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寒门绝色 ...
-
白雪儿十三岁,她娘就给她定了亲。
只因她生得过分美貌,家中一贫如洗,又无男丁撑门户。按媒婆的话说,寒门弱户,怎护得住这般花容月貌?若不趁早订下亲事,迟早招来无端祸事。
男方家就在隔壁吴家村,家境颇为殷实,父子二人皆是秀才,在外人看来已是难得的良配。
白雪儿自己也没有反对,横竖女子总要嫁人,若嫁人能让娘和姐姐过得好些,她便没什么不乐意的。
定下婚约后,日子依旧平淡如常。
闲暇时,白雪儿时常用石子与孪生姐姐白冰儿对弈解闷。她性子恬淡,不争强好胜,十局输上九局,仍一笑而过,从无半分在意。
姐姐头脑灵活,力气也大,农忙时常要随母亲下地劳作。白雪儿便在家操持家务,日日深居简出。
这一日,她独自一人在屋中忙碌,忽闻院外传来窸窣声响。略一迟疑,便握着扫帚出门查看。
“赵兄,常兄,快看,她出来了!”
“果然……果然好美……”
“当真绝色……小小年纪便这般动人,长大还了得!”
三个十七八岁的青年趴在篱笆墙头,直勾勾望着院中白雪儿,言语间满是惊艳与垂涎。
白雪儿面色发白,下意识握紧手中扫帚,紧张轻喝:“你们是何人,在此作甚?”
中间那人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扬声道:“雪儿,是我,我是吴有光。”
吴有光?白雪儿愣了一下,才想起不久前与自己订下婚约的未婚夫婿叫吴有光。
她抬眼望去,只见那人相貌平庸,一双眼睛笑咪咪黏在她脸上,看得她浑身发毛。
白雪儿面色一沉,一言不发退回屋内,死死闩紧了房门。
门外传来吴有光与两名同窗的炫耀得意之声,三人随后相邀出去喝酒庆贺,这才渐渐远去。
白雪儿靠着门板呆站了许久,她从不曾对未来夫婿有过半分期待,可现在,对方的外貌和人品都让她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令她顿时萌生退意。
两日后,媒婆却带了一行人登门,将大大小小的红色箱笼抬到了她家。竟是吴家要把原本两年后的婚期提前到一个月后,说是吴家公子重病,要提前成婚冲喜。
白雪儿立在窗后,静静望着院里堆叠的红箱子,心下慌乱如麻。明明前几日那人还能翻墙游荡,哪里像重病之人?所谓冲喜,只怕是急着将她早早接进门的托词。
惶然无措之际,一个消息惊雷般传来——吴有光死了!
白冰儿听了村中传言,得知他在城中与几个无赖起了口角,被人一刀给刺中了要害,当场人就没了。
虽不知传言真假,白雪儿多日悬着的心,却不禁悄悄一松。
只是她万万没有料到,没过几日,上门提亲的人又来了,而且前后脚来了两拨人。
这回来的不是媒婆,而是赵、常两府的管家。
赵家是这宜城一带有名的富户,另一户的常家是远在邻省安州的长春山庄。
白雪儿心下一凛,她记得吴有光带来的两个窥看她的同窗,正好一个姓赵,一个姓常,吴有光随后便遭遇厄难。
她忽觉背脊发凉,不敢往下细想。
两位管家依次道明来意:赵洪、常宗庆自那日见了白雪儿之后,便寤寐思服,难以忘怀。只是家中早有门当户对的原配正妻,此番登门,是要纳她为妾。
在两户眼里,一个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的贫家孤女,能入门做妾,已然是天大的高攀。
她娘白如梦无论如何也不肯让女儿远嫁他乡,更不愿让她入那虎狼之地做妾。但这两家势力滔天,自家根本招惹不起。她娘只能硬着头皮,以两府同时登门、实在难以抉择为由,委婉推脱。
两家的公子都给管家下了死命,务必要将白雪儿带回。白家弱小好欺,可眼下两家相争,这女子究竟归谁却成了难题。
两位管家话里藏锋,身后仆役也跟着出言帮腔,互不退让,双方口角愈演愈烈,推搡转瞬变成厮打。
数十名家仆在白家院外闹得不可开交,喧闹声震得满村鸡犬不宁。
混乱中,不知是谁大喊一声:“白家母女跑了!”
两伙人这才停了手,一同朝着母女三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白如梦带着白雪儿、白冰儿拼命奔逃,不敢有半分停留。可三个弱质女流,哪里跑得过这一群壮汉,耳听着身后的追赶喝骂声渐渐逼近,她们只得一头钻进幽深丛林,借着茂密草木的遮掩,寻了一处地势隐蔽的山凹,蜷缩身子藏匿进去。
追兵不见人影,猜到她们是进了山,随后冲入林中,铺开阵势,地毯式搜寻。
林间枝叶簌簌晃动,母女三人心跳如鼓,缩着身子挤在一处,连大气也不敢出。
耳听得杂乱脚步声渐渐逼近,白如梦转头看了看两个女儿惨白的脸,心口像被利刃剜着。她一咬牙,正要挺身出去引开追兵,身侧人影猛地一动。
白雪儿抢先一步冲了出去。
白如梦与白冰儿险些惊呼出声,却已来不及阻止。
“人在那儿!”
白雪儿奔出去没多远便被人发现,疯狂的人群皆冲着她扑去。
荆棘划破衣衫,乱石磕破肌肤,白雪儿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他们都是冲我而来,就算被抓,也绝对不能连累娘和姐姐!
她往日极少踏出院门,今日跑的路,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她喘不过气来,胸腔火烧一般灼痛,两条腿也越来越不听使唤。
追兵已经离她不过十几步远,可是好累啊,她已经跑不动了……
抓就抓了吧,她摇摇欲坠之时,却听到几声惨叫。
回头望去,只见两人身中竹箭,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惊愕间,其余人再度扑来,她仓皇后退,林中箭矢接连飞射,精准钉在追兵脚前。
察觉有人在暗中相救,白雪儿赶忙拖着两条酸软的腿,继续向林子深处跑去。
追兵几番上前,都被林中暗箭所阻,顿时被激得又怒又躁,愤然朝着放箭的密林冲杀而去。
林间草木晃动,一抹蓝色身影一闪而逝,身形灵巧如猿,在山林间辗转腾挪,将一行人尽数引远。
日头西斜,天色渐渐昏暗,白雪儿在深林中跌撞前行,不知不觉竟迷失了方向。
四周异响不断,林间诡影重重,她战战兢兢往前挪,脚下忽然一空,来不及惊叫,整个人便直直坠落。
地上满是枯草腐叶,她落地之时,并没有觉得太痛。只是四面漆黑,连先前的那点月色也骤然被吞噬,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不敢再乱动,蜷着身子惶恐坐了下来。一直熬到天光破晓,微弱亮光自头顶洒落,才终于看清周遭环境。
这是一处两米多高的地穴,穴壁陡峭湿滑,上狭下阔。头顶的坑洞就仿佛是葫芦的口子,她则落在这葫芦的底部,想要爬上去,根本不可能。
“有人吗?有人吗?……”
她颤声惊惶呼叫,却不知她已闯入了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哪怕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
叫得累了,只得哭一阵睡一阵。几番日夜轮转,饥渴不断啃噬躯体,体力一点点被耗尽。
昏沉迷糊间,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微响,她无力地睁开眼,竟看见一条满身花绿的蛇正吐着信子悄然逼近。
纵然已心如死灰,她仍被吓得失声惊叫。
好在那蛇并未发难,反被她一惊,“呲溜”一声窜入乱草不见踪影。
可这一声惊叫过后,洞外却很快传来异响,由远及近,似有树枝折断之声,愈来愈清晰。
有野兽来了?
她惊恐抬头望向洞口,心底一片死寂。
那“野兽”探出头来,竟是个容貌俊秀的少年。
少年清亮的眼眸与她对视,两人皆是一脸错愕。
白雪儿呼吸骤然急促,苍白的脸上也因激动现出一丝血色,但她浑身无力,连求救声也细若蚊蝇。
少年很快绑了一根树藤跃了下来,简单查看过她的状况,便用藤条将虚弱的她牢牢缚在后背,抓着那树藤利落地爬了上去。
终于重见天日,紧绷多时的心弦瞬间松懈,白雪儿眼前一黑,顿时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