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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第51章第 ...

  •   第51章第五十一章
      第二天早上,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商量今天的去向。程岳把一张B市地图摊在石桌上,程小满坐他旁边,顾望舒靠在椅背上,三个人对着那张边缘微微卷起的纸面对看一眼,谁都没拿定主意。院门没被提前敲响,就直接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宋知行走在最前面,一进门就往石凳上坐,把手里拎的纸包搁在桌上,开口道:“就知道你们还没出门。”秦远声跟在他身后进来,在另一张石凳坐下。

      宋知行带来的纸包里装了一块山楂糕和几块豌豆黄,另外两个油纸包里是刚出炉的芝麻烧饼,还带着热气。他把纸包一个个打开,往顾望舒那边推了推:“路过稻香村顺手带的。”顾望舒拿起一块豌豆黄咬了一口,没接话,吃完指尖又伸向了纸包,算是用行动给出了评价。宋知行靠回椅背上,拿起山楂糕咬了一口,又搁回纸包边:“前两天逛了哪儿?”顾望舒大概说了说昨天去的地方,去了天安门城楼,又去龙潭湖走了走,还在新街口逛了一阵。宋知行听完啧了一声:“去的地方太少了。”秦远声坐在旁边听见这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但没出声打断。

      程小满原本还安坐桌边,秦远声进门的时候他下意识坐直了,手里咬了一半的烧饼搁在掌心,没再动。秦远声察觉到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这边,没转头去看,只是低头把摊在桌上的地图边角折了一下又展开,像在检查地图有没有破损。宋知行扫了一眼程小满端正的坐姿,又看了一眼秦远声,像是顺着这个顺序解开了一道不用额外说明的题,开口对秦远声说:“你别吓着孩子。”秦远声抬起眼皮:“我什么都没说。”程小满见状,低下头又咬了一口烧饼。

      宋知行把最后一口山楂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走到石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下午去骑马吗?秦远声朋友在马场投了钱,我们俩也掺了一股,都是自己人,熟得很。”顾望舒没犹豫,放下手里没吃完的豌豆黄:“去。”程小满没说话,但他自己能清晰感觉到那份压力——秦远声坐在桌边,手指搭在纸包边缘,没看他,可那种只有老师看学生时才会有的沉甸甸的注视,隔着半张桌子源源不断压过来,像是一片没法靠调整坐姿、移开视线躲开的力场。程岳看了一眼程小满沉默的样子,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去。”

      五个人出发的时候,太阳正好升到天顶。从城里往外走,路两旁的房子渐渐矮下去,行道树也从槐树换成了杨树,树冠在头顶连成一片连绵的荫凉,像有人提前给道路架了一层能过滤强光的屏障。宋知行走在前面领路,秦远声跟他并排,两个人步速差不多,像两条并行的线在各自轨道保持着相同速度,既不超前也不落后。

      顾望舒和程岳走在中间,程小满落在后面,慢慢挪到了顾望舒身后,走了两步又往顾望舒侧后方靠了靠,刚好卡在他视野边缘、余光能扫到的位置。程岳走在顾望舒另一边,偏头瞥了一眼那道努力往安全区挤的身影,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去。顾望舒用余光扫到那点弧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侧那道慢慢挪动的身影,没出声。

      路上遇到几处刚铺好的路段,柏油路面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边缘还留着铺设时没完全压平的痕迹。宋知行指着前面的开阔地说马场就在那儿,走到近前才看见围栏是原木色的,地面铺了一层细沙和碎草。一共五匹马,宋知行挑了一匹灰马,秦远声挑了一匹深棕色的,程岳牵了另一匹枣红色的,拍了拍马颈,转头看向程小满:“你骑哪匹?”程小满在围栏旁站了几秒,目光在几匹马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指了那匹灰马。

      宋知行侧头看了他一眼:“这匹性子稳,适合新手。”秦远声已经翻身上马,没回头看他们,只是调整坐姿的时候顿了一下,随后才顺着马背的弧度调整好重心。程岳帮顾望舒调好马镫长度,又牵着他的马在栏杆内侧走牵好缰绳让顾望舒适应节奏,才松开手退开两步,把自己的马牵过来。程岳的马和顾望舒的马并肩走了一段,两匹马的间距在树影与草地间始终保持不变,既没有缩短也没有拉长,像同一片风里两片同步摇曳的叶脉,顺着同一个节奏向前。

      程小满骑了一匹灰色矮脚马,经过几圈慢速适应,已经能自己拉着缰绳控制方向。秦远声落在队伍最后,骑在马背上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一道铺在队尾的固定轨道,既不催促也不脱节,只稳稳守在那个位置,把所有人框在视线与草地阴影交界的边界里。

      傍晚返程的路上,顾望舒和程岳并排走,程岳问:“下周末还来吗?”顾望舒正低头整理马鞍扣带,指尖顺着金属边缘划过,再将带子重新穿回扣环:“行。”他回答时没抬头,手掌抚过马鞍侧面一道多次擦碰留下的凹陷,像是借着这道旧痕确认一个已经反复验证过的连接点,用不着重新校准方向和松紧。

      程岳走在他身侧没再说话,马场边缘的风翻着旁边一排杨树的叶子,翻出连绵不断的细碎声响。程小满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走路的节奏已经比来的时候放松多了,手里捏着一根路上捡的、被风吹断的杨树枝,沿着地面划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线。

      宋知行和秦远声已经走到前面,两个人并肩骑着马,宋知行侧头说了句什么,秦远声没转头,但放慢了马速,顺着说话的节奏调整了自己的步幅。程岳走在回去的路上,偏头看了一眼顾望舒,又看了一眼远处慢慢沉下去的太阳,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梳理两个人之间的相处状态,把整个下午骑行的过程按时间顺序整理成了一份能被记忆反复调取的完整存档。

      而他没察觉到的是,在某个短暂的间隙里,那道被共骑时紧贴的触感触发的开关,已经被悄悄打开,在落日的光线里越过了原本的界限,维持着一定程度的活跃,静静等待下一次被触发。

      傍晚回去的路上,五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下的土路被夕阳晒了一整天,踩上去还带着白天的余温。风从侧面吹过来,把路边的杨树叶子翻动成一片细碎的响声,在草叶和泥土之间铺开一层均匀的声响。

      宋知行走在前面,偏头看了一眼秦远声:“下周末还来?”秦远声没有立刻回答,低头调整了一下马鞍侧面的扣带:“看你。”宋知行啧了一声,像是早就知道会收到这个回答,转过身朝后面喊了一句:“顾望舒,下周末还来不来?”顾望舒正在低头解自己的马镫,听见这话手没停:“来。”

      宋知行又转头看了一眼程小满:“小满呢?”程小满正蹲在路边捡一根被风折断的杨树枝,听见叫自己的名字,抬头:“……来的。”他把那根断枝在手里折成两段,又并排放回地面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像是已经用这个动作完成了那句回答的确认。

      程岳走在顾望舒旁边,把缰绳换了一只手,偏过头看他:“今天累不累。”顾望舒正把马鞍扣带解下来卷好,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还行。”程岳又问了一句:“明天早上还能起来?”顾望舒把卷好的扣带放进马鞍袋里,拉好袋口的绳子,直起身看了他一眼:“能。”程岳没有再接,但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已经接收到了那个信号的延续。

      宋知行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隔着几步的距离,像一道被风拉长的线:“程岳,你明天早上要是起不来,我可不等人。”程岳正在把顾望舒的马鞍换到自己的马上,听见这话没有回头:“你什么时候起过那么早。”宋知行没有再反驳,像是那道回话已经足够堵住所有后续的路径。秦远声从他旁边侧过头来,只说了两个字:“七点。”然后勒了勒缰绳,继续往前走了。

      程小满走在最后面,手里那截杨树枝已经被他折成了几段,他弯腰捡起一片被风刮过来的落叶,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纹路,又放回了路边。宋知行偏头看了一眼他那道动作,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马速放慢了一些,等着那道身影跟上队伍的速度,才重新把缰绳拉直。

      晚风从路边的田野吹过来,带着被太阳晒过一整天的草叶气息,沿着路面缓缓铺开。顾望舒感觉到程岳的手从身侧伸过来接过他另一条没来得及解开的缰绳,他在那个动作的过程中问了一句:“晚饭你来做。”程岳把缰绳在掌心里绕了一圈,拉到自己的马鞍旁边固定好:“嗯。”他又补了一句,像是给那道对话的收尾留了一处可选的落脚点:“宋知行带过来的烧饼还够吃。”

      程小满在后面听见自己应了一声“嗯”,脚步没有慢下来,但把那截已经折成几段的杨树枝放进口袋里,没有丢掉。风吹过路边那排杨树的树梢,在叶尖处重新分配方向,沿着树干朝更远处传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心里那段断枝的截面,又松开了手指。走在他前面的人是顾望舒和程岳,两人的步速保持在同一频率,像两根并行的缰绳各自连接着不同的鞍具,却服从于同一个节奏。

      宋知行在他们前面,正侧着头跟秦远声说一句什么,秦远声没有转头,但偏了一下肩膀的方向,像在用姿态代替回答。程小满把那截断枝从口袋里取出来,看了一看,又放了回去。晚风正从田野那边低低地吹过来,将那排杨树的阴影沿着土路的边缘缓缓拉长,铺向远处更深的地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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