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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第83章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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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第八十三章
第二天早上,三个人都是八点多才醒的。阳光已经透过窗纸照进院子,在堂屋的地面上铺了一大片暖黄色的光亮。程岳先起了床,穿好衣服出门买早饭,回来时手里拎着油纸包好的油条和豆浆,放在桌上的时候还冒着热气,边缘的油渍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印。程小满正在井台边刷牙,听见门响偏头看了一眼,含着一嘴泡沫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又转回去接着刷了。顾望舒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程岳已经把碗筷摆好,三副筷子搁在碗沿,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程小满洗漱完在桌边坐下,拿起一根油条掰成两段,一段放进自己碗里,一段搭在碟子边:“叔,以后我想学做早饭。”程岳正在喝豆浆,抬头问:“怎么突然想学这个?”程小满说:“以后有机会我可以自己做,省钱。”
程岳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把那碟咸菜往他那边推了推:“想学的话,下次我教你。”程小满低头咬了一口油条,嚼完咽下去,只应了一声:“嗯。”他没再多说什么,像是已经把这句话记在了待办清单里。顾望舒坐在对面,伸手把那碟咸菜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没搭话。
程小满有省钱的想法,是因为之前程岳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有件事跟你说一下。我准备在X市开个公司,村里这边也要拆迁了,我只要了一套一室两居的小房子,剩下的都折成了现金。”
“那这边的院子呢?”
程岳说:“院子也要拆。”
“那我以后回来住哪儿?”
程岳说:“住县城那套小房子。”顿了顿又补充,“你要是想住学校,也可以住宿舍。”
“那我知道了。”停了几秒又开口,“我这边会省钱的。”
程岳立刻接话说:“那倒不用,顾老师的工资够咱们三个人日常开销。”
程小满没接话,沉默了一会说“我去学习了”
顾望舒坐在桌对面,注意到了这份停顿,但既没接话,也没替他打破这份沉默。顾望舒收回目光,内心想的是,其实现在早饭花样不算多,也就喜欢喝粥或者吃包子,豆浆虽然也爱喝,但现在打的豆浆还是难免有渣。其实最喜欢的是炒米粉,只不过到现在还没吃过现成的,自己做也不是不行,就是麻烦,还得早起。
他顿了顿,早起就需要早睡,开口接道:“正好放假了,明天早上我来做,做好了给你们送过去。”
程岳偏头看了他一眼,还没开口,程小满立马说:“不用了,食堂的包子不比外面差。新来的师傅揉的面很劲道,馅料花样也多。”
程岳没再说什么,低头把碟子里剩下的咸菜拨进自己碗里,像是用这份安静替自己完成了一句不必说出口的确认。顾望舒也没再接话,低头喝完剩下的粥,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冲了冲,稳当放在碗架上。直起身的时候他偏头往书房看了一眼,门缝里的光还亮着。
收拾完碗筷,三个人锁好院门出了门。程岳走在前面带路:“去什刹海那边走走,那边凉快。”沿着胡同走出去,拐过两条街,空气渐渐变得湿润,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潮气,顺着河岸慢慢铺展开来。顾望舒走了一会儿,开口问:“你刚才说食堂新来的师傅,他做的包子真比外面的好吃?”
程小满走在顾望舒身边:“她揉的面很劲道,比外面的好吃。”顾望舒说:“那你下次买两个带回来,我尝尝。”程小满想了想:“行,下次我给你带。”
程岳走在他们前面,隔着一小段距离,像是特意留出空间让两个人把话说完,才放慢脚步等他们跟上来,之后继续沿着河岸往前走。午后的阳光落在水面上,泛着细碎的波光,岸边垂柳枝条垂落,在风里轻轻晃着。
走了一段路,程小满偏头看了一眼河面上自己的倒影,又抬头望向走在前面的程岳:“叔,公司开在X市的话,你以后是不是要经常去那边?”程岳没有回头:“刚开始会去得勤一些,等那边理顺了就不用天天跑了。”
程小满没再追问,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像是早已把这远距离的安排纳入了自己的生活轨道,只需要到时候顺着路径出发就好。顾望舒走在他身边,也没接话,只是跟着沿着河岸往前走,任由晚风在自己肩线上扫过。岸边的柳条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扫过水面,留下一道慢慢扩散开的波纹,顺着水面平铺开,在到达对岸之前渐渐变浅,直到被下一阵风托起,在水面上晕出新的纹路。
三个人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在柳树荫里停下歇了会儿,风从水面吹过来,带走了大半午后的暑气,树荫里留着一片干燥温和的凉意。程小满蹲下来,伸手搅了搅水面,河面上的倒影瞬间碎成一片晃动的光,之后又慢慢聚拢起来。
他没说话,就蹲在那里看着散掉的倒影顺着水面慢慢恢复成原本的样子,等倒影完全归位,才收回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来:“走吧。”他继续沿着河岸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更稳了些,像是重新校准过的路径,已经找准了自己的方向,不需要再反复核对调整。阳光从柳树枝条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水面铺了一小片细碎的光,在三个人之间铺成一层缓缓移动的底色,被云朵遮住时暗了一瞬,等云层移开又重新亮起来,变回原本的轮廓和走向。
他们在岸边慢慢走了一整个下午,没去什么特别的地方,也不着急回去。阳光从头顶移到西边,把三个人的影子在地面拉得越来越长,最后收拢成三道平行的轮廓,顺着河岸的方向延伸,在拐角处被墙面接住,散入暮色里,再也不需要被特意标记或记住。
那天晚上回到四合院,程小满直接回了学校。
程岳锁好院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偏头看向正站在卧室门口没进去的顾望舒:“你要真不喜欢,那我就不用了。”
顾望舒沉默了片刻,似乎正在挣扎,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开口:“也不是不愿意,就是……有些怕。”
程岳问:“怕什么。”
顾望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怕自己喜欢上。”
他顿了顿,“我以前看过记载,有人用了缅铃之后就上了瘾,那东西在古代本来就是训诫青楼女子的手段。”
程岳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顾望舒说的这番话重新在心里过了一遍,才抬头说:“那就不用缅铃,试试其他几样。”
顾望舒抬眼看了他一下,隐约觉得程岳本来就是在等自己说这句话,可他拿不出证据。程岳接着说:“之前用过的那些,可以吗?”
顾望舒没说话,站了一会儿之后,往后退了一步让开门口,转身走进卧室,在床沿坐了下来。程岳跟在他身后进来,弯腰带好了门。他从柜子里取出几样东西,他没说话,只是把这些物件在床头柜上依次摆开,偏头看了顾望舒一眼,像是在等一个信号确认对方的心意。
后来程岳把这些物件一样一样用在了他身上。他没有用缅铃。
顾望舒没有回答,之后程岳起身出去了,门合拢之后,脚步声沿着走廊朝院门的方向远去。顾望舒听见院门打开又合上的声响,随后周遭陷入短暂的安静。
夜风从窗缝渗进来,顺着他裸露的脊背慢慢往上爬,在肩胛骨下方的凹陷处停了片刻,又继续向前,掠过肩线的弧度和下腹的轮廓。他感觉到皮肤上浮起一层细密的凸起,这触感不是来自寒冷,而是那持续的温度与风势一同触动了他。他不知道程岳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回来。
他偏过头朝向门的方向,把声音压得比往常更低:“……程岳?”
没有回答。脚步声却在门口停了一瞬,像是早就等着他开口,紧接着门被推开了。脚步声从门口往里走,每一步都踩得均匀,却一步比一步更急,仿佛这条路早就被校准过,不需要再调整方向与速度,只需要顺着既定的方向走到终点。
来人没有说话,
“……你是谁。”依旧没有人回答。
顾望舒的呼吸瞬间乱了一拍,手指攥紧床单的边缘不肯松开:“……你说话。”
声音再次挤了出来:“你……先停一下……”
随后他听见一个声音,陌生又熟悉,隔着一层布料:“果然是个尤物。”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顾望舒的身体微微绷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眼罩被解开,光线重新涌进顾望舒的视线。程岳站在床前,穿了一件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工厂制服。
顾望舒沉默了几秒:“那你刚才说的那句……也是角色扮演?”
程岳的动作顿了一瞬:“那句是真心话。”他没有再多解释,又在床沿坐下,偏头看向顾望舒:“你刚才说‘先停一下’的时候,声音在抖。”
顾望舒没有接话,也没有反驳。静躺片刻后。
“……程岳。”
程岳没有抬头,只应了一声:“嗯。”
顾望舒顿了顿:“下次……还可以试试。”
程岳的手指在他腕骨处停了一瞬:“你确定?”
顾望舒闭着眼:“确定,偶尔来这么一次,还是挺有滋味的。”
程岳没有接话,只是指尖重新顺着顾望舒的小臂外侧往下,沿着那道已经量过、校准过的路径,力道比刚才更轻,慢慢走完了最后一段,随后将手平放在了床沿上。顾望舒闭着眼,能感觉到程岳的呼吸在自己肩线外侧渐渐平稳下来。
月光沿着床沿移动了一小段,像是特意要在这段已经校准过的距离多停留一阵,才循着自己的轨迹继续向前。夜风从窗缝渗进来,沿着窗台边缘绕了一圈,穿过搭在椅背上的粗布制服外套袖口,顺着墙面散入夜色,循着自己的轨迹完成了这一趟流动。
他闭着眼,感觉到那持续的触感正沿着肩线慢慢移动,穿过窗台与床沿之间的距离,循着自己的路径完成了闭合。他没有再开口,也没有翻身,任由那阵夜风顺着屋檐散入更开阔的夜色里,循着它自己的方向,慢慢消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