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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救世主与魔女 迪卡最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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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世主与魔女
神性是提炼过而最纯粹的人性结晶,而“爱”是伊甸园果树上最诱人的一颗苹果。
是我和你,一起选择吃下了它。
神说要有光,于是【迪迦】背负着使命,身为“光”的救世主降临于世。
“光”是完美的,纯洁而且神圣的,不含一点杂质的存在。“光”亦是负责点亮世间,带来温暖的救世主。
“光”是最纯洁的人性。而最纯洁的人性结晶,就是神性。于是肩负着使命,他从神的国度出发,降临人间。
光,在人类仅有肉眼丈量世界的时代,光就是火和太阳、月色、星辰……它们无私而热忱,这热忱下却是疏离。它们有时候没有颜色也没有温度,甚至摸不着也没有形状来分辨。
人们把“光”当作图腾,当作工具,当作象征而崇拜。尽管他也有着和人相似的地方,却没有一个人把他当作同伴,不会有人专门在饭桌上专门给“光”留一个位置,请他一同共进晚餐。不会有人把皮球送到他那里,拉他加入自己的球队。不会有人邀请他一起织毛衣,一边和他诉说内心的烦恼。
光,觉得无所谓,也不关心人类遭遇危机以外的事。他是神的造物,不是云也不是泥土。人类是却是肉做的,心脏在时时刻刻地跳动着,某一天停下了跳动,这个生命就会逝去、消失,和一场下过的雨并无区别。光有着和人一样相似的身体,却没有内脏,没有心。所以他不会消失、不会死,好像所有细枝末节的事情都不会动摇他的意志,他注定是作为永恒的救世主而存在——高高在上,俯视着平等的众生。
爱着太阳是人之常情。但大部分生物是因为太阳的光和暖而爱着太阳,他们需要太阳来满足自己的生存,而并不是喜欢太阳那股燃烧的火球。生物爱它的温暖却不爱它的灼热。没有生命会想要付出自己的一切、费尽千辛万苦把自己的身体贴一个燃烧的火炉上。所以人们对于“光”,是敬畏的。刚好在那个距离就可以享受他的庇护,而不用担忧更多的烦恼。
有光明的地方就会有黑暗,有白天就会有黑夜。
生活在黑暗里的生物,对光的感受更加为强烈,对光的存在甘愿痴迷、疯狂直到死亡。无数渺小的虫豸为了那一点点光源而葬身火海。
所以「神女」,她是如此特殊的存在——有着人的完整,被赋予了生命,以血肉之躯争夺并赢下了强大的力量,获得了神的赏识。支撑着她走过满地荆棘,走过无数流血的夜晚,痛苦的迷惘的是对于“光”那极致的信仰,是她有着和黑暗生物一样的,对光的存在而疯狂的向往、渴望。
「神女」,她重塑了自己,因为强大的精神与□□,她突破于「人」的限制。她是比肩神创造物的独立个体存在,她是「神女」。
「神女」一开始也是普通的战士。因为向往光,所以她也同样学着为了守护而战斗。强大的光守护着弱小的生命,但如果所有生命都瑟瑟发抖地躲在他的背后,那光就注定要作为盾牌承担下一切苦难吗?
她要追逐着光,想要抓住光的影子——以前她以为那样就够了,却某一天看见飞蛾扑火,看见飞蛾用自己的身体完完整整地拥有了光,无论温暖或者灼热。于是她不甘心「光」在掌纹里白白流走,要抓住「光」,要追逐「光」,那我就要光明正大地站在「光」的旁边,拥有完整的「光」,无论是享受温暖还是被灼伤。
因为她已经不再属于「人类」,她不是那只渺小的,亟待拯救的虫豸,不甘心只享受太阳散落的那一点细枝末节的温暖。
太阳高悬于天,光芒是无形而宏大,但虚浮而抓不住留不住的存在。所以他亦如此,像云端最轻薄的那片雾,不知道皮肤接触泥土的陷入感。
在怪兽威胁人类的时候,「神女」挺身而出与「光」并肩作战,于是他们相遇在飘满血腥气味,被黑夜笼罩的战场上。
「光」的任务已经完成,他不会久留。
「神女」做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大胆决定,她对光说:
“停留吧,让你的双脚落在地上,我要让你走下人间。”
光第一次感到了疑惑:要怎么做呢?现在我在天上就守护着万物,落在地上会改变什么呢?
光,就像风,空气,温暖或寒冷,你知道它存在,却很难捕捉到它的实体。光需要一个表现的形式,一个载体来描绘它的存在。
「神女」想,光可以被人类“看见”,是因为有阴影的存在。正因为有不同的优缺点,人才之所以成为人,而并非神。
树叶的缝隙中落下阳光的金织,在清晨的薄雾中散开绽放银菊。
“所以,我来当那阴影吧。”
“我要把你从天上拉下来。”
有人笑了,说她不自量力,怎么可能呢?
你一个人的力量,怎么能留下「光」呢?
「光」那么神圣、神秘,你就算再接近神,可你还是隔着无法跨越的天堑啊!
「神女」听着这样的怀疑,嗤笑着:“为什么不能?我既然能依靠自己的力量,上刀山下火海,在荒野中与野兽怪物同行,击退斩杀威胁大地的妖魔鬼怪,我可以担着与光一样的责任,那神和我有什么区别呢?”
“况且,我也会给予光选择的权利。”
“你果然疯了呀!”“是光赐予我们力量,你怎么可能还反过来?”“你果然已经走在了和我们相反的道路上!”曾经被她保护的普通人,此刻却声讨着守护他们的战士。唾沫星子飞溅到她没有变化的脸上,她只是甩手擦掉。
她想到饲养家畜的时候,它们掉落的毛发也会沾在她身上,她一样满不在乎地拍打两下衣服。
「神女」之所以能成为「神女」,正是因为心中的执念让她可以强大到可以破除一切阻碍。所以,那些不理解她的存在就和路过的牛羊、道路两旁的车前草没有什么区别。
「神女」继续劝说着「光」,想让他随自己来到人间,她还在等着他下定决心的那个答案。
“人比你想象的更为复杂。你今天守护了这个人,明天这个人就可能来攻击你。人的心里既相信光明,也拥有毁灭一切的黑暗。人可以为了自己而伤害比他们弱小的存在,甚至可以伤害和他们一样的存在,你能拯救所有人吗?”
“我会拯救所有人的。我会打倒所有威胁。”救世主看着远处的炊烟说。
“如果这个威胁是人类自己,是人类自己心中的黑暗,你要怎么办?”
“……”万能的「光」,伟大的救世主第一次被问倒了。他诞生的使命是如此崇高而伟大,伟大到让他忽视了脏兮兮的尘埃。
“所以,彻底离开神明吧。随我一起来到人间,去看看怎么拯救这个世界。”
他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橙金色,让他想到正午的太阳,或者是在人类心里很宝贵的金子,秋收的果实,归根的落叶。他感觉到自己胸腔里渐渐被填满了什么东西,那股气涨在他脖颈处,下不去也难以言吐。
“我第一次有一种形容不出来的感受,这种感觉是什么?”
“你被我说动了吧?你的心动摇了,这是你心里失去冷静自制的感受。”
“「光」也会有和人类一样的心么?”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计时器,又抬头看看面前的「神女」。
“会的。我会让你有和我一样的心。你现在的感受,是真实的,这就够了。你记住,这是属于你独一无二的感受,是你存在的证明。”「神女」的手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他的肩头,他的整个上半身随着呼吸起伏,沉默地感受呼吸的频率,无视了她的“僭越”。于是第二次她的手放在了他的大臂上,触感和普通人类的□□并无不同。要说的话……因为是战士,所以肌肉比较坚硬吧。
“我现在是否已经来到人间了?我有着和人一样的呼吸,有着和人一样的身躯,我有了存在的感受……”
“还差的远!所以,你是否愿意我把你拉下高高在上的神坛?我要你去感受人的喜怒哀乐,感受人的爱与恨,感受人的正义与邪恶。去放下光的孤高,离开那伊甸园和象牙塔,体验尘土的生活。我要让你成为和我一样的存在。”
“我愿意。”他把手放在胸口的计时器上,他此刻感觉到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快活地上蹿下跳,同样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分不清这种感受是因为他决定走入人间,还是因为面前的这个女人所带给他破天荒一般的生命体验……
于是「光」有了和人类一样的姓名,【迪迦】。「神女」也因为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而失去了人的崇拜,只留下了【卡蜜拉】这个名字。
迪迦陪着她行走在超古代的大地上。对抗着威胁人类的怪兽,广结同伴。怪兽的大量出现,也让越来越多和他们一样的战士得到了「光」的认可,拥有了超越人类的力量,成为了“巨人”。
他们更多时候会化身为人类的形态,就像普通的行人路过城市的大街小巷。
迪迦看见牵着父母双手的孩子,被母亲蹲下身亲吻脸颊,被父亲抱起来坐在那宽阔的肩头。他们是发自内心地笑着的,那是他从来没有的表情。迪迦开始好奇,那一家人的其乐融融散发着温暖,是与他的存在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光芒。
“我要怎么像他们一样,那样地笑着?”
“他们爱着对方,心中因为满足而感到幸福。所以会感受到喜悦,就会笑。”
“总而言之,还是因为爱吧?我没有欲望,也没有办法得到满足的话,我要怎么做才拥有喜悦呢?”
“我要怎么做,才能拥有爱呢?”迪迦问。
“好像这种东西人类一出生就明白的东西,却难以和你口头描述,我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卡蜜拉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去。
卡蜜拉看见热恋的情侣,身躯贴在一起,肢体纠缠,像两棵相互交织的藤蔓。她看着身边的「光」,现在是人类模样的迪迦,心里滋生出一样的渴望。
我也想和你纠缠。像凌霄花、爬山虎、寄生植物也好,沿着你的骨血攀缘到你的灵魂。做一只金龟子、天牛、飞蛾,描摹你的唇形而贪恋你的温暖,直到这生命的尽头。你能懂我的爱吗?卡蜜拉向迪迦表白。
“抱歉,我依旧不懂。”迪迦摇摇头。那两个人类,为何能如此亲密呢?突破了礼仪的界限,生理的界限,甚至平时冷静自持的人可以为另外一人失去冷静,害怕脏污的人却可以为另外一人忍受脏污。唇齿的相贴,□□的交织,通过这些而能感到满足、喜悦,而爱吗?
“爱就是这样的存在,吸引自由意志产生欲望,而为了追逐欲望偏离它原来的轨道。父母为了孩子可以改变,男人和女人可以相互为了对方改变,也许某一天你为了另外一个存在可以改变,那个时候你应该就是「人」了。”卡蜜拉思考着。
“如果某天我为了谁改变的话,就是我爱上了谁吗?”迪迦问她。
“改变只是爱的一种表达方式,爱远比这宽泛得多——改变只是人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满足自己的欲望的一种手段。”
“改变是好的,还是坏的呢?”“有好有坏。我希望坏的情况永远不要发生,当然我相信你不会的。”卡蜜拉看着恩爱的情人们,手指游走过迪迦手臂的肌肉线条,顺流而下到他的手心里。迪迦也学着那对情人的动作,握住了卡蜜拉的指尖,两人的体温热量从那个小小的接口传递,加热着对方的□□。
他们看见打架的一群人。说是打架,其实是霸凌——一个人死死把一件东西保护在自己受伤的身体下,呐喊到“那是我的!”周围的人对他拳打脚踢试图抢夺他保护的宝物,受伤的人紧闭双眼忍受着痛苦,直到抢夺者失去兴趣离开。受伤者支撑着站起,怀里的东西却是一个玩偶。
“太好了!玩偶没有破的地方,回去洗一洗。”就算那么痛苦,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他还是扯着一边嘴角,龇牙咧嘴地笑。
“那也是爱吗?”
“是。想要占有,因此而驱逐他人,这当然是爱了。就像我不愿意其他人拥有你——我甚至想要你的全部,包括你的身体、灵魂,包括你的所有时间和过往未来的存在……这就是我对你的爱。我只对你一个存在会这样,你是独一无二的,正如现在那个人手里的玩具——他把它当做宝贝。”
“那你对我而言,也是特殊的存在。”迪迦说,他回忆起自己战斗时会下意识守护在她面前,会因为卡蜜拉的存在而有着之前从未有过的感受,会信任她、会看她一直待在自己身边的样子,这是他不愿改变的常态。他们走过焦土、走过炼狱、走过天堂,他们是彼此独一无二的陪伴。如果某一天卡蜜拉对待另外一个人也和他现在一样,把他经历过的事情放在另外一个人身上——他没办法想象,下意识地逃避让自己别有这个想法。这就是独占欲吧?我居然也有欲望了。
想要守护你的欲望。想要陪伴在你身边的欲望。想要和你一起旅行的欲望。想要你继续激发我心里更多感受的欲望。想要逃避不愿意的事的欲望。牵你的手而浑身灼热的欲望。他的意志早就因为卡蜜拉而出现了改变和偏移,我因为你而离开了伊甸、走下神坛,爱也许早在那个时候就埋下了种子。
“那个回答,我现在可以给你了。”
卡蜜拉有点惊讶,之前的问题早就被她抛在脑后。“什么?”
“我想,我对你有欲望,你是我特殊的存在,我是爱你的。”
她笑了,迪迦在她脸上看见了和那一家三口、那对情人、那个守护玩偶的被霸凌者一样的,幸福的笑容。迪迦的灵魂不禁颤抖,好像在地震和海啸,他的自制力此刻被「感受」打倒了,他整个存在都在这因为爱而产生的漩涡里浮沉,他感觉差点喘不过气,他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他缓缓把头偏向一边,「光」第一次想要逃避现实。
“你害羞了。”她说出一个事实,“你不是因为厌恶或反感而产生了逃避的欲望,你是因为爱而产生了欲望。”
“爱一个人也会想逃避吗?”
“你不愿意自己的失态被我看见,说明我在你的心里很重要。这就是神性从未有过的复杂。人因为敬畏崇拜神明,却又因为敬畏而不敢直面神明,神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卡蜜拉把迪迦拉进怀里,迪迦感受到她的心脏也在剧烈地引发地震,连他的灵魂的□□都带着共鸣。是她补全了自己没有的那个部分,是她成为了「光」无法分割的阴影,是她的努力让自己有了存在、能被看见。
“无论你是救世主,是「光」,还是人类和黑暗,你要一直待在我的身边。如果你走了,我就像之前那样纠缠着你直到生命消亡——”
“我怎么愿意让你消失。”听到她严肃的话语,迪迦双手握住她的肩头把自己撑起来,直面她双眼里的火焰。迪迦摩挲着她的手腕,确认她此刻的存在,卡蜜拉另外一只手扣住面前男人的后脑勺,闭着眼把嘴唇贴近了他的嘴唇,感受他的呼吸。
迪迦不能思考了。缺氧让他的注意力全部被面前的女人夺去,他满脑子都是卡蜜拉的存在,身体的颤抖、呼吸的错乱,所有系统感官的短暂失序,都在向他宣告这一刻。
他们现在是人类了。就是最普通的的一对恋人、爱侣,像天鹅、鸳鸯一样相爱,在湖边亲吻、缠绵。
迪迦感觉自己不仅是「光」,更像是人类,在情欲狂暴的洗涤下,他感觉自己的身心反而达到了从前前所未有的至上体验。正如阴影的存在能让光更为明亮,他想,身为那个亚当,他还是因为内心潜藏的欲望而选择吃下了禁果。卡蜜拉是那条蛇,或者夏娃,不过他认为更像野史里的莉莉丝。她的野性是他没有意识到而被理性压制的那一部分。
亚当在夏娃的劝说下,和她一起吃掉了禁果,从此离开伊甸园成为人类。
有人说都怪蛇,都怪夏娃不禁诱惑,亚当也不禁诱惑。或者怪上帝为什么要设置这道门槛。
我认为,亚当和夏娃有选择的自由,而这份自由的意志让他们选择了真正想要的答案,这个吃掉禁果的选择刚好是一个原初欲望的标志,一个让人有着缺漏和圆满的标志。
唯有此刻相爱的罪证明、彰显我们的存在。哪怕穿越无数个黑夜、无数个未来,也没有谁能否认这个爱的时刻是虚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