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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七十七 河流与琴弦 那是一曲 ...
百里屠苏与楚蝉终于践行了当年安陆之约。从烟雨江南到苍茫北国,两人并肩走过了许多村庄城镇,踏遍了无数锦绣山川。
楚蝉从未向他隐瞒过那个最终的计划。两人彼此心知肚明,无论成败,这都将会是他们最后一次,用自己的双眼描绘此番世间了。
这一路上,他们有时与萍水相逢之人围炉夜话,有时与旧友把酒言欢,多数时,只有他们两人,在阿翔的陪伴下,笑语晏晏,相伴而行。他们很少御剑赶路,更多则是像凡世间最普通的旅人一般,用双脚丈量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他们在岭南楚蝉的家里同品过带露的荔枝,也在琴川孙家逗弄过方兰生那机敏聪慧的女儿。他们在青龙镇的海风中登上了新制的沦波舟和载人木鸢,也曾在幽都的永夜里,参加过女娲大族盛大而庄严的庆典。
自然,他们也见证了世间的遗憾与离别。紫胤真人带着红玉与古钧双剑,又一次从天墉城离开,隐世避居,不知所踪。风晴雪依旧往返于两界之间,她那位曾化名尹千觞的大哥,却像消散在空气中的水滴,再无消息。
直到那一日。
两人游历至东南某处,崇山峻岭之间,一条苍茫大江拦住了前路。江面辽阔,水流湍急,楚蝉本能地摸向剑柄,想要御剑而过,百里屠苏却按住了她的手背,对着江面摇了摇头。
只见一叶扁舟破开江心耀眼的阳光,徐徐而来。摆渡的船家摇着橹,水波轻响,向岸边划来。
当那位身披蓑衣的船家抬手掀起斗笠时,楚蝉和百里屠苏惊讶地愣了下……那张被烈日晒得黝黑的脸庞上,带着岁月刻下的风霜,是一张熟悉中透着几分陌生的容颜。
“尹……千觞大哥?”
那人闻声抬头,露出了一个安宁祥和的笑容。往昔纵酒狂歌的江湖气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自然共生般的韵律。他伸出手邀两人上船,船身在步履间轻晃。他手中长篙一点,便稳稳地压住了波涛。
“许久不见。如今,我的名字叫尹千流。”
长篙探入水中,船只平稳地滑开,轻若无物地划过水面,悠然向对岸飘去。扁舟棚顶在阳光下闪着耀眼银光,像大鱼闪鳞的脊背,
“千流……大哥,为何在此?”百里屠苏首先开口,望着那位熟悉的船夫的背影,问道。
“我与少恭在河边一处小村落脚。对这里的人来说,河流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对异乡人来说,河流是去路上的阻隔。”尹千流专心摇橹,没有回头,平静道,“我既是半个同乡人,也是半个异乡人,便在此倾听河流,也渡人过河。”
“尹大哥,你在河流里,听到了什么?”楚蝉突然抬起头问道。
如今名叫尹千流的男人回过头,脸上露出了堪称幸福的光华。
“我听到了坚冰融化,听到了树木生长,听到了顽固河床一层层的解脱。我听到了虚幻的真实,和真实的虚幻,听到了忘川,也听到了东海……我听到了所有的空间。”
“少恭说,如果有一天我能从河流里听到时间,听到永恒的声音……那个时候,我就能回幽都一趟了。”
渡船似慢实快,几句话间,便已到了对岸。
两人如寻常的船客般在船头放下船资。尹千流抬手,遥遥指向河岸边的一座木屋。那屋舍虽游离于村落边缘,却与村庄和河流都浑然天成般融为一体。
“若是想见少恭,他便住在那里。”
尹千流说完,不再多言,重新撑篙离岸。
扁舟顺水而去,在苍茫的江面上渐行渐远,像是一枚通向永恒的信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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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近那座拙朴的木屋,屋内遥遥传来清越悠远的琴音。
那是一种极其难以言说的曲调,不在五音十二律中,不像楚蝉听过或能想象出的任何乐曲。琴上的每根弦仿佛都是不准的,宫商徵角羽皆已错位。其中有一根弦松弛塌陷,发出的声音如地底闷雷,又有一根弦紧绷欲断,尖厉刺耳如裂帛嘶鸣。可它们合在一起时,却汇聚成一种不可思议的圆融,美得自然而然,又美得天地不容。
楚蝉在那座木屋外,静听许久,才敲了敲门。
琴音一收,门内,欧阳少恭温雅的声音随之响起:“千流回来了?今日倒是早。”
楚蝉弯起嘴角一笑:“少恭,是我。”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后,欧阳少恭的声音再次响起:“原来是蝉姑娘。”
“门没有锁,请进吧。”
门闩吱呀一声滑开,楚蝉与百里屠苏迈步而入。一身白色布衣的欧阳少恭放下手中的那把旧琴,从榻上起身相迎。
这时距离上一次见到欧阳少恭时,又过去五六年。那曾经被剪短至寸许的如墨长发,如今已重新垂落腰际。比起曾经颠覆式的形象,如今的他,乍看起来又像是曾经君子如玉的欧阳少恭了,但又同时从头到脚,哪哪都与往日里截然不同。
三人并未寒暄,只听楚蝉开门见山地问道:“少恭……不想去听河流的声音吗?”
欧阳少恭失笑摇头:“看来两位是被千流指到我这里来的。我是一个琴师,我倾听河流赠予的声音,但我更该倾听的,是自己手中的琴弦。”
楚蝉有些意外地喟叹道:“我以为,你会更想要……你指给他的那条路?”
欧阳少恭低下头,叹息般轻笑了起来:“蝉姑娘,我活的太久了。”
“那条‘觉者’之路,若是仅此一世的欧阳少恭,从无明走向顿悟,未尝不可一试。但渡魂千年的太子长琴,是无法走的。就像你指向‘无限’,百里少侠指向‘归一’,每个人都只有自己的路可以走。”
“我并无遗憾,这便是我的路。”
楚蝉听懂了。
千载光阴,沧海桑田。无数的记忆和情感压缩成层层叠叠的地壳,它们太深沉,也太厚重。若是有百里屠苏那样“归一”的本心,或许还有可能将这些一一消解重构。但若是强行粉碎,只会让自我彻底崩解,碎成一地残片。
当年在北疆小村看到的欧阳少恭,选择将那些不可触碰的过往悬置,走向了纯然的当下和在场。而如今,他终于能把那些悬置的符号拿了回来,不为改变,只是成为存在的美学背景。
它们就像这把旧琴上的琴弦一般,各自振动,彼此应和,善恶并存,苦乐共生。
楚蝉叹息了一声,在这一瞬间窥见了他与屠苏、与自己相似的痕迹。
生命的绵延和审美的并置,在这一刻,殊途同归。
“说起来……这大概也会是我的最后一世了,有些东西,我想送给蝉姑娘。”欧阳少恭起身移至书桌前,打开暗格,取出了一只浮雕着七弦古琴的玉匣。
楚蝉并未推辞,她接过玉匣,将其打开——只见里面厚厚叠放着一卷卷复杂的阵图,最上面,摆着熟悉的铸魂石玉横。
“龙渊残卷,血涂之阵,渡魂之术……还有玉横……”楚蝉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复杂又无力,“少恭,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你送给我?”
欧阳少恭神色坦然:“少恭无意窥探蝉姑娘的计划,但就像是蝉姑娘能一眼看出少恭的症结,少恭……多少也能明白蝉姑娘的意图。”
“反正……蝉姑娘不是早就清楚,我不会再合魂百里少侠了吗?想必,少恭即便是知道了,亦不会对蝉姑娘的计划有所阻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玉匣中改变了三个人命运的凶煞之物,眼中带着仙性的平静:“少恭这一条路走得千难万难,而蝉姑娘要走的那条路,只怕比我更为艰难险恶。我希望能看到你成功。这些东西,最好无用……但若真到了万一之时,或许也能为你们争得一线生机。”
楚蝉沉默了片刻,心情复杂地合上玉匣,收入怀中。
“那这些……我便收下了。”
此后,几人又在屋内盘桓许久,看着日影寸寸西斜。待到天色将晚,终是楚蝉轻轻搁下茶盏,起身道别。
即将踏出门槛之际,一直沉默的百里屠苏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说道:“有件事……我想问一下欧阳先生。”
楚蝉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一瞬,会意点头:“那我去外面等一下。”
屋内只剩下两人——一个一身黑衣,背着天下凶剑之首的焚寂,一个身着白衣,手捧一把自有其音色的旧琴。
两位看起来截然不同的镜像半身,相向而立。
“欧阳先生是否想过,”百里屠苏看着他,“若是当年你我真的合魂,今日……会是何种光景?”
欧阳少恭轻笑了一声。他并未看他,只是低头注视着怀中的旧琴,良久后,他点头道。
“想过。”
“独自在天墉城的那几年,百里少侠……是否也想过,若是乌蒙灵谷那日,就这样随着众人一起死去,又会如何?”
百里屠苏沉默了许久,说道。
“也想过。”
“一场华胥之梦……”欧阳少恭叹息一般地回道。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隐隐地交叠在了一起。
欧阳少恭深深地看向他的半身,头一次郑重地叫了他的名字。
“百里屠苏,一路珍重。”
------------------------
百里屠苏走出木屋,正看到楚蝉蹲在河边,同一只孤独的江獭两相对视。
待到他走近,那只江獭机敏地翻身跃入水中,划出一道闪亮的水痕,瞬间便消失在了滚滚江流之中。
楚蝉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没有问他们两人说了什么,只是转头看向他:“……走么?”
“嗯。”百里屠苏点点头。
两人并肩向着远方走去。背后,那曲琴音忽而转高,不再晦涩难辨,而是化作了鹤唳九霄的长鸣。
那是一曲终于可以被世人听懂的赠别之音。
此时,漫天晚霞如火如荼,铺满了半个天际。一轮巨大的圆日悬于大江尽头,将蜿蜒绵延的河水染成了熔金般的赤色。那带着万般残缺,又有着惊世之美的琴音,在山水间回荡,随着滔滔江水奔流千里。
百里屠苏侧身揽过楚蝉的肩头,在天地间恢弘的辉光中,低下头,在她的唇角轻轻印下一吻。
两人耳畔那两枚成对的熊牙耳坠在风中相击,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共鸣。
嵇康嵇叔夜,爱好打铁铸剑,广陵散一曲绝世,是个懂琴又懂剑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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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七十七 河流与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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