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未歇》豕易木

16、焚情 原来芳芳替

　　因为那是末班车，所以我必须上车离开，留晓蓓一个人面对那份未知的恐惧。
　　一上车，我就开始四处打听，两天过去，我终于打听到疑似江忆的人，于是决定亲自到医院确认，再告诉晓蓓。
　　这天一早，我拎着水果来到病房，江忆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憔悴，嘴唇也干到起皮，眉眼间写满了藏不住的疲态。
　　抬头看见我，他小声打招呼：“严学姐。”
　　上次听见这个称呼，他明明还是个活力四射的男孩，这才两年……放下水果，我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坚定地开口道：“那天，被救护车带走的人，是你。”
　　他没说话，只淡淡地敷衍：“就是复习太累了，低血糖而已，我室友小题大做。”
　　“低血糖？”我气他自欺欺人，更气他不为晓蓓考虑，“你确定？那我这就让晓蓓买点葡萄糖带过来。”
　　说着我就拿出手机，江忆果然怕了，他按住我的动作，眼神诚恳：“别，严学姐，求你了，别告诉苏学姐。”
　　“那你说实话。”
　　僵持许久，他给我倒了杯水，才缓缓开口。原来，他被诊出遗传性亚型心肌病，没办法根治，随时可能病发身亡。
　　其实他早先就有心绞痛的症状，但一直只当是熬夜或者累着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确诊后，他整个人都是蒙的，只想拼命后退，斩断和晓蓓的所有牵扯。
　　我看着他一心退缩、独自逞强的模样，又气又惋惜，脱口质问了一句：“你难道就不想和晓蓓一起分享喜怒哀乐？”
　　江忆突然浑身一震，像是想起了什么，疯狂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甚至好几次没能抓住手柄，我起身想帮帮他，被他挡开。
　　终于，一个粉色的信封出现在眼前，他颤抖着打开递给我，自言自语般开口：“我当然想，那天回去之后，我就写了这封告白信，想送给学姐，可如今我已失去资格。”
　　我简单浏览，满纸情真意切，却被疾病生生拦住：“你们彼此真心，本可共同面对，你何必要独自承担？”
　　他缓缓抬眼，一把抢过信纸，摸出火机。
　　腥红的火苗迅速蔓延，将他这份滚烫的心意燃尽，碳化，他只静静地看着。
　　“我何尝不想光明正大和她一起走在路上，可我都不一定能看到明天的太阳，我拿什么去爱她？”江忆用纸巾沾掉了最后的灰烬，苦笑一声。
　　我不甘心，继续追问：“哪怕一天，你们也能有共同的美好回忆，不是吗？”
　　他轻轻摇头，眼底泛起水光：“先给了她，再夺走，这样不会太残忍吗？我宁愿她从未拥有，就不用承担彻底失去的痛苦。”
　　我最后一次确认：“你真的要瞒到底？她对你，是真心的。”
　　他重重点头，语气无比坚定：“正是因为她真心待我，我才更不能辜负。就让她彻底忘了我吧，就当我们从未相识。”
　　看着他遍体鳞伤却极致温柔的成全，知道他下了决心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我终究心软，答应帮他保守秘密，只是告诉晓蓓，救护车上的人，就是江忆。
　　至于她能不能了解真相，我无能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