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第 64 章 第64章第 ...

  •   第64章第六十四章
      新来的老师虽然没能把全部课程都接过去,但确实分担了不少工作量。作业和试卷,一个人批和两三个人一起批,差别一眼就能看出来。以前顾望舒批完两个班的化学卷子,手指关节都压得发红;现在三个人分开改,桌上一摞卷子放不到半天就处理完了。

      备课的压力也轻了很多——虽说实习老师上课时,对应科目的老师要在后排听课,但不用自己一节课一节课从头备到尾,只需要把教案过一遍,提几个修改建议就行。有天下午赵秀兰改完最后一本作业本,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没说什么特别的话,但那一口松下来的气,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刘柱子把批完的作文本摞好放在桌角,站起来续水,路过办公室门口时看见陈校长正站在走廊看那排新贴的课表,脚步放慢了一瞬,他低头扫了眼搪瓷缸里冒热气的茶水,转了个弯绕开了。

      顾望舒的课时也降了下来,每周只需要上二十节课,比之前少了将近十节。下午放学之后不用再抱着卷子回家改到天黑,偶尔还能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多歇一会儿,等着太阳从柿子树的叶缝里漏到脚边,再慢慢沉下去。

      程岳那边的情况正好反过来。车队的单子排得满满当当,赵广才的春货已经列好了明细,钱富林那批玉米也顺利走了一趟,孙国栋的木板按时发到了T市。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有时候中午回来歇一会儿,有时候一直忙到傍晚。以前是他等顾望舒回来,现在变成顾望舒等他了。

      每次程岳推门进来,都能看见顾望舒待在院子里——有时候在躺椅上看书,有时候蹲在井台边洗菜,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坐着。程岳看见那道背影时,总会在门槛处多停一两秒,像是要先把这幅画面存进心里,再开口喊他的名字。

      那个周六的晚上,顾望舒靠在躺椅上看书,程岳刚收完货回来,正蹲在井台边洗手。顾望舒合上书,侧过头看了眼他的背影:“你之前不是说要带我去见见那四个司机吗?我现在周末没那么忙了,要不……”他话还没说完,程岳已经站起身,手上的水珠都没擦,走过来弯腰吻住了他。顾望舒被堵住话头,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话还没说完呢。”程岳没接话,弯腰把他从躺椅上抱起来,往屋里走。

      那个晚上,程岳让顾望舒用了那个两个人都格外喜欢的。全程的节奏都握在他手里——主动权在他手里留了很长时间,之后又被他重新交出去,顺着来路一步步回到程岳手中,再以更平稳的幅度走向终点。

      等一切平复下来,顾望舒累得连眼皮都睁不开了。他侧躺着,感觉到程岳正用毛巾擦去水珠,动作比平时更慢。他闭着眼想,这就是自己不常主动提的原因——这个角度确实合心意,可每次结束都觉得自己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好,腰以下完全不听使唤。他翻了个身,后背贴近程岳胸口,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落在自己后颈,均匀平稳,像是已经习惯了在结束后留一段安静的时间让他慢慢恢复。

      闭着眼,那均匀持续的呼吸依旧落在后颈,像一层薄薄的暖意,顺着皮肤慢慢扩散开来。他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程岳的肩窝里,不再动了。程岳的胳膊环在他腰上,没有收得更紧,也没有松开,仿佛已经被固定的程序校准过,不需要额外的指令或是调整,就能维持住当下的安稳。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后慢慢沉进了更深的睡梦中,月光顺着窗纸边缘缓缓滑落,在靠近门框的地方慢慢变淡,落进走廊,散向更远的暗处。

      第二天早上顾望舒睁开眼时,阳光已经晒到床沿了。程岳不在身边,灶房那边传来切菜的声音,节奏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等他醒了再下锅。他坐起来的时候腰往下塌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后腰,撑着床沿站起来。穿好衣服走出里屋时,程岳正端着粥从灶房出来,把碗放在桌上,筷子搁在碗沿上:“醒了?”顾望舒在桌边坐下,接过筷子低头喝了一口粥,程岳也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碗粥的距离,安静地吃着早饭。

      过了一会儿程岳开口说:“那四个司机的事,以后有机会再安排吧,不急。”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声音不高不低,落在桌面和碗沿之间。顾望舒正夹着一块腌萝卜,手顿了一下:“为什么?”程岳没接话,低头喝了一口粥,放下碗的时候,声调和动作都没变化:“最近都比较忙,有点没时间”顾望舒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他知道程岳说“有事要处理”的时候,多半确实是走不开,但他也留意到,程岳说这句话时目光没落在他身上,而是钉在桌角那碟咸菜上,像是在用这种方式,避开两个人视线在碗沿与桌面之间的对接。

      那天上午程岳蹲在井台边洗衣服,顾望舒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书。水声哗啦哗啦响着,程岳把一件衬衫搓好拧干,搭在晾衣绳上,又拿起下一件,动作平稳利落。顾望舒翻了两页书,把目光从纸面上移开:“你不想让我见那四个司机,到底是因为什么呀?”

      程岳放在水里的手顿了一拍,没说话,低着头继续搓手里的衣服。顾望舒靠回椅背上:“你吃醋了?”程岳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那件衣服被他搓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靠重复动作来拉长这段沉默。直到把这件衬衫拧干搭上晾衣绳,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他们长期开车,肤色跟我差不多,而且魏长河说里面有一个长得挺帅的。”

      顾望舒合上书:“他叫什么?”程岳说:“李建平,魏长河说他走到哪儿都容易惹事。”顾望舒没忍住,笑出了声。程岳蹲在井台边没回头,耳根却先红了,那片红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在阳光下停留了好半天。他既没开口解释,也没站起来走开,直到把手里这件衣服拧干搭上晾衣绳,才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顾望舒面前拉住他的手腕,把人从椅子上带起来往屋里走。顾望舒被他拉着,既没挣扎也没说话,跟着他跨过门槛、走过堂屋,最后被按在床上。

      顾望舒被他按着,脸上还带着没收回去的笑意:“你吃醋的样子还挺符合你本人的。”程岳低头看了他一眼,嘴唇贴了上来,力道很轻。顾望舒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我又不是见着长得好看的就喜欢。”程岳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知道哦,但是就是不想你看他们”顾望舒的手还放在他后脑勺上:“好~那就不看”程岳没回答,就埋在那里多靠了一会儿,也没松手。

      过了好半天程岳才重新站起身,又回井台边把那件中途放下的衣服洗完。顾望舒靠在躺椅上重新翻开那本书,视线偶尔从纸页上抬起来,落在程岳弯腰拧衬衫的背影上。

      那天傍晚,等他蹲在井台边把最后一件衣服搭上晾衣绳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淡金色的晚霞。他弯腰端起洗衣盆,把脏水倒进排水沟,又把盆倒扣着立在墙角,甩了甩手上的水,偏头看向顾望舒的方向:“下次有机会带你去看他们,就远远看着,我避开就是了。”

      顾望舒正翻着书页:“你定就好。”程岳走过来,弯腰伸手轻轻摸了一下顾望舒的后脑勺,指腹沿着发旋边缘摩挲了一圈,才收回手转身往灶房走。他迈过门槛时脚步没有停顿,就像那句话已经稳稳放在了顾望舒手边的桌上,不需要任何人再回头确认它还在那里,只需要等下一周自然到来。

      那几天里,程岳嘴里偶尔会哼起一段没头没尾的调子,音阶简单,重复几次就换成另一首,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之前沉默里没说出口的心思一遍一遍捋顺。他自己既没刻意收着这些调子,也没停下来确认听见的人有没有在听,只是等那道旋律自然散了,接着做手头的事,仿佛这本来就是日常的一部分,根本不是什么需要特意被注意的信号。

      某天傍晚,程岳弯腰把切好的菜放进锅里时,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侧脸上,那点笑意落在嘴角的时间,比平时要稍长一些。顾望舒在桌对面坐了坐下来,把那盏煤油灯往他那边推了推。在暮色和灯光之间不断收窄的缝隙里,他终究没问出“我以后真的要去看他们吗”这句话,只是抬手把煤油灯的灯芯往上拨了拨,让火烧得更亮一些,再隔着这层光,低下头继续喝粥。

      灯光铺在碗沿上,被桌面上并排摆着的两只碗、两双筷子,还有两只要安静进餐的手稳稳接住,在各自的位置上铺得匀匀整整,就像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最终也确实抵达了它们该去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 64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