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她怎么会在这里 黄婷婷醒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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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婷婷醒过来的时候，第一感觉不是疼。
是冷。
那种山里的冷和城市不一样。
潮气顺着衣服一点点钻进骨头里，空气里有腐烂木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看清头顶是一盏蒙着灰的白炽灯。
灯泡很旧。
一根电线从房梁上垂下来，随着不知道哪里漏进来的风轻轻晃。
她动了一下手。
动不了。
两只手被反绑在身后。
记忆开始断断续续地回来。
停车场。
助理临时有事。
她自己往车边走。
有人在后面叫了她一声。
然后——
没有然后了。
黄婷婷闭了闭眼。
她没有立刻挣扎。
这么多年在娱乐圈养成的习惯，让她在真正出事的时候反而比平时安静。
她先听。
风声。
树叶。
很远的地方似乎有水。
没有汽车。
没有人说话。
这里应该离城区很远。
她慢慢转过头。
然后整个人停住了。
房间另外一边，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靠着墙，头低着，长发有些凌乱地遮住侧脸，双手同样被绑在背后。
哪怕只看一个轮廓，黄婷婷也认得出来。
她甚至觉得有点荒谬。
荒谬到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而是——
怎么可能。
她盯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大概十几秒。
对方忽然动了一下。
随后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像是一下子凝固了。
李艺彤也愣住了。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先是茫然。
然后是不可置信。
最后，那些情绪像被什么东西迅速收了回去。
很多年前，她们也曾经无数次这样看着对方。
后台。
排练室。
剧场。
镜头后面。
舞台上。
《夜蝶》的音乐响起来的时候。
那时候李艺彤看黄婷婷，从来不需要避开。
甚至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愿意说。
再后来，很多年过去。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面对面了。
没有镜头。
没有主持人。
没有工作人员。
没有粉丝。
没有任何可以让其中一个人假装在忙的东西。
只有一间破旧的木屋。
和两个被绑起来的人。
最后还是李艺彤先开口。
“……我靠。”
黄婷婷看着她。
李艺彤又看了一圈房间。
像是确认了一遍自己没有在做梦。
“这什么情况？”
黄婷婷声音有些哑。
“不知道。”
“你怎么在这？”
“……”
黄婷婷沉默两秒。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熟悉。
太熟悉了。
甚至连这种让人想翻白眼的说话方式都熟悉。
李艺彤扯了一下嘴角。
“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两个人又沉默下来。
如果此刻有人告诉黄婷婷，这一切只是某个荒唐综艺的整蛊，她大概都会觉得比现在合理。
这么多年。
那么多人想看她们同框。
那么多人希望她们坐下来谈一次。
有人剪她们以前的视频。
有人一帧一帧分析她们当年的眼神。
有人说她们恨比爱长久。
有人说只要她们愿意重新说一句话，十年前的故事就还有结局。
可黄婷婷从来没想过——
她和李艺彤十年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独处，会是这种场面。
李艺彤突然动了动。
“嘶。”
黄婷婷下意识抬眼。
“怎么了？”
问完以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那句话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中间那些年根本不存在。
李艺彤看了她一眼。
“没事，手勒得疼。”
黄婷婷移开视线。
“别乱动，越动越紧。”
“我知道。”
“知道你还动。”
“……”
李艺彤盯着她。
“黄婷婷。”
这是很多年以来，黄婷婷第一次亲耳听见李艺彤叫自己的名字。
不是节目里。
不是采访的旧视频。
不是别人转述。
就是她。
坐在距离自己不到三米的位置。
叫她。
黄婷婷抬眼。
“干嘛？”
李艺彤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停了一下。
最后却只是说：
“你还是这么烦。”
黄婷婷竟然笑了一下。
很轻。
“彼此彼此。”
那一点笑意很快消失了。
因为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转头。
脚步踩过木板。
一下。
一下。
越来越近。
门被推开。
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走进来。
看不清脸。
但从身形来看，是个男人。
他没有马上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那种眼神让黄婷婷很不舒服。
不是普通绑匪看人质的眼神。
更像是在欣赏某种终于属于自己的收藏品。
男人忽然笑了。
“终于。”
“终于又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了。”
黄婷婷的心沉了下去。
旁边的李艺彤也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随机绑架。
对方认识她们。
甚至很可能——
认识她们很多年了。
男人走近。
“你们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多久了吗？”
没人回答。
他却越来越兴奋。
“十年。”
“你们让所有人等了十年。”
李艺彤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你是谁？”
男人像没听见。
“以前那么好。”
“为什么后来要变成那样？”
“为什么不能好好在一起？”
黄婷婷终于开口。
“这是我们的事。”
男人猛地看向她。
“你闭嘴！”
房间里骤然安静。
他的情绪变化快得异常。
“就是因为你。”
“当年就是因为你。”
李艺彤身体忽然向前挪了一下。
“你有病冲我来，别——”
男人转头。
“还有你。”
“你不是最喜欢她吗？”
李艺彤的话停住了。
男人笑起来。
“你以前不是天天跟着她吗？”
“不是说最喜欢婷婷桑吗？”
“后来为什么连她名字都不肯说？”
李艺彤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黄婷婷看见了。
她忽然觉得胸口堵了一下。
这些话，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
可对于她们来说，时间从来没有真正把那些东西抹掉。
只是所有人都学会了不提。
男人蹲下来。
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
屏幕亮起。
上面是一段很多年前的视频。
舞台上的两个女孩还很年轻。
一个笑得肆无忌惮。
一个一脸嫌弃地推她。
镜头里全是尖叫声。
李艺彤只看了一秒就把脸转开了。
男人却把声音开得更大。
“看啊。”
“多好。”
“你们以前明明这么好。”
黄婷婷盯着屏幕。
那一瞬间，她忽然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好像那不是她。
是另外一个叫黄婷婷的人。
她认识那个女孩。
却已经离她很远了。
男人问：
“想不想回到以前？”
没人回答。
“我可以帮你们。”
李艺彤终于忍不住。
“你他妈——”
“李艺彤。”
黄婷婷突然叫她。
李艺彤停住。
黄婷婷看着她。
只一个眼神。
别激怒他。
很多年前她们在舞台上也有这种默契。
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她原以为这种东西早就没了。
可李艺彤竟然真的安静下来。
男人站起来。
“很好。”
“你们会和好的。”
“我保证。”
他转身出去。
门重新锁上。
脚步越来越远。
直到完全听不见。
李艺彤才低声骂了一句。
“疯子。”
黄婷婷没有回答。
她在看门。
“他不是为了钱。”
“废话。”
“也不准备很快放我们走。”
李艺彤也反应过来了。
两个人对视。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先移开视线。
黄婷婷说：
“我们得自己出去。”
李艺彤点头。
“嗯。”
“先解绳子。”
“你有办法？”
黄婷婷往她那边挪。
“转过去。”
李艺彤愣了一下。
“什么？”
“我看看你的绳结。”
李艺彤背过身。
黄婷婷一点一点挪到她身后。
距离越来越近。
直到膝盖几乎碰到她。
很多年没有离得这么近。
近到黄婷婷闻见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
居然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个念头莫名其妙地冒出来。
黄婷婷怔了一下。
“怎么了？”
李艺彤问。
“没什么。”
她低下头，去看绳结。
麻绳勒得很紧。
李艺彤手腕已经磨红了。
黄婷婷皱眉。
“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挣？”
“嗯。”
“我不是告诉你别动吗？”
“你什么时候告诉我的？醒来以后？”
“……”
“我醒得比你早。”
黄婷婷抬头。
“多久？”
李艺彤没回答。
“李艺彤。”
“半个小时吧。”
“那你为什么没叫我？”
又是一阵沉默。
李艺彤背对着她。
所以黄婷婷看不见她的表情。
很久以后，她才听见一句：
“我以为你死了。”
声音很轻。
黄婷婷愣住。
李艺彤继续说：
“叫了。”
“你没醒。”
“后来摸到你还有呼吸。”
“我就没叫了。”
木屋外风吹过树林。
沙沙作响。
黄婷婷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们明明已经很多年没有关系了。
至少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她自己也是。
可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很残忍的问题。
如果今天李艺彤真的死在她面前——
她会怎么样？
她没有答案。
或者说。
她不敢有答案。
于是黄婷婷只是低下头。
“绳子能解。”
李艺彤回头。
“真的？”
“但是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
“那就解。”
黄婷婷开始用手指一点点摸索她背后的绳结。
两个人背靠着背。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姿势。
像十年前某一场公演的站位。
李艺彤忽然笑了一声。
“黄婷婷。”
“嗯？”
“你有没有觉得特别搞笑？”
“什么？”
“这么多人以前天天想让我们和好。”
“最后居然是个疯子成功把我们关一起了。”
黄婷婷没有笑。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
“李艺彤。”
“干嘛。”
“出去以后——”
她停住。
李艺彤等了几秒。
“出去以后什么？”
黄婷婷的手指停在那个绳结上。
她本来想说。
出去以后，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可不知道为什么。
那句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说：
“先活着出去再说。”
李艺彤安静了很久。
“好。”
她说。
“先活着出去。”
她们谁都不知道。
几个小时以后。
黄婷婷会倒在距离那座木屋不到两公里的山路上。
血把半边衣服全部染红。
也不知道很多年没有在人前失控过的李艺彤，会跪在泥里，双手死死按着她的伤口，一遍又一遍叫她的名字。
更不知道几十个小时以后。
ICU 门外。
医生会问李艺彤：
“你是黄婷婷的家属吗？”
而那个曾经在镜头前连“黄婷婷”三个字都不愿意听见的人，会红着眼睛站在那里。
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回答：
“不是。”
“我是她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她怎么会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