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渡晚风》花纹贝

15、第 15 章 假意相离，

　　夜色从落地窗外漫上来，将狭小的办公室浸在一片灰蓝之中。

　　祁零抬眼望着百里渡眼底浓重的倦色，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从前一直以为，只要两人心意相通，就足以扛过世间所有阻碍。可直到此刻才真切看清，他们之间横亘的，并不只是旁人的眼光，而是两个豪门之间的利益盟约，是百里传承数十年的家业根基，是苏晚晴不惜动用全部家底铺下的死局。

　　百里渡已经被家族冻结集团权限，手中能调动的只剩下早年自己投资积攒下来的私产。这笔钱可以暂时稳住员工薪资，却不足以抗衡苏家铺天盖地的封杀——银行不肯放款、上游厂商集体违约、主管部门的审批无限搁置，只要苏晚晴一日不肯松口，星途就永远找不到出路。

　　若是百里渡执意继续对抗下去，下一步便是彻底和百里家族决裂，丢掉继承人的身份。

　　祁零无法想象，那个素来运筹帷幄、站在中环顶端的男人，最后因为自己一无所有。

　　百里渡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去牵祁零的手，语气带着安抚：“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去单独约苏晚晴谈判，就算不能动用集团资源，我手里的私人投资公司也可以慢慢重新搭建供应链，哪怕多绕一些路子，也能保住星途。”

　　祁零微微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百里渡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暖意微微一沉：“祁零？”

　　祁零垂下睫毛，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痛楚，声音刻意压得冷淡，一字一句，如同淬了细冰：“百里渡，算了。”

　　百里渡瞳孔骤然一缩：“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到此为止。”祁零刻意抬眼，强迫自己用一种淡漠疏离的目光看向他，硬生生压下喉咙的酸涩，“从一开始就是我主动靠近你，是我一厢情愿。现在苏家出手打压星途，公司马上就要撑不住，我耗不起，也陪不起你和整个家族、苏家对抗。”

　　每说一句话，心口就如同被刀划开一道伤口。

　　他清楚，若是继续和百里渡绑在一起，最后的结局要么星途破产，要么百里渡舍弃家业。而唯一能够让苏晚晴停止继续加码报复的办法，就是让苏晚晴相信，自己已经主动放弃百里渡。

　　他打算演一场戏。

　　一场足以骗过苏晚晴、保全百里渡与星途的戏。

　　只是这场戏，他不能告诉百里渡。以百里渡的性子，如果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绝不会同意他这样委屈自己。

　　百里渡上前一步，伸手扣住祁零的肩膀，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的眼睛：“你在说假话。祁零，看着我，你不是这样容易认输的人。”

　　“人总是会变的。”祁零强行挣开他的手，刻意扯出一抹带着自嘲的冷笑，“以前我以为喜欢你就足够了，但是现在我才明白，比起虚无缥缈的感情，我的公司、我团队所有人的饭碗更重要。苏小姐已经许诺，只要我离开你，就出手扶持星途。既然有更安稳的路可以走，我为什么非要陪你一起硬扛？”

　　百里渡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眼底的难以置信慢慢沉成压抑的暗色：“所以，你打算答应苏晚晴的条件？”

　　“是。”祁零咬着牙，硬下心肠点头。

　　“还有澹台学长那边，他也愿意帮我。”祁零继续补充，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割自己的心，“比起要对抗整个家族的你，学长反而更适合我。至少和他在一起，不用承受这些无休止的打压。”

　　百里渡静静盯着他看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熟悉祁零，熟悉他的坚韧、他的执拗，熟悉他哪怕被盛科逼到绝境也不曾轻易低头的性子。眼前这个轻易就说出放弃的祁零，处处透着反常。

　　可眼下苏晚晴的封杀的确步步紧逼，星途的危机真实存在。

　　百里渡无法完全笃定，祁零究竟是真的疲惫放弃，还是另有所谋。

　　“如果这真的是你的决定。”百里渡的声音沙哑下来，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痛苦，“我需要你亲口确认。”

　　祁零紧紧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抬眼，清晰地吐出一句话：

　　“是，我决定了，我们分手。”

　　百里渡深深看了他最后一眼，没有再多争辩，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厚重的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祁零身上强撑的冷漠瞬间崩塌。他浑身脱力一般滑坐在椅子上，低头捂住脸，压抑的泪水从指缝之间汹涌落下来。

　　他不是真的想放手。

　　只是他别无选择。

　　只要苏晚晴认定他已经主动离开百里渡，大概率就不会继续对星途下死手，至少会放缓打压的节奏，给他留出喘息的机会。而百里渡那边，也不必再因为他和苏家、家族继续硬碰硬，至少可以暂时保全继承人的位置，保留翻盘的资本。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澹台照的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祁零的声音依旧带着未干的哽咽：“学长，能不能见一面，我有事想拜托你。”

　　半小时之后，咖啡馆。

　　澹台照看着祁零眼底明显的泪痕，神色微微一怔，安静地听祁零把自己的计划缓缓说出。

　　“我打算对外宣布，是我主动和百里渡划清界限，并且对外放出风声，说我选择和你走近。”祁零低声说道，“这样苏晚晴那边就会放松警惕，暂缓对星途的封杀。但是这只是做给外人看的假消息，只是一场戏，并不是真的要和你在一起。等危机过去之后，我会对外澄清。”

　　澹台照沉默许久，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其实一直期盼祁零可以选择自己，但是他看得出来，祁零做这个决定，只是为了保全百里渡，心底自始至终没有放下对方。

　　“我可以帮你对外放出这个消息，配合你演戏。”澹台照缓缓开口，“但是小零，你要想清楚。一旦对外公开这个消息，不仅苏晚晴会信，百里渡也很有可能会信。以他的性格，如果认定你真的选择了我，他有可能会彻底心冷，再也不会回头。”

　　祁零的心猛地一沉。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可眼下已经没有更好的方案。

　　“我只能赌。”祁零低声道，“等苏晚晴撤掉大部分打压之后，我再找机会去跟他解释。”

　　澹台照轻轻点头：“好，我帮你。但是如果之后事情失控，或者你后悔了，随时可以告诉我。”

　　很快，消息通过圈子里的渠道悄然传了出去——星途的祁零已经主动和百里渡分手，并且接受了澹台照的帮助，二人来往密切。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苏晚晴的耳中。

　　正在私人会所品酒的苏晚晴听到汇报之后，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果然只是一个贪图利益的小人物。我还以为他骨头有多硬，稍微施压就主动退出了。”

　　她抬手吩咐助理：“既然他识相，那就暂时放缓对星途的打压，银行那边可以不再继续抽贷，部分不重要的审批也可以放行。但是告诉他，只是暂缓，若是之后再敢和百里渡私下见面，我依旧可以随时再次出手，直接让星途彻底消失。”

　　“是。”

　　星途身上沉重的压力，终于稍稍松了一丝。

　　供应商那边虽然依旧没有全部恢复合作，但是至少不再全部单方面撕毁合同，银行也通知可以暂时保留授信。奄奄一息的星途，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但是另一边，消息同样传到了百里渡的耳中。

　　助理向他汇报圈内的传闻：“百里总，外面都在传祁总和澹台先生走得很近，已经正式和您划清界限。很多业内的人都已经默认是祁总选择了澹台照。”

　　百里渡坐在车里，指尖捏着一支尚未点燃的香烟，久久没有说话。

　　他脑海之中反复回放着办公室里祁零那句冰冷的“我们分手”。

　　理智告诉他，祁零反常得可疑。可心底的痛苦与不安同样汹涌。

　　他不能确定，这究竟是不是祁零真实的选择。

　　“继续盯着星途和祁零的动静。”良久之后，百里渡才低声吩咐，“另外，继续安排人手暗中保护祁零。就算他真的选择离开，也不能让苏晚晴再对他下狠手。”

　　哪怕祁零真的放弃他，他依旧放不下心，依旧要护祁零周全。

　　只是他没有主动去找祁零求证。

　　如果祁零真的已经选择了别人，那么他再上前纠缠，只会徒增对方的困扰。

　　而祁零这边，虽然公司暂时得到喘息，但是日子并不好过。

　　为了把戏做足，他偶尔需要和澹台照一同出席一些行业酒会，刻意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亲近的样子。每一次被圈内人误会，每一次看见旁人议论自己抛弃百里渡选择澹台照的流言，祁零的心里就如同针扎一般难受。

　　他只能默默忍耐，默默等待合适的时机，等待苏晚晴彻底放松警惕之后，再去找百里渡解释一切。

　　只是他没有料到，事情很快就再生变故。

　　苏晚晴虽然暂时放过星途，但是并没有放弃逼百里渡成婚的打算。她见祁零已经主动退出，更加坚定地认为，只要再继续给百里家族施压，百里渡最后一定会乖乖接受婚约。

　　苏晚晴亲自登门百里老宅，和老爷子敲定了婚期，对外放出风声：百里与苏家的联姻，定于三个月之后正式举行订婚仪式。

　　消息一出，整个港岛商圈为之震动。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