭下有一张石桌，几把石椅。天气好的时候，艾德里安喜欢来这里喝茶，看书。
　　“还是你们这里风景好，站在平台上能一眼看到整个山谷。”凯瑟琳捧着茶碟，惊喜地从凉亭往山下望去。
　　艾德里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清晨的雾气还没散，灰茫茫的一片，近处的枝叶上挂着水珠，看起来清新可爱。
　　这是圣拉斐尔修道院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只能听见卡尔在马厩翻动稻草的声音。
　　凯瑟琳豪迈地一饮而尽，满意地点点头。
　　“有一股薄荷的清香，还有蜂蜜，好喝诶！”
　　说完她仔细打量着艾德里安，见他气色不错，不禁松了口气。
　　“艾德，你的身体，看起来真的好多了。听说你要跟着马特奥神父一起去罗马教廷，我跟爸爸妈妈真的担心死了，生怕你出什么事，幸亏你们平安归来，真是圣迹显灵”
　　艾德里安看着明艳活泼的少女，心中一暖，这就是书中佐罗的青梅竹马，大他三岁的姐姐，凯瑟琳。她说话时，总是神采飞扬，充满活力，让人没来由的感到心情愉悦。
　　他从出生起就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在襁褓中睁开眼，看到的是圣拉斐尔修道院的木梁，闻到的是草药和蜡烛的气味。圣拉斐尔修道院，桑塔斯科，一望无际的葡萄园和阳光明媚的海岸线，他终于确定自己来到了佐罗的世界。
　　费利佩和伊莎贝尔确实如书中一样，有点贪财和势利，但对这个小儿子十分疼爱。
　　艾德里安出生时身体极弱，是马特奥神父保住了他的命。普里多夫妇便把他托付给马特奥神父，让他跟着学草药和医术。他们每隔一段时间上山来看他，带些衣物和镇上的消息。
　　艾德里安本来因为不是原身有些抗拒与普里多家相处，但十几年来慢慢感受到来自家人的关心，心下愧疚之余只能暗暗发誓替原身好好活着，报答普里多家。
　　毕竟上一世他六亲缘浅，孤苦无依，来到这里有了新的家人，他很珍惜。
　　“艾德，你在听吗？”
　　艾德里安回神，抱歉地对凯瑟琳笑了笑，“不好意思，凯瑟琳姐姐，你刚才说了什么？”
　　凯瑟琳歪着头翻了个大白眼，手里握着喝了一半的薄荷茶。
　　“我说，圣诞节快到了，镇子里马上要热闹起来，爸爸妈妈让我来接你回家，你快去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将茶杯放在一边，凯瑟琳站起身推着艾德里安往他的房间走去。
　　艾德里安平时都居住在修道院的客房，说是客房，其实就是他的房间。马特奥神父是个虔诚的修道士，醉心草药学，深居简出，不喜交际。所以除了求医的病人，修道院很少有人来访。
　　艾德里安从小就住在修道院，只有圣诞节，圣周和复活节才会回家和家人团聚。
　　跟罗莎嬷嬷和卡尔打过招呼后，艾德里安去跟马特奥神父道别，留下凯瑟琳享受罗莎嬷嬷刚做的糕点。
　　“好好吃哦，罗莎最棒啦！怪不得玛利亚经常念叨您！”
　　罗莎嬷嬷笑得合不拢嘴，“我跟玛利亚是从小到大的好姐妹啦，她最喜欢吃我做的点心了，我还教过她好几道呢！”
　　女士们快乐的交谈声远去，艾德里安穿过长长的庭院，来到马特奥神父的书房。
　　马特奥神父正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一卷卷羊皮纸，手里拿着笔。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艾德里安一眼。
　　“去吧。替我问你父母好。”
　　“路上小心。”
　　艾德里安答应一声，转身离开时，发现一旁的桌子上多了一块白色的矿石，旁边放着两杯茶，明显是有人来过。
　　他有些疑惑，但并没有多问。
　　这次的罗马教廷之行，他看到了沉默寡言的马特奥神父的另外一面。他们在教廷备受礼遇，就连枢机都对马特奥神父毕恭毕敬，那些听不懂的拉丁文对话，让他觉得自己也许并不了解这个于他亦师亦父的老人。
　　不一会儿艾德里安出来，收拾了几件衣服，就下山回家了。
　　凯瑟琳驾驭马车的技术十分彪悍，山路颠簸，艾德里安心惊胆战地坐在她旁边，抓紧了扶手，脸色有些苍白。
　　“凯瑟琳姐姐，能慢一点吗，我有点晕马车。”
　　“艾德，你还是要多锻炼身体才行啊，听说罗莎说，这一次你在船上都吐晕过去了，哈哈哈”
　　“我没有！回程的路上我就没有吐了。”
　　艾德反驳道。
　　“行行行，你没有！普里多家的艾德少爷不晕船啦！”
　　凯瑟琳边取笑艾德里安，边放慢了速度。
　　当艾德里安庆幸已经看到桑塔斯科镇漂亮的红色尖顶时，路边忽然冲出来一匹黑色的骏马。
　　“米格尔！你吓到我了！”罗丽塔惊呼着，使劲勒住缰绳，马儿嘶鸣长长地嘶鸣。
　　“对不起啊，罗丽塔小姐，艾德里安少爷！”一个跟艾德里安年纪相仿的少年，翻身下马抱歉道，“我赶着去港口，接我们家少爷，差点撞到你们。”
　　黝黑的皮肤，结实的身材，一个棕色头发小伙子，咧着嘴笑着，正是贝卡家的米格尔。
　　“迪亚歌要回来了？”凯瑟琳惊呼道。
　　迪亚歌！
　　艾德里安听到这个名字，瞳孔一缩。
　　是佐罗，故事主线终于要开始了吗？
　　桑塔斯科被西班牙殖民多年，本地驻军虽苛捐重税，但并不算残暴。前一段时间，圣卢西亚山疑似发现了金矿，情况就不一样了。马特奥神父最近变得忧心忡忡，思虑很重。
　　“是啊！迪亚歌少爷终于要回来了！”
　　米格尔咧开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兴奋地说道。
　　米格尔是贝卡家厨娘玛利亚的儿子，从小在贝卡家长大。八年前十三岁的迪亚歌出国留学，最伤心的就是他了。
　　“既然遇见了，凯瑟琳小姐，艾德里安少爷，我们一起去港口迎接少爷吧！”
　　凯瑟琳听到迪亚歌要回来，也很高兴，她与迪亚歌一起长大，更不要提隐隐约约的婚事，少女心事，不言而喻。
　　艾德里安看着兴奋的两人，心中微动，终于要见到故事的男主角了。
　　艾德里安听着他们说话，心里想起书中的迪亚哥。书上把他写得太好了，好到不像真人，他不太确定真人是什么样子。
　　三人一拍即合，一起前往港口。
　　马车转了几个弯，驶向港口方向。一路上风景渐渐开阔起来，空气中弥漫着咸咸的味道，一会儿一望无际的大海就出现在眼前。
　　他们沿着海岸线一路前行，欣赏着美景。
　　“艾德，你还记得迪亚歌吗？”
　　凯瑟琳注视着前方，突然开口。
　　“不太记得了……”
　　艾德里安摇了摇头，按照常理他确实不太记得了。
　　他从娘胎里就一直体弱多病，很少出门。被马特奥神父带到圣拉斐尔修道院之后，更是离群索居，每年只有过节才会回家。家里人知道他身体不好，也没强求他出门社交。
　　凯瑟琳与迪亚歌同岁，他则比他们小三岁，小时候他确实跟在迪亚歌身后玩耍过，但印象不深。
　　他八岁那年，迪亚歌就离开加州前往西班牙留学了。
　　不过抛开他的上帝视角，从父母和凯瑟琳的口中，他还是能拼凑出一些迪亚歌的事迹。
　　凯瑟琳的青梅竹马，充满正义感的迪亚歌。
　　“迪亚歌小时候是一个正义勇敢的孩子，经常见义勇为，帮助别人，还教训过欺负我的坏孩子。八年前实在太长了，我都有些记不清他的样子了，他走时十六岁，告诉我他学好剑术，一定会回来的。”
　　凯瑟琳出神地说道，陷入回忆之中。
　　艾德里安没有打扰她，静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他知道迪亚歌没有变，还是那个正义善良的年轻人，但为了掩护佐罗的身份，凯瑟琳姐姐注定要经历一段痛苦煎熬的时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