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雄卡蜜拉本纪》潮朽

3、草木生息 命官奉

　　命官奉命把这群孩子当成特种兵训练。
　　“大人，训练强度是否太大了？”负责此事的教头看着有些个头刚到他胸口的孩子们，背着几十斤重的沙袋蹲下又起立，每一个人憋红了脸，面部狰狞。他感觉自己心里的负罪感实在是挥之不去——虽然他也是这么训练士兵过来的，可征兵来的至少都是成年及冠并且擅长劳动的壮丁，哪里能把这些方法用在青涩的少年身上？
　　“上面大人说了，这些都是超凡者，不用把他们当和你一样的人看。他们将来可都是要对抗比我们大几百倍的怪兽——用普通士兵的训练方法还是最基础的一部分，现在还试试要怎么激发他们的潜能。”命官一甩手，嫌恶地拍去身上的沙尘。“总之，别死就行。想想你家里的父母妻女还等着这群超凡者来拯救，你我也只是奉命办事罢了。”
　　教头是亲眼见过那些妖魔怪物的。就那一只，但一只就堪比大山一样的存在，就这样耸立在他们的军队面前，抬头也看不到它的脸，天空被遮蔽了一半，心里和物理上的阴影笼罩着如同蝼蚁一样渺小的士兵们。
　　那样的怪兽，数量居然和动物一样数不清。飞鸟会随机飞到屋檐下，怪兽也不知道某一天就会出现在人类的聚落里。抬脚就可以踩踏一片房屋，农田和再先进的武器都成为一片灰尘，和每一次天灾一样，人在它面前，如同被碾碎的虫豸。
　　对，不能把他们当普通人看了！我们还等着这群超凡者，像英勇的光之巨人那样保护我们！教头下定了决心，对着汗流浃背，烈日下快要晕倒的少年们大喊一声：“停！休息五分钟，再加练五十组！”
　　“啊！”“我快死了……真的没力了……”“怎么这样……”
　　同窗们叫苦不迭，卡蜜拉此刻双腿止不住地发抖，手臂，肩背即使卸掉了重担却还是感觉有千斤压在身上。汗水湿透衣襟，肺快爆炸了，大口呼吸却仍不满足——不行，再练下去，真的有可能会……
　　“教头大人，我要申请减少十组。”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正是连影。他也和别人一样，嘴唇发白，双脸满是毛细血管凸显的绯红，“我们的体力根本撑不下来。”
　　“你休息了，别人看到怎么想？你看，那个红黑色衣服的，和你们一样的训练量，怎么他就没事？”教头心里想，你们不训练怎么比得上怪兽！
　　“我们比不了啊。达拉姆他从小就是十里八乡的大力士，我们怎么可能比得上他。”其他同窗听到这话愤愤不平。眼看这群少年被他点燃了情绪开始躁动，教头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又开始上那种大理论来：
　　“你们今天加倍训练，是为了让你们有能力面对比自己大几百倍的敌人！那些敌人随便就可以毁灭我们的城市，毁灭我们的文明，你们的家人、伙伴，在它底下根本活不下来！国家相信你们，就是因为你们已经是普通人里最出类拔萃的存在，你们是未来的希望，你们比普通人更有希望被天上的光芒选中，早日突破人的限制，获得神一样的巨人力量！就像那个白银色的光之巨人——”
　　连影啧一声，光之巨人关人类本身有什么事。但周围的同窗毕竟年纪较小，没什么阅历，马上被这番话震慑住，又悻悻回到原来的位置准备训练。光之巨人，二十年前从基里艾洛德那群邪神手中守护了全人类的存在，作为“光”——神明的化身，至今依旧出现在人类遭遇怪兽危机的最后一道防线上。
　　大概是统治者见识到了那种力量，才会想用这种方法遴选出有资质的人类，试图接近神的光芒，不用受制于谁。
　　一天的训练结束，希特拉、卡蜜拉一左一右地被达拉姆搀扶着回去，其实脚上只有达拉姆在发力，两个人腿软得完全走不了。
　　“神女大人，您居然能撑下来，另外一个女生都晕倒了，您还能醒着走回来，太厉害了！”希特拉不忘这个时候拍一下马屁，卡蜜拉早就没有力气呛他几句，“毕竟我是神女……要接近神的存在……”
　　“如果这样……可以更接近神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被打倒的。”
　　“哼，愚忠。”连影路过了他们三人，看到卡蜜拉和希特拉被折磨得快没形状的样子，甩下一句冷嘲。
　　卡蜜拉听见这话，本来心里的火只剩烧成灰的余烬，现在那阵冷笑一吹来，她满腔怒气和锋芒又被点燃：“你根本不懂，不懂光的力量对我们有多重要，我那么渴望那道光——”
　　连影不以为意，与她辩论：“大家崇拜光，无非是贪图、依赖巨人的力量守护自己。所有人都把巨人那份力量当做理想的工具罢了，可是如果这个巨人哪天背弃信义放弃人类呢？就这样把他当做上位者一样地崇拜，我认为不值得。”
　　“我们这里的所有人为了那道光赴汤蹈火，甚至离开了自己的家庭、隔绝于社会，只为了那道可能根本触摸不到的神力，现在还要拼上自己的性命，我才不会呢。”
　　“是光之巨人救了我的母亲。所以我爱上了神，这是我自己选择的信仰，我愿意为了离神更近一步而拼上生命，这是我的选择。我要成为和光之巨人并肩的存在……”卡蜜拉把手从达拉姆肩上拿下来，挣脱达拉姆的手臂，双腿颤抖地强行走到连影面前。
　　虽然每踏上一步台阶腿都快软的动不了，卡蜜拉还是摆出以往那副骄傲的姿态指着他的鼻子说：“不要低估我。就算是为了一己私欲，为了达成私欲所能付出的力量也是足够强大的。”
　　“我可没有什么值得付出生命的存在，当然理解不了你们。我同样理解不了那个光之巨人，到底是不是神一样的救世主存在。”
　　“那你就像我一样，努力去突破身为人的极限，去获得那份力量，站在和巨人一样的高度才能理解。在这里说风凉话，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实际上你和我们不还是一样的？”
　　“好好好，神女大人，我知道了。你说的都对，我会努力向光靠近的！”见卡蜜拉还要执着地追上来和他争论，连影还是担心这家伙真的倒在台阶上，毕竟烈郎怕缠女，让这个狂热的扑火飞蛾一步吧。
　　卡蜜拉这才回到休息处。她很快睡着了，梦里是她母亲——上一任神女，和她描述的，神降临的那一天。基里艾洛德人在地球上建立起自己的宗教，把人类定为聪明的动物，要他们献上同类的生命来。
　　于是神女就被推出来，躺在祭坛上，和人类祭祀的牛羊肉没有区别。在基里艾洛德人的利爪伸向她心脏的时候，光之巨人降临在人间，打倒了邪神，保护了人类。此后对光的信仰兴盛，卡蜜拉就出生在对光绝对信仰、崇拜的环境里。所以爱上光，爱上那个巨人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吧？同时，只要我有这个力量，就可以对抗怪兽，人们就不会陷入互相伤害的处境了。
　　她又不禁幻想起来，真正的那位光之巨人，相处起来会是什么样的呢？就算不说话，也会有自己的想法吧，像天空也会发怒降下天灾，他看见我们这么崇拜他，会怎么想呢？他是出于自己选择的爱还是出于神的责任保护着我们呢？如果他是自己选择保护人类的话，那我也想选择保护他，我有着超越凡人的潜能，我可不好意思像普通人一样理所应当躲在他的背后……光之巨人也会累吧？可是谁会在乎天空天天下雨的话会不会累？
　　连影说的也有道理。在乎自己没有什么不对，可是因为爱，她开始把自己的一部分剖出来献给自己之外的存在。连影这种没有所爱之人的无情者，是绝对不能理解她的。
　　好想见到你，哪怕看你一眼，见你一面。不，这果然不够吧？我可是想要有什么都有很多的神女啊，华丽的衣裙、金银首饰、母亲的宠爱、民众的追捧，这些我已经快见到厌烦了，所以贪心一点也没什么吧？我想要获得力量，站在你身边，和你并肩作战，让你看见我不是那种只会躲在你背后发抖的无名之辈。我不想像太阳底下晒的被子，只接纳你的温暖。我想像飞蛾扑在火上拥有那一瞬的热烈，哪怕是高温还是死亡，至少它得到了光的全部。我想得到光，甚至拥有光，在这条路上我可以上刀山下火海，我可以接受光的全貌，无论光之巨人是怎么样的存在，我都爱着他。
　　好想见到你。少女在梦里祈祷，向她独一无二的神明祈求。请让我得到和你一样的力量好吗？我想要变得强大，我的爱绝对不输给其他任何一个信徒。我不甘心只做一个无限接近于你的神女。

作者有话说

感觉卡姐爱上迪迦的动机其实就是对光的渴望，但是得到以后这份渴望就变质成独占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